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后。
一万两千士兵已经潜伏到沈浩所在大营外面的五里外。
到现在他们都没遇到敌人派来的斥候。
“哈哈哈哈,安培君,我们的想法是对的,这次来的大京人,就是个废物。
真是连斥候都不安排。”
藤原忍不住低声大笑。
安培此刻也彻底放心了,这么长时间都没有看到敌人的斥候,说明此次来的将领不是个废物,就是过度自信。
兵家最忌讳的便是自负和自傲。
能跨越远洋来他们倭国战斗,还敢这般自信。
简直愚蠢。
安倍也觉得这是大......
沈浩跪在龙床前,掌心紧贴宣德帝枯瘦的手背,那温度冷得几乎让他心头一颤。可他知道,这并非病入膏肓的征兆??父皇的身体虽衰,眼神却依旧锐利如鹰,藏在虚弱表象下的,是一场精心布局的退让与托付。
“儿臣知您无恙。”沈浩低声道,声音只够两人听见,“您不过是借病引我回京,为的是将朝局交于我手,对么?”
宣德帝嘴角微动,缓缓睁开眼,眼中竟无半分浑浊,反而闪过一丝狡黠:“你既明白,何必点破?朕若不装病,那些人怎会蠢动?不动,则不知忠奸;不乱,则难定乾坤。”
沈浩默然片刻,终是轻笑一声:“父皇高明。只是这一出戏,代价太大。若您真有个闪失,儿臣万死难辞其咎。”
“所以你回来了。”宣德帝用力握了握他的手,“回来了就好。朝中已有三日未宁,宗室老臣联名上奏,称‘异姓封王,有违祖制’,更有言官伏阙痛哭,说大京江山将倾于妇人与外戚之手。”
“妇人?”沈浩挑眉,“母后执政二十七日,国库增收三成,边关无警,百姓安泰,何来倾覆之说?至于外戚……我沈家三代清贫,自小玉姐一碗粥养大,何曾沾过皇恩私利?”
“道理你都懂。”宣德帝闭目道,“可人心难测,尤其是权力面前。如今你功高震主,太子远镇海外,摄政公主监国,而你又统三军、理政务,九锡加身,仪同三司……在他们眼里,已是无冕之皇。”
沈浩站起身,解下佩剑置于案上,整了整衣袍,再度跪下:“儿臣愿交出兵符,只求保留海防改革之权,其余一切,任由陛下裁夺。”
殿内寂静如死。
良久,宣德帝睁眼,凝视着他,忽然笑了:“好一个‘任由裁夺’。你以为朕召你回来,是为了削你的权?”
“不然呢?”
“是为了给你更大的权!”宣德帝猛然坐起,声如洪钟,“朕要你做这个天下的掌舵人!不是代理,不是辅政,而是实打实地执掌中枢!谁敢反对,你就用铁舰轰平他们的府邸!谁敢非议,你就用新政砸碎他们的旧梦!”
沈浩抬头,目光与父皇相撞,仿佛雷霆交汇。
“父皇……您是要我,逼宫?”
“不是逼宫,是立新章!”宣德帝拍案而起,虽身形摇晃,气势却不减当年开国之时,“这天下不能再靠‘祖制’二字裹足不前!科举已腐,门阀横行;工商被抑,民穷财尽;女子不得参政,寒门难出头角。若再守旧不变,不出三代,必有大乱!”
他指着沈浩:“而你,是唯一能打破这一切的人。你有军威,有民心,有见识,更有不怕背骂名的胆魄!所以朕今日明确告诉你??从今往后,大京不以血缘定尊卑,而以才能论高低!你若不愿当这个破局之人,那就换别人来!但朕知道,只有你,敢踩着骂声前行。”
沈浩久久未语。
窗外风起,吹动殿角铜铃,叮咚作响,似在应和这场君臣父子间的誓约。
终于,他缓缓叩首,三击地面,声音沉稳如铁:“儿臣,领命。”
三日后,太极殿上,百官齐聚。
诏书宣读完毕,满朝哗然。
“异姓封王,古所未有!沈浩虽功高,岂可凌驾宗室之上?”礼部尚书出列怒斥。
“正是!九锡之礼,唯有篡位者受之!陛下此举,恐启祸端!”御史大夫伏地痛哭。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整齐脚步声。
咔、咔、咔……
铁靴踏地之声由远及近,如战鼓擂心。
一队黑甲士兵列阵而入,铠甲森然,刀锋出鞘,为首者正是沈浩亲卫统领梅儿。她手持调兵虎符,身后跟着六名文书官,捧着各地驻军效忠文书、海军舰队布防图、以及沿海十三城百姓联名请愿书。
“启禀陛下。”梅儿朗声道,“东海王李宏传讯:倭地三郡已设学堂二十四所,渔民登记户册完成,首批盐铁贸易盈余白银八十万两,尽数上缴国库。另附密信??‘妹夫放手干,我在海外替你压阵。’”
众人震惊。
紧接着,雪儿上前呈报:“江南织造局、岭南船坞、河北钢铁厂共十八处工坊联名上书,愿纳入‘国家工业体系’,接受统一调度,换取技术支援与市场保障。”
又一名官员出列:“启奏!天津港今日清晨收到威海急电:孝元皇后亲自主持朝会,宣布即日起施行‘女子科考暂行条例’,凡年满十六之未婚女子,皆可报考地方吏员。首批报名人数已超三千。”
朝堂一片死寂。
这些消息,一条比一条更具冲击力。这不是单纯的军事胜利,而是一场悄无声息的社会变革风暴,早已随着铁舰的航迹渗透进大京每一寸土地。
沈浩缓步出列,身披玄色王袍,腰悬御赐长剑,目光扫过全场:“诸位大人,你们口中的‘祖制’,能让倭寇闻风丧胆吗?能让渔民丰产增收吗?能让女子走出闺阁、执笔断案吗?”
无人应答。
“你们怕我夺权?”他冷笑,“可你们有没有想过,真正该怕的,是这个国家停滞不前,是百姓吃不上饭,是下一代还要像我小时候那样,在破庙里等一口救济粥?”
他转身面向龙椅:“父皇,儿臣不要九锡,也不要凌驾百官之上。我要的,是设立‘内阁’,由军、政、工、学四方推选贤才,共议国策;我要废除贱籍,开放海贸,兴办国立大学;我要在全国推行义务教育,五年之内,使十岁以上孩童皆能识字读书!”
群臣哗然。
“荒唐!此等变革,势必动摇国本!”
“正是!若人人皆读书,谁来种田?谁来织布?”
沈浩猛地抽出腰间长剑,一剑劈向殿中石柱!
铛??!
火星四溅,坚硬花岗岩竟被斩出一道深痕。
“看到了吗?”他冷冷道,“这是倭国缴获的精钢剑,由我大京冶金术打造。而你们手中还在用青铜礼器争论‘祖法不可违’?时代变了。谁跟不上,就滚下去!”
满殿噤若寒蝉。
就在这时,殿门再开。
令月公主身穿紫金官服,头戴七旒冠,缓步走入。她身后跟着数十名年轻官员,男女各半,皆着新式制服,胸前佩戴“革新派”徽章。
“启禀陛下。”令月声音清亮,“臣妹已会同户部、工部、太医院拟定《三年改革纲要》,涵盖教育、医疗、工业、军事四大领域,并附预算明细。现提请内阁审议。”
她说完,目光落在沈浩身上,微微一笑:“哥,我们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宣德帝看着眼前一幕,老泪纵横,却笑得开怀:“好……好啊。我大京子孙,果然不负江山!”
当日,皇帝下旨:
> 设立“中央内阁”,以沈浩为首席大学士,统领六部事务;
>
> 开办“京师大学堂”,首设理工、医学、经政三院,全国招生,不限出身;
>
> 废除工匠世袭制,允许自由择业,鼓励技术创新;
>
> 全面推广水泥路建设,连接十五省主干道,三年内实现“日行三百里”;
>
> 准许民间组建商会,参与海外贸易,国家提供护航舰队。
圣旨传遍天下,有人痛哭流涕,称“礼崩乐坏”;也有人奔走相告,谓之“盛世将启”。
而在威海海边那栋小别墅里,宣德帝躺在沙滩椅上,喝着椰子水,望着远处波光粼粼的大海,对身旁的孝元皇后笑道:“你说,咱们是不是太狠心了?一下子把这么重的担子压给孩子们?”
孝元皇后摇着蒲扇,淡淡道:“你少装可怜。明明是你一手策划的退位前奏,还说得跟多心疼似的。倒是李宏那孩子,在倭国写信来说想娶个当地姑娘,你怎么说?”
“娶啊!”宣德帝哈哈大笑,“正好促进民族融合!让他封个‘东夷郡主’,生的儿子叫李归化,孙女叫李同心,代代通婚,百年之后,谁还记得什么大京、倭国?”
孝元皇后白了他一眼:“你就做梦吧。”
与此同时,沈浩并未停留于京城权斗之中。
他在归朝第七日便再度启程,率领一支由工程师、医生、教师组成的百人团队,奔赴西北边陲。
那里,黄沙漫天,百姓困苦,十年九旱,盗匪横行。
但他要在戈壁滩上建一座新城??名字早已想好:**曙光城**。
随行的李清瑶问他:“为何非要现在去?朝中局势未稳,你这一走,怕是有心人趁机发难。”
沈浩望着车窗外荒芜大地,轻声道:“正因为有人盯着朝堂,我才更要走出去。让他们争去吧,真正的变革,不在宫殿之内,而在田野之间。”
他打开随身包裹,取出一张泛黄纸页??那是他幼年时画的一张“理想国”草图:有学校、医院、工厂、图书馆,还有连通四方的铁路网。
“小玉姐说过,活下去,总会有光的。”他抚摸着图纸边缘,“现在,轮到我把光,带到每一个黑暗角落了。”
车队渐行渐远,卷起一路黄尘。
而在遥远的东海之上,新建的灯塔点亮第一盏灯火。光芒穿透夜雾,照亮归航的船只,也映照出一块石碑上的铭文:
> **此土既复,海波不兴;
> 以武止戈,以仁治民;
> 后世若有问吾辈何为?
> 曰:开太平之路,启万世之春。**
风拂过碑面,吹动岸边旗幡。
那面黑底金纹的大旗上,“海晏河清”四个字熠熠生辉,仿佛在回应这个时代最深沉的誓言。
数月后,京城传来消息:第一批水泥公路竣工,从洛阳至开封仅需一日;京师大学堂招录新生五千,其中女子一千二百人;太医院推出“全民防疫计划”,天花疫苗开始免费接种;海军第二舰队建成,即将巡航南洋诸岛。
而在倭地,李宏正式迎娶当地望族之女,举行汉倭合礼,两国百姓共庆三日。婚礼上,他举起酒杯,用倭语高呼:“从此以后,我们不再是敌人,而是家人!”
同一时刻,沈浩站在曙光城的地基前,亲手浇下第一罐混凝土。
周围百姓围观,孩童嬉笑,几名女学生正教老人识字。远处,勘探队发现了地下水源,欢呼声响彻戈壁。
“王爷,”李清瑶走到他身边,递上热茶,“您觉得,十年后这里会是什么模样?”
沈浩望着初升朝阳,微笑道:“一座没有贫贱的城市,一个不再需要英雄的时代。”
她怔住,随即展颜:“那你呢?不需要英雄的世界,你要做什么?”
“我啊……”他仰头看天,一架由滑翔翼改装的试验飞行器正掠过云端,“我想去飞一次。听说,从天上往下看,山河尽收眼底。”
李清瑶轻轻靠在他肩上:“那下次,带我一起。”
春风拂过,带来远方学堂里稚嫩的读书声:
> “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四时有明法而不议……”
那是新编《国民通识》的第一课。
也是新时代的序章。
自此,大京不再只是一个王朝的名字,而成为一种文明的象征??它代表着秩序、进步、包容与希望。
而那个曾经装傻三年的状元郎,早已褪去伪装,成为这片土地上最明亮的星辰。
他不曾称帝,却比帝王更深远地影响了历史;他未曾挥刀于宫廷,却以一场场无声的变革斩断了千年的枷锁。
多年以后,当白发苍苍的沈浩坐在海边小屋前,看着孙子孙女们追逐浪花,听着他们背诵课本里的“沈浩改革十三条”,他会微微一笑,低声呢喃:
“我不是什么救世主。我只是……不想再有人饿死在破庙里。”
海风温柔,夕阳熔金。
潮起潮落间,一艘艘巨轮驶向未知海域,船身上漆着醒目的标志??
**大京远洋航运公司?曙光号**
而桅杆顶端,那面旗帜始终飘扬。
一如三十年前,初次出征时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