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组装后的城墙依然保留着阻隔之力。但莫罗和金在一次次的测试中发现,并不是所有完整的墙段都能发挥作用。为了筛选出仍然有效的部分,两人花费了不知多少精力。幸好队伍中有比司吉的曲奇...墨莲娜的蛇蜕皮静静躺在青石板上,边缘泛着灰白死斑,像一具被抽去筋骨的空壳。死神指尖悬停其上三寸,灰色气流如活物般缠绕旋转,无声啃噬着那层残存的灵性余韵。他忽然偏头,瞳孔深处漩涡微转,视线刺向百米外一栋坍塌半截的钟楼尖顶——那里本该有第七个气息,却在盖璐蜕皮落地的同一瞬,彻底消失了。不是逃逸,不是屏蔽,是“抹除”。连念气残留都被清得干干净净,仿佛那处空间从未存在过活物。“哦?”死神喉间滚出一声短促气音,尾音却陡然压低,“原来如此……熵鸟的‘运势’,竟能把‘存在’本身,折叠进概率的夹缝里。”墨莲娜不知何时已立于他身侧,黑袍下摆沾着未干的血渍,那是波特白拉倒地时溅起的。她没看死神,目光钉在钟楼废墟的阴影里,声音冷得像淬过冰的刀锋:“莫罗没用。他替盖璐挡下致命一击,又借熵鸟反向扭曲了死亡瘟疫的因果锚点——让‘你曾在此’这个事实,在现实层面被判定为‘不可能发生’。”她顿了顿,指节无意识摩挲腰间一枚暗红鳞片,“熵鸟不是规则漏洞。它不抵抗死亡,它让死亡……无从落笔。”死神笑了。这次是真正开怀的笑,锯齿状的嘴角裂至耳根,灰雾从他齿缝间丝丝缕缕溢出,蒸腾成一片朦胧瘴气。“有意思。人类竟把自己逼到要靠篡改逻辑才能活命的地步。”他抬手,掌心向上虚托,一缕灰雾凝成细小的漩涡,缓缓转动,“可漏洞再大,也得有东西去钻。而我……”漩涡骤然加速,发出高频嗡鸣,“正是一切逻辑崩解的起点。”话音未落,整条长街地面无声龟裂。不是震动,是“概念”的剥落——砖石失去“坚硬”的定义,空气剥离“承载声音”的属性,连光都开始缓慢褪色,仿佛整片空间正被抽离所有可供理解的坐标。墨莲娜脚下青石瞬间风化成齑粉,她却纹丝未动,黑袍猎猎,周身三尺内自成真空,隔绝一切侵蚀。她终于侧眸,直视死神眼中翻涌的灰色星云:“第七阶段启动。即刻。”死神笑意未减,只轻轻点头。他摊开的手掌猛然攥紧,那团灰雾漩涡轰然爆散!没有冲击波,没有声响,只有视野所及之处,所有未被墨莲娜气场笼罩的物体——断墙、碎瓦、半截焦黑的电线杆、甚至飘在空中的几粒尘埃——在同一刹那,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灰白裂痕,随即无声湮灭,连灰烬都未曾留下,只余下纯粹的、绝对的“空无”。这是比杀死更彻底的剥夺——连“曾经存在过”的痕迹,都被死亡瘟疫的概念之力,连根拔起。远处,沈晶正伏在废弃地铁隧道口的铁栅栏后,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看见了。看见死神挥手间抹去整条街的“存在”,看见墨莲娜静立风暴中心如亘古磐石,更看见那枚被墨莲娜摩挲过的暗红鳞片,在灰雾中幽幽泛光,竟与自己左腕内侧一道早已结痂的旧疤,隐隐共鸣。她猛地闭眼,呼吸急促——那不是幻觉。三个月前在黑暗大陆边缘,她被一头垂死的“蚀时蜥”临终反扑撕开手腕,滚烫的鳞血溅入伤口,当时只觉灼痛,如今才知,那是某种古老血脉的强行烙印。而墨莲娜指尖的鳞片……分明是同源。“原来……”她喉头滚动,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不是你在找他。是他……在等你回来。”隧道深处,莫罗蜷缩在阴影里,熵鸟的羽翼在他背后虚影般明灭不定。他咳出一口带着金屑的血,手指颤抖着扯开衣领,露出锁骨下方一枚正在急速黯淡的符文——那是熵鸟赋予他的最后庇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灰雾侵蚀。他听见了沈晶的低语,也看见了墨莲娜腕间鳞片的微光。一股混杂着狂喜与战栗的寒流,顺着脊椎冲上天灵盖。他踉跄起身,不顾剧痛,将额头重重抵在冰冷潮湿的隧道壁上,额头青筋暴起:“对……就是这种感觉!墨莲娜……你根本不是人类改造体!你是‘门’的守望者!是黑暗大陆……流落在外的‘锚’!”话音未落,他身后隧道深处,传来一阵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咔哒”声。像无数细小的骨骼在黑暗中相互咬合、拼接。莫罗浑身血液瞬间冻结——那声音他听过。在渡航局覆灭的最后录像里,在熵鸟疯狂预警的尖啸中,在他濒死幻觉的深渊底部……那是“门”在呼吸。死神似乎听到了。他缓缓转过头,目光穿透层层断壁残垣,精准钉在莫罗藏身的隧道入口。灰色漩涡在他瞳孔深处加速旋转,不再是戏谑,而是……饥饿。墨莲娜却在此时抬手,按住了死神欲挥出的手臂。力道不大,却让那即将撕裂空间的灰雾硬生生停滞半息。她望着隧道方向,黑眸深处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又缓缓浮起,像深海淤泥里升起的古老碑文:“让他走。熵鸟的‘运势’,需要一个活着的见证者。”死神歪了歪头,锯齿状的嘴角微微上扬:“见证什么?见证我如何把整个世界……变成一具会呼吸的棺材?”“见证‘门’为何开启。”墨莲娜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下,却重逾千钧,“也见证……你究竟,想成为什么样的‘神’。”死神沉默了。灰雾在周身缓缓流转,不再暴烈,却愈发粘稠,仿佛液态的夜。他盯着墨莲娜看了很久,久到隧道深处那“咔哒”声都悄然停歇,久到莫罗几乎以为自己已被这沉默凌迟至死。终于,他喉间滚出一声低笑,沙哑,悠长,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倦怠:“神?不。我只是……一柄被锻打过无数次的刀。而你,墨莲娜,才是那个……握刀的手。”他收回目光,转向城市中心——那里,V5联合猎人协会构筑的临时防御阵线正疯狂闪烁警报红光。成千上万改造人如潮水般涌向那里,他们眼中再无恐惧,只有被死亡瘟疫彻底点燃的、焚尽一切的狂热。他们不再是工具,而是……移动的瘟疫之种。“第七阶段,开始了。”死神低语,身影却如墨迹般在空气中晕染、消散,只余下最后一句,带着灰雾的腥甜,钻入墨莲娜耳中,“去吧。去把那扇‘门’……亲手推开。”墨莲娜伫立原地,黑袍在死神离去后掀起的微风中翻飞。她缓缓抬起左手,指尖拂过腕间那枚暗红鳞片。鳞片之下,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现出细密的、交织的暗金色纹路,如同活物般蜿蜒游走,最终在她小臂内侧,凝聚成一枚古朴的、非金非石的徽记——形如双蛇缠绕的竖瞳,瞳孔深处,一点灰芒幽幽明灭。她转身,走向城市中心那片沸腾的猩红。每一步落下,脚下的碎石便无声化为齑粉,不是被力量碾碎,而是被“终结”的概念,提前宣告了它们的终局。黑袍翻飞间,露出腰后一柄剑鞘——那并非金属,而是由无数层叠的、半透明的“时间薄片”凝结而成,薄片上流转着破碎的影像:波特白拉倒下的瞬间,银达咽喉绽开的血花,盖璐蜕皮时惊惶的瞳孔……所有被死亡瘟疫收割的生命,都在这剑鞘上,永恒凝固。她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整条死寂长街,如同丧钟初响:“告诉V5……告诉猎人协会……告诉所有还在挣扎的人类。”“这不是战争。”“这是……献祭。”话音落下的刹那,城市中心方向,第一波改造人浪潮撞上了V5的念气壁垒。没有爆炸,没有惨叫。只有一片诡异的、令人心悸的寂静。紧接着,那坚不可摧的壁垒上,浮现出蛛网般的灰白裂痕,裂痕蔓延之处,壁垒无声剥落、湮灭,露出其后同样陷入死寂的、数以千计的V5精锐战士。他们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表情,身体便如沙雕般簌簌崩解,化为最原始的、毫无意义的粒子流。墨莲娜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她走向那片正在坍塌的防线,走向那扇尚未开启、却已透出无尽灰暗的“门”。黑袍翻卷如翼,腕间鳞片幽光流转,小臂上的双蛇竖瞳徽记,正随着她的心跳,一下,又一下,缓缓搏动。而在她身后,沈晶终于从隧道口爬出,踉跄跪倒在满地灰烬之中。她颤抖着,用染血的指尖,小心翼翼拾起墨莲娜遗落的那片蛇蜕皮。蜕皮入手冰凉,却在接触她掌心旧疤的瞬间,猛地一烫!一道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意念,如电流般窜入她的脑海:【别怕。】【门后,有你想要的答案。】【也有……你无法承受的真相。】沈晶猛地抬头,泪流满面,却死死攥紧那片薄如蝉翼的蜕皮。远处,墨莲娜的身影已融入那片吞噬一切的灰雾洪流,再不见踪影。唯有那枚双蛇竖瞳徽记,在她小臂上,如一颗即将坠落的星辰,幽幽燃烧。世界,在此刻屏住了呼吸。而第七阶段的序曲,才刚刚奏响第一个音符——那音符,是亿万亡魂齐声低语,是规则崩解的哀鸣,更是……一扇古老巨门,在漫长沉寂之后,终于发出的第一声,沉重、悠远、无可阻挡的……铰链转动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