《大宋为王十三年，方知是天龙》正文 第548章 社稷重器

    随着赵倜最后一声话语落下，那空间通道入口已然消失不见。这时，并不像刚才那次入口闭合之后，虚空之中再看不出一点痕迹。而是就在原本通道消失的地方，发生了一连串惊天动地的爆炸，空中不时鼓开房...幻阴真气甫一注入，铜镜背面那苍茫星图上的数十个凸起骤然泛起微光——不是银白，亦非赤红，而是一种极淡、极冷的青灰色，仿佛冬夜将尽时天边第一缕未明之光，既不灼人，亦不暖人，只幽幽浮于镜背纹路之上，如呼吸般微微明灭。赵倜指尖一顿，瞳孔微缩。龙女所言佛门法力、道家玄宗真元皆无反应，非因法器残损，亦非催动之法有误，而是……这镜子根本不需要“正统”的力量去驱动。它要的，是“幻阴”。不是阴寒，不是至阴，更非魔功邪气——而是“幻”与“阴”二气交缠相生、彼此蚀刻、互为表里的那一缕独属此界此人的本源真息。赵倜缓缓吐纳，再凝一缕幻阴真气，这一次不再试探，而是如引溪入渠，徐徐导流，以意御气，以气叩关。他指腹之下，那枚凹陷圆印竟似活物般微微翕张，仿佛久旱龟裂之土逢春雨初润，悄然吸吮着这一缕真息。镜背星图随之轻震。那些阡陌般的轨道陡然亮起，不是光，而是某种难以言喻的“势”——如星轨初转，如天幕微掀，如穹顶某处被无形之手轻轻拨开一道缝隙。数十个凸起依次明灭，节奏错落，却暗合某种亘古节律，仿佛在回应、又仿佛在召唤。赵倜心头一跳，忽觉怀中衣襟微动。他下意识低头，却见胸前衣袋内那支金步摇钗子，竟无声无息地滑出半截——钗头玉字，在烛火映照下泛出温润微光，竟与镜背星图中某个最大最圆的凸起遥遥呼应，光晕流转间，隐隐成一线。“玉……”他喉头微动，未发出声，但心念已至。就在此刻，镜面骤然一颤。并非反射烛光，而是自内而外泛起一层水波似的涟漪，涟漪中心缓缓浮现一帧影像：非山非水，非殿非宇，而是一片灰白苍茫的荒原，天穹低垂，云层厚重如铅，风静止，草木枯槁，连影子都稀薄得近乎不存在。荒原尽头，矗立一座孤零零的石碑，碑身斑驳，唯有一字深深凿入石中——玉。那字笔画方正，棱角森然，绝非当世任何一种书体，却让赵倜一眼认出，正是金步摇上那个“玉”字的放大千倍之形。字迹边缘，竟有细微血丝般的暗红纹路蜿蜒爬行，似新刻未干，又似陈年旧痂。他屏住呼吸，目光死死锁住碑字下方。果然，一行小字正从碑底石缝中缓缓渗出，如墨汁滴入清水，晕染、延展、成形：【汝见此碑，即为彼岸初渡之人。胎中之迷非忘，乃封；玉非姓氏，非名讳，乃界标。——玉界之界，非此界之玉。】字迹显完，荒原影像倏然扭曲，如被狂风撕扯的薄纸，哗啦一声碎裂成无数光点。铜镜表面恢复澄澈，只映出赵倜自己沉静而深邃的双眼，以及眼中尚未褪尽的一丝惊震。他指尖微颤，却未收回幻阴真气，反而再加三分力道，沉声问：“何谓玉界？”镜面毫无反应。他又问：“小仙何在？”依旧无声。赵倜沉默片刻，忽然闭目，神识内敛，反观己身经脉——幻阴真气自丹田而出，过会阴、走尾闾、冲夹脊、升玉枕，最终汇于泥丸宫，再分两缕，一缕沿任脉下行，一缕则如游丝般绕指而上，直抵铜镜凹印。就在那缕游丝真气触及凹印的刹那，他泥丸宫深处，蓦地响起一声极轻、极冷的嗡鸣。不是耳闻，而是神魂直感。仿佛有把冰刃，猝不及防剖开识海表层，露出底下蛰伏已久、从未显露的某样东西——一块巴掌大小的灰白石片。石片平平无奇，无纹无字，触手冰凉，却重逾万钧。它静静悬浮于他神识之内，位置恰好在泥丸宫正中，如同宇宙中心一颗不动的星核。赵倜心头巨震。他从未在自身识海中见过此物！自幼修习幻阴真气，十年苦功，三年破境，神识早已如刀似剑，纤毫毕现，怎可能容得下一块来历不明、体积如此之大的异物，却始终毫无察觉？除非……它一直就在那里，只是他“看不见”。就像人无法直视自己的眼珠，神识亦难自照其根。可此刻，铜镜一震，石片自显。他猛然睁开眼，目光如电，直刺镜面。镜中倒影未变，但倒影之后，却似有另一重虚影悄然浮起——一个素衣女子侧影，长发垂肩，手中执一柄细长如柳叶的银匕，匕尖正轻轻点在他倒影眉心。正是元小仙。她并未回头，唇角却似有若无地向上一牵，随即如烟消散。赵倜霍然起身，一步踏出房门，足尖点地无声，身形已掠至院中梧桐树下。夜风拂面，他仰首望天，只见北斗七星悬于中天，勺柄斜指东北。他忽然抬手，屈指轻弹三下。“叮、叮、叮。”三声清越，如玉磬击响，余音却未散，反而在空气里凝成三粒微不可察的霜晶，悬停于半空，晶莹剔透，内中各映出一幅画面：第一粒霜晶里，是公主府那间空旷神龛，神龛后墙，原本素白的砖石上，此刻竟浮现出淡淡墨痕——正是方才铜镜所显荒原石碑的轮廓，只是更加模糊，仿佛有人用湿墨匆匆描过，又立即拭去大半。第二粒霜晶里，是耶律延禧白日所站之处，青砖地面赫然多出三道浅浅爪痕，形如鹤足，每一道爪痕末端，都凝着一点将化未化的寒霜。第三粒霜晶里，却是龙女白日所立之位，地面青砖完好，但砖缝之间，几株细弱青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滋长，转瞬蔓延成一片墨绿，苔尖微颤，竟齐齐指向西北方向。赵倜目光扫过三粒霜晶，神色愈发凝重。这不是幻术，亦非障眼法。这是“标记”。铜镜开启的瞬间，已在他周遭布下三处锚点——一处指向小仙曾驻留之地（神龛），一处指向与小仙血脉相连之人（耶律延禧），一处指向与小仙同源同质之存在（龙女）。三处标记，皆由他自身幻阴真气所激而生，意味着……铜镜认他为主，更确切地说，是认他体内那块灰白石片为主。而石片，才是钥匙。他缓缓抬起左手，摊开掌心。幻阴真气不再外放，而是尽数内收，如百川归海，尽数沉入泥丸宫，包裹住那块灰白石片。石片微震。这一次，没有影像，没有声音，只有一段冰冷、清晰、毫无情绪的意念，直接烙入他神魂深处：【玉界崩于丙午之岁，余烬化七界散坠。吾携界核残片遁入此界，藏形于汝身，养晦于汝脉。汝非此界生灵，亦非彼界遗民。汝是界核所育之“种”，是玉界最后一缕不灭之息所凝之“胚”。胎中之迷，非记忆蒙尘，乃界核封印未解。“玉”字为钥，非为唤名，乃为启封。】意念至此戛然而止。赵倜立于树下，良久未动。夜风渐冷，梧桐叶沙沙作响，如无数细语低吟。他终于明白，为何元小仙要如此迂回布局——她不能直言，不能书写，甚至不能让神识波动泄露半分。因为只要“玉界”二字真正出口，只要“界核”二字真正落于纸上，便会有某种不可名状之物循声而来，穿透两界壁垒，攫取这最后一缕残存气息。她将铜镜留下，是给他一把刀；将“玉”字刻于金钗，是给他一个名字；让丫鬟听见那半句“我是玉……”，是给他一句口令；而移走神像，空置神龛，则是为他腾出一方祭坛——祭的不是神，是界核，是那块沉睡于他识海深处的灰白石片。他才是真正的“小仙”。元小仙，不过是借他之躯，行渡劫之事的引路人。她早已知晓一切，却不能说破，只能以这般精密如棋局、险峻如悬崖的方式，将真相一子一子，摆到他眼前。赵倜缓缓握紧左拳，指甲陷入掌心，一丝血线悄然渗出，滴落在青砖之上，竟未洇开，而是如水银般聚成一颗浑圆血珠，血珠表面，赫然映出北斗七星倒影，只是那勺柄所指，并非东北，而是正正指向他眉心。他忽然笑了。笑意不达眼底，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凛冽。原来十三年王侯生涯，不是起点，而是终点之后的回溯。原来所谓“大宋为王十三年”，从来就不是他在做主。是他体内那块界核，在借他之身，走完它最后一程。他转身，步履沉稳，重回房中。烛火摇曳，铜镜静静躺在案头，镜面幽深，映不出任何倒影，只有一片混沌的、等待被重新命名的黑暗。赵倜取过一支狼毫，蘸饱浓墨，在素笺上写下第一行字：【丙午岁，玉界崩。余烬七散，界核隐于吾身。吾非赵倜，亦非宋人。吾乃玉界之种，界核之胚。启封之日，即为归途之始。】墨迹未干，他搁下笔，抬手抚过铜镜背面那苍茫星图。指尖所及之处，星图微光流转，数十个凸起再次次第亮起，这一次，节奏分明，如心跳，如呼吸，如一场跨越两界的古老应答。窗外，东方天际，已悄然透出一线微白。天快亮了。而他的黑夜，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