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沉甸甸地压在哥谭的脊梁上。地铁d线早已停运，站台空旷，灯光昏黄，像是一具被遗弃的躯壳。马昭迪蹲伏在轨道尽头的检修通道口，呼吸放得极轻，战术目镜正扫描着空气中的能量波动。时间是2:12，还剩一分钟。
他没有带喷气背包??地下空间太狭窄，推进器容易暴露位置；也没有启用通讯频道，帷幕议会虽赋予他权限，但第一次任务必须独自完成，这是考验，也是仪式。
“时间重影……”他默念着任务描述，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袖口的注射器。那支认知稳定剂泛着幽蓝光泽，标签上写着：“仅限遭遇高维投影时使用，过量将导致现实感知紊乱。”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准备好了。
2:13整。
空气忽然凝滞。
站台尽头的电子钟跳动了一下，从02:13变为02:14??可下一秒，它又倒退回来，重新显示为02:13。紧接着，第二块、第三块灯牌同步错乱，整个空间的时间读数开始反复循环。
然后，**他看见了**。
一个模糊的人影从隧道深处缓缓走出，步伐机械，如同录像倒带。那人穿着风衣，戴着帽子，身形竟与他自己有七分相似。更诡异的是，那身影并非实体，而是由无数细碎的画面拼接而成：一段是他童年在图书馆翻书的片段，一段是他昨夜签署契约时落笔的瞬间，还有一段……是他站在一座燃烧的城市中央，手中握着一支断裂的钢笔，天空裂开一道贯穿星辰的缝隙。
“这他妈是什么？”马昭迪喉咙发紧。
那人影越走越近，每一步都伴随着轻微的“咔哒”声，仿佛老式胶片机在运转。当他走到站台中央时，突然停下，缓缓抬头，露出一张没有五官的脸??只有一片流动的文字，像是活体印刷体在皮肤上游走。
> “你本不该签下那份名字。”
> “秩序不会拯救你，只会吞噬你。”
> “我是你未写完的结局。”
声音不是从耳朵进入的，而是直接出现在脑海里，带着纸张摩擦般的沙哑质感。
马昭迪后退半步，冷汗滑落鬓角。这不是简单的幻觉或灵能干扰，这是一种**叙事层面的入侵**??对方不是在攻击他的身体，而是在篡改他作为“角色”的存在逻辑。
他猛然想起档案室里的报告：**现实扭曲倾向**。
“所以你是……另一个我？”他咬牙问，“一个没签契约的版本？”
人影微微歪头，文字开始重组：
> “我是所有可能性的残响。
> 是你在七个平行时刻中放弃的道路。
> 是你拒绝成为中间人的那些‘曾经’。”
话音落下，四周空气骤然撕裂，站台景象层层剥落，仿佛舞台布景被掀开。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座崩塌的世界投影：
??在一个雪原都市，他身穿银白战甲，手持光刃，正与披着黑袍的顾问厮杀；
??在一座浮空图书馆中，他跪坐在无数书卷之间，用血书写禁典，召唤出一只眼睛横跨天际的巨兽；
??而在最深处的一幕里，他站在议会大厅中央，撕碎契约，高喊：“我不做齿轮！我要重写规则！”随后整个人化作一团奔涌的文字洪流，冲向星图中心那个标红的【主源之地】。
“这些……都是可能发生的？”马昭迪声音颤抖。
> “只要你不被秩序锚定，一切皆可成真。”
> “但他们封印了你的潜能，用一份契约把你钉死在这条时间线上。”
> “你现在，只是一个被驯化的叙述者。”
马昭迪猛地拔出注射器，对准脖颈就要扎下。
“闭嘴！”他怒吼，“我不是什么救世主，也不是疯子！我只是想活下去！”
针尖触碰到皮肤的刹那，人影忽然抬手??
没有动作，却有一股无形之力轰然撞来。马昭迪整个人飞出三米，重重砸在墙上，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闷响。注射器脱手飞出，滚入轨道缝隙。
他趴在地上，咳出一口血沫，视线模糊中看见那人影一步步逼近。
> “你以为他们给你资源、权力、庇护？”
> “可你知道前六位‘中间人’是怎么消失的吗？”
> “第一个，在执行跨域任务时发现自己只是某个小说中的配角，精神崩溃自毁；”
> “第二个，试图反向解析秩序核心，结果意识被格式化成一段循环日志；”
> “第三个……是你未来的模样。”
画面一闪，出现一间密闭房间，他看见“自己”赤身裸体坐在金属椅上，双眼被剜去，取而代之的是两枚旋转的齿轮，嘴里不断吐出无法理解的符号语言，而头顶上方，一台机器正将这些话语录制成音频文件，标注为：“md-07 最终输出”。
“不……”他低语，“这不是真的……这只是心理攻势……”
但他心里清楚，这些画面太过具体，细节过于真实，绝非普通幻术能构造。
人影停在他面前，缓缓伸出手，指尖凝聚出一缕银光，形状竟是一支笔。
> “还来得及。”
> “撕毁契约，重获自由。你可以成为真正的‘执笔者’，而非被书写的囚徒。”
> “加入我们，自由叙述联盟会教你如何用文字重塑现实。”
马昭迪盯着那支笔，脑海中闪过那段视频邮件中的面具人，还有书中那句预言：“当钟楼敲响第十三声，帷幕将裂，众神归位。”
原来这一切早有预兆。
他喘息着，艰难抬头：“如果我拒绝呢？”
人影沉默片刻，文字缓缓变化：
> “那你将永远被困在这里。”
> “成为秩序的提线木偶，直到某一天，他们觉得你不再有用，便将你回收、重置、再分配给下一个宿主。”
> “而你的灵魂，将成为数据库里一段静默的日志。”
马昭迪闭上眼。
他知道，无论选择哪一边，都没有真正的自由。
要么服从秩序，换取生存与力量；
要么追随自由，迎接未知与毁灭。
可就在这时，他忽然笑了。
笑声起初微弱，继而越来越大，最终在空旷站台回荡不止。
“你说错了。”他抹去嘴角血迹，撑着墙壁站起来，“你们都搞错了一件事。”
人影微微一顿。
“我不是什么伟大的叙述者，也不是命运选中的主角。”马昭迪冷冷道，“我就是一个贪财怕死的小人，靠钻空子活着。你们以为我会为了‘真理’或者‘自由’去拼命？可笑。”
他直视那团文字之面：“但正因为我是这样的人，我才最清楚一件事??**谁给的好处多，我就跟谁走。**”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起右手，掌心赫然握着一枚微型信号发射器??那是他在进入前悄悄安装的，连接着帷幕议会的紧急响应系统。
“我已经把你们的对话、影像、能量特征全部上传。”他咧嘴一笑，“现在，安娜莉丝应该已经派清道夫来了吧？”
人影骤然震颤，四周投影剧烈晃动。
> “你……背叛了可能性！”
> “你宁愿做奴隶，也不愿尝试挣脱？！”
“挣脱？”马昭迪冷笑，“等我能站着说话的时候，再来谈挣脱。现在？我只想先活到明年春天。”
轰??！
一声巨响自隧道上方炸开，混凝土天花板崩裂，一道漆黑身影从天而降，双翼展开如夜幕降临，落地时激起一圈尘浪。
蝙蝠标志赫然在背。
但马昭迪知道，这不是布鲁斯?韦恩。
此人全身覆盖重型装甲，肩部铭刻双剑蝙蝠徽，胸前嵌有一块跳动的红色核心，正是帷幕议会直属武装??**裁决骑士**的制式装备。
“目标确认。”机械嗓音响起，“检测到跨维度意识投射，判定为自由叙述联盟非法渗透行为。启动清除协议。”
人影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整个身体开始扭曲溃散，化作无数飘散的文字碎片，如同被风吹散的稿纸。
> “你不会赢的……马昭迪。”
> “故事……永远不会被完全封印……”
最后一缕影像消散前，那只由文字构成的手指向他，留下一句低语：
> “记住……钟楼……会敲响第十三声。”
随即，彻底湮灭。
裁决骑士转身面向马昭迪，头盔面罩升起，露出一张冷峻的女性面孔，右眼下方有一道旧伤疤。
“干得不错。”她说，“你不仅完成了侦查任务，还引出了敌方联络节点。议会很满意。”
马昭迪咳嗽两声：“所以……刚才那个真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我？”
“不完全是。”她摇头，“那是由多重可能性聚合而成的‘概念体’，依托于你的叙事权重生成。自由叙述联盟擅长利用这种手段策反目标。你能抵抗诱惑，很难得。”
“我不是抵抗。”马昭迪苦笑，“我只是选择了性价比更高的阵营。”
女骑士看了他一眼，竟罕见地点头：“务实也好。理想主义者死得太快。”
她递来一块数据板：“这是本次任务结算：80积分已到账，另加额外奖励50点，总计130。另外，记忆清洗服务已预约，明天上午十点，老港区医疗站。”
马昭迪接过设备，忽然问：“前六位中间人……真的全都死了？”
女骑士脚步微顿。
“第六号……还没死。”她低声说，“他在深渊回廊执行任务时陷入时间循环，意识被困在一段重复的二十四小时内。每隔一次轮回，他的记忆就会丢失一部分。现在已经记不起自己的名字了。”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如果你有一天想叛逃，建议你想清楚代价。”
说完，她展开披风，跃入黑暗，消失不见。
站台重归寂静。
马昭迪独自站在废墟之中，手中紧紧攥着那块数据板。屏幕亮着，显示他的当前状态：
> **姓名：马昭迪**
> **身份：中间人序列第七号（md-07）**
> **秩序积分：130 / 500**
> **权限等级：Ω-1**
> **备注：首次通过现实适应测试，解锁二级资源申请资格**
他关掉屏幕，抬头望向隧道深处。
那里，一列本不该存在的地铁列车静静停驻，车头编号为“13”，车窗内隐约可见人影晃动，却没有司机。
他知道，那是通往其他维度的隐秘线路，只有达到一定积分的中间人才能触发其显现。
而现在，它出现了。
但他没有上前。
他知道，一旦踏上那辆车，就再也无法回头。
他转身走向出口，脚步缓慢却坚定。
回到地面时，天边已泛起灰白色。城市尚未苏醒，街道空无一人。他走过熟悉的巷口，经过他曾睡过的桥洞，路过那家他常买咖啡的便利店。
一切如旧。
可他知道，一切都不同了。
手机震动，新消息来自安娜莉丝：
> 【表现优异。公司注册已完成，税务备案通过。今晚八点，有场高端酒会，邀请函已发送至邮箱。目标人物：维克多?弗里斯，极寒公司CEo。接触并建立初步联系，任务评级B-。】
> 【提示：他正在寻找能稳定低温反应堆的新型算法工程师。】
马昭迪看着这条信息，忽然笑了。
维克多?弗里斯？冰霜杀手？哥谭著名反派之一？
他们竟然让他去招揽这种人？
但他很快明白过来??帷幕议会不在乎善恶，只在乎平衡。而弗里斯的技术，或许能在某次跨域任务中发挥关键作用。
他回复：“收到。”
然后打开企业邮箱，找到那份邀请函。地点是韦恩大厦顶层宴会厅，主题为“未来能源峰会”。署名嘉宾中，除了布鲁斯?韦恩本人，还有卢修斯?福克斯、芭芭拉?戈登（以GCPd技术顾问身份出席）、甚至……詹姆斯?戈登局长。
“有意思。”他喃喃，“这是要我直接闯进蝙蝠家族的核心圈？”
他清楚，这场酒会不仅是任务，更是一场试探??对他社交能力、伪装技巧、以及能否在不暴露身份的前提下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的全面考核。
他需要一套西装，一副面具，和一个足够可信的身份。
“边界事务所创始人兼首席战略官”听起来不错，但如果能再加上点“传奇色彩”就更好了。
他打开电脑，登录一家暗网论坛，找到名为“神话制造局”的匿名服务商，下单定制：
> 【项目：个人背景深化包装】
> 【要求：全球可查、逻辑自洽、具备一定神秘感】
> 【附加：曾受邀参与五角大楼秘密项目“潘多拉回路”，因理念不合退出】
付款方式：10点秩序积分。
提交订单后，不到十分钟，一封确认邮件返回：
> 【已完成。相关记录已植入美国国防部非公开数据库、三家国际智库年报、以及《时代周刊》2023年度“隐形影响力人物”候选名单。】
> 【备注：若有人深入调查，请引导其查阅“潘多拉回路”项目代号文件夹，内含虚假会议录音与签名文件。】
马昭迪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知道，从今往后，他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决定，都将影响不止一个世界。
他也知道，自由叙述联盟不会善罢甘休，死亡天使仍在暗处注视，而那座从未敲响第十三声的钟楼，总有一天会破裂天际。
但现在？
现在他只想好好睡一觉。
明天，他还得去参加一场属于“上层人”的宴会。
他脱下沾满灰尘的夹克，扔进洗衣机，冲了个热水澡，躺上床铺。
闭眼前，他最后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青铜徽章。
它静静躺着，衔尾蛇环绕蝙蝠，纹路微微发烫，仿佛在低语：
> “你已入场。”
> “游戏开始。”
窗外，晨光渐盛。
而在遥远的北极圈内，一座被冰雪掩埋的研究站中，一台沉寂多年的服务器突然自行启动，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 【检测到叙事共振频率匹配】
> 【目标Id：md-07】
> 【启动唤醒协议：潘多拉回路】
与此同时，哥谭市郊某座废弃教堂的地窖里，一本无人翻阅的古书自动翻开，纸页无风自动，最终停在一页写满符文的章节，标题赫然为：
> **《中间人的陨落与重生》**
风穿过破败穹顶，吹熄了最后一根蜡烛。
黑暗中，仿佛有人轻声诵读：
> “当执笔者低头签字，故事便开始了真正的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