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海白梭,在太空中急速穿行。
在它的周围,环绕着银白气流。
丝缕化光,很是神异。
这艘银白飞船,是聂政在素衣神女那里,索要而来。
第四海,所掌控的科技造物,源自于海王星。
...
土星轨道上,玄首妖国玉境边缘,碧灵山府如一枚青翠玉珏,静静悬浮于环带阴影之中。星环碎光洒落山脊,折射出流动的翡翠色辉,整条山脉仿佛由活体玉石雕琢而成,山腹深处,地脉如龙蛰伏,灵泉自峰顶垂落,在半空凝成七十二道悬瀑,每一滴水珠里都裹着细小的金色符文,坠入下方云海时,便漾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灵韵涟漪。
渡海白梭无声滑入山府外围禁制区,船体表面浮起一层薄薄银膜,与山府阵法频率悄然同步。舱门开启时,没有气流激荡,只有一缕清风拂过众人面颊,带着松脂、冷泉与某种难以言喻的古老木香??那是碧灵山特有灵木“栖神樟”的气息,其根须深扎于地脉主干,枝叶却能汲取星环辐射,百年一吐纳,千年一凝脂,脂液入药可续断魂,入阵可稳星基。
李望舒率先踏出舱门,足下未沾地,一柄星剑虚影自她足底延展而出,化作三尺青阶,稳稳接住身后众人。阎罗第一个跟上,黑甲肩甲擦过青阶边缘,竟激起细微电弧,噼啪一声,如蛇信轻吐。她脚步微顿,眸光扫过山门石柱??柱身并非刻字,而是天然生长着螺旋状银纹,纹路走向与阴山望乡台石阶完全一致。她喉头微动,终究没出声。
日游落在最后。他踏上青阶时,右脚靴底忽然裂开一道细缝,一缕灰气从中逸出,尚未升腾三寸,便被山府灵气绞得粉碎。他面色骤然发白,指尖掐进掌心,指甲在神宫境修为下硬如玄铁,却生生划破皮肉,渗出血珠。血珠未落地,已被青阶吸尽,那抹暗红在银纹间一闪而逝,如同被山府无声吞咽。
“山府认主。”李望舒头也不回,“凡阴山生灵,初入此地,皆需献一滴本源精血,以融地脉共鸣。你方才那滴,是自愿,还是被迫?”
日游猛地抬头,正撞上李望舒侧脸。少女眸中无波无澜,可那枚暗金权柄令符,正静静悬于她袖口内侧,幽光流转,映得她睫毛投下的阴影,竟似活物般微微蠕动。
“自愿。”日游咬牙道,声音沙哑如砂纸磨石。
李望舒终于转身,指尖轻点他眉心:“很好。记住今日之痛??碧灵山府的地脉,比阴山更古老,比黄泉更霸道。它不认身份,只认血脉烙印。你若再妄动杀机,不用我出手,山府自会将你碾成齑粉,连魂魄都留不下半缕残渣。”
话音未落,山府深处忽有钟鸣响起。
咚??
非金非玉,非鼓非磬,那声音仿佛自地核深处传来,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识海翻涌。楚江脸色一变,双手迅速结印,指尖泛起淡青微光,护住自身神魂;卞城则下意识摸向腰间??那里本该悬着判官笔,如今只剩一条空荡荡的墨色丝绦。他指尖触到丝绦末端,忽然一顿,抬眼看向山门上方:那里悬着一块无字玉匾,玉质温润,却在钟鸣余韵中,缓缓浮现出一行血色小篆??“碧灵山府?杂务灵兵司”。
“杂务灵兵?”都市低语,目光扫过众人衣袍。方才登船时,他们还穿着阴山制式云纹黑甲或判官绯袍,此刻却不知何时,已尽数换成了素青短打,衣襟处绣着一枚微缩山形徽记,徽记中央,一点朱砂如凝固的血珠。
李望舒抬手一招,十枚青铜腰牌自山门内飞出,悬浮于众人面前。牌面光滑如镜,映出各自面容,却在镜面深处,隐隐浮动着三万六千个细密光点,如星辰倒悬。
“这是‘山枢令’。”她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每枚令牌,对应三千个阵节点位。你们分驻山府十处要隘,每日寅时至卯时,必须完成三百节点的勘验、校准与初步嵌合。节点一旦激活,会引动地脉微震,持续三息。若三息内无人察觉异常,即为成功。”
阎罗伸手接过腰牌,指尖刚触到青铜表面,镜面骤然一亮!她瞳孔收缩??镜中倒影并未映出自己面容,而是浮现出一张泛黄地图,图上标注着“忘川崖”三字,崖下溪流蜿蜒,溪底赫然嵌着三百个微小金点,正随她呼吸节奏,明灭闪烁。
“忘川崖……”她声音发紧,“阴山也有忘川。”
“碧灵山府,本就是阴山奇境在现实世界的投影锚点。”李望舒淡淡道,“师尊当年建府时,以阴山地脉为蓝本,重绘了七十二处关键节点。你们熟悉的地形、气息、甚至山风走向,都是刻意为之。这不是巧合,是陷阱??让你们放松警惕的陷阱。”
她目光扫过众人骤然绷紧的下颌线:“真正的危险,不在山府内部。而在山府之外。”
话音未落,远处星环阴影里,一艘通体漆黑的梭形战舰缓缓驶出。舰首无标识,唯有一道猩红裂痕贯穿舰体,如一道未愈合的旧伤。战舰未停,仅在百里外悬停,舰腹舱门无声滑开,探出一根细长如针的金属臂,臂端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幽蓝晶体。晶体表面,无数细小符文疯狂旋转,竟与渡海白梭舷窗上残留的星图轨迹隐隐呼应。
“玄首妖国‘巡天司’。”李望舒语气平静,仿佛只是提起一只路过的飞鸟,“他们每旬巡视玉境三次,每次停留两刻钟。那颗‘窥星晶’,能穿透九重禁制,扫描灵力波动、阵法活性、甚至……生灵魂火强度。”
楚江瞳孔骤缩:“三万节点,需三十三日方能布完。若巡天司每次巡查都经过此处……”
“所以,你们必须学会‘静’。”李望舒抬手,指尖凝聚一缕青气,轻轻点在自己眉心,“不是压制修为,而是让魂火与山府同频。忘川崖的溪水为何永不枯竭?因它每滴水珠坠落时,都在模仿地脉搏动的节奏。你们布置节点时,心跳、呼吸、甚至神念起伏,都要与脚下山岩的震颤完全一致??快一分,慢半拍,都会在窥星晶的扫描图上,炸开一朵刺目的红莲。”
她顿了顿,目光如刀,刮过每一张面孔:“红莲绽放之处,便是巡天司锁定目标之时。届时,无需我动手,山府禁制会自动将你们判定为‘入侵者’,地脉反噬,瞬息成灰。”
死寂。唯有星环碎光在众人青色短打上流淌,像一层冰冷的液态月光。
忽然,卞城开口:“令主,四线星阵技术……我们只学过基础构型。三万个节点,每个节点需嵌入四重灵蕴回路,还要与地脉主干对接……这绝非短期可成。”
李望舒嘴角微扬,竟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谁说要你们亲手绘制?”
她袖袍一振,十卷竹简自虚空浮现,悬浮于众人头顶。竹简表面并无文字,只有一道道流动的银色光丝,如活蛇般缠绕简身。光丝交汇处,隐约可见微型山峦起伏,山势走向,竟与碧灵山府实景分毫不差。
“这是‘山灵摹本’。”李望舒声音渐沉,“每一卷,都封存着碧灵山府一处要隘的地脉全息图谱。你们只需按图索骥,将腰牌中预设的阵纹,导入对应节点。真正困难的,是‘校准’??地脉每刻都在呼吸,节点位置会随山势微调。你们必须在寅时初刻,捕捉到地脉最微弱的‘吐纳间隙’,那时山岩松动,节点孔洞自然显现,方可嵌入。”
她指尖轻弹,一缕银光射入阎罗腰牌。镜面顿时沸腾,忘川崖地图上,三百金点骤然放大,其中一点边缘,浮现出细微裂纹??正是地脉吐纳时,山岩缝隙的实时影像。
“看清楚了?”李望舒问。
阎罗喉头滚动,点头。
“那就开始。”李望舒转身,星剑虚影再次铺展,直指山府深处,“第一处,忘川崖。阎罗,你带队。日游,你负责警戒山道入口。楚江、卞城,随我入山腹,校验‘栖神樟’根系节点。其余人,按腰牌指引,各赴其位。”
她脚步未停,声音却如冰锥刺入众人耳中:“记住,你们不是在布阵。你们是在给一座活山,缝合伤口。缝错一针,整条山脉都会感染。而感染的代价……”
她回头,目光掠过日游袖口下未愈的血痕:“是魂飞魄散,连轮回资格都被山府剥夺。”
忘川崖在望。
崖壁如刀劈斧削,深不见底。崖下溪水幽黑,水面平静如墨镜,倒映着星环碎光,却照不出人影。阎罗站在崖边,青色短打被山风鼓荡,云纹黑甲早已消失无踪,唯有腰间山枢令微微发烫。她低头,镜面映出溪水倒影??这一次,倒影里没有地图,只有一双眼睛,瞳孔深处,两点幽火正随溪水脉动,缓慢明灭。
身后,九道身影依次而立。日游站在最末,右手始终按在腰间,那里本该悬着佩刀,如今空空如也。他盯着溪面,目光却越过墨色水面,死死锁住对岸崖壁??那里,一道细微的银线正随山风起伏,若隐若现,正是地脉吐纳时,岩层裂开的缝隙。
寅时将至。
山风忽止。
溪水表面,第一道涟漪无声荡开。
阎罗深吸一口气,腰牌贴上掌心。镜面灼热,三百金点同时亮起,如三百只睁开的眼睛,齐齐望向幽暗崖底。
她抬起左脚,靴底离地三寸,悬停。
右脚,缓缓落下。
靴底触及崖边青苔的刹那,整座忘川崖,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大地,在呼吸。
而她的脚,正踩在吐纳的间隙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