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年代:从一枚储物戒开始》正文 第1133章 又一艘船触雷了
其实连阿美莉卡自己也没想到,战争会这么快就结束了。所以,当战争结束的消息传出去的时候,很多刚刚采购到的后勤物资,还在海上的运输船上往中东运。这段时间,孙志伟依旧可以看到有补给船和运输船...孙志伟坐在悍马后座,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左手食指根部那枚不起眼的银戒——戒面微凉,纹路细密如蛛网,在车窗掠过的光影里泛着极淡的哑光。他没说话,只将目光投向窗外。达兰基地的黄昏正缓缓沉落,铁锈红的沙尘在低空盘旋,像一层薄而滞重的雾,裹着直升机残骸堆叠出的嶙峋轮廓。二十多架扭曲的机身斜插在停机坪边缘,旋翼断裂处露出锯齿状的金属断口,油污与沙粒混成暗褐的硬痂,黏在蒙皮上,仿佛凝固的血痂。格雷森少校双手搭在方向盘上,指节微白。他侧过脸,喉结动了动:“孙先生,合同签了,钱也付了定金……但有件事,我得当面问清楚。”孙志伟收回视线,轻轻颔首。“那批残骸,”格雷森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扰什么,“你真打算全运回国?不是拆解,不是回收废钢——是整机运走?”孙志伟没立刻答。他解开衬衫最上面一颗纽扣,从内袋抽出一张折叠得极整齐的泛黄纸页。纸页边缘已微微卷曲,墨迹却依旧清晰:是一份手写的技术参数表,标题是《CH-47d旋翼系统应力分布图(1987年波斯湾测试修订版)》,右下角盖着一枚模糊的椭圆印章,印文依稀可辨:“第101空降师航空维修组·绝密”。“格雷森少校,”他将纸页推至中控台,“你见过多少架坠毁的CH-47,旋翼轴断裂角度完全一致?”格雷森瞳孔一缩。他伸手接过,指尖在纸页上某处停住——那里用红笔圈出一个坐标点,旁边标注着:“主旋翼毂连接销疲劳裂纹起始位,非外力冲击所致。”“三个月前,”孙志伟的声音平稳如常,“第101师第三航空营,一架CH-47d在完成‘眼镜蛇’行动返程途中,于伊拉克纳杰夫以北37公里处失联。官方报告说沙尘暴导致导航失效,撞山。”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那些歪斜的机体,“可同一夜,该营另两架同型号CH-47,均在无沙尘、无强风、无战斗损伤的情况下,于同一片空域发生旋翼毂异响,紧急迫降。事后检查,三架飞机的旋翼毂连接销,裂纹位置、深度、走向,分毫不差。”格雷森的手指僵在纸页上。他当然知道这事。那份内部通报被锁在哈里斯上校的保险柜最底层,连他这个少校都只被允许在监督下快速浏览三分钟。“哈里斯上校想卖废铁,”孙志伟终于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可废铁不会自己长出一模一样的伤疤。这批残骸,不是垃圾——是样本。二十多具尸体,摆在一起,才能看清凶手怎么下刀。”格雷森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你……早就知道?”“不,”孙志伟摇头,“是昨天下午,在零件仓库扫描时,发现库存里有七套全新未启封的CH-47d旋翼毂连接销备件。每套十件,编号连续,出厂日期全是1991年6月。而根据基地维修日志,过去五年,整个达兰基地更换该部件的记录只有四次,且全为单件更换。”他指尖轻点纸页上那个红圈,“所以,真正的问题不是这批飞机怎么摔的——而是谁,在什么时候,把本该淘汰的旧批次零件,偷偷换进了现役直升机的旋翼系统里。”悍马驶过一片开阔的硬化地面,远处,几辆黄色的重型吊车正缓缓挪动,吊臂末端悬着巨大的钢缆网兜,网兜里,一架AH-1w的残骸被缓缓提起,断裂的尾梁在夕阳下拖出细长而颤抖的影子。沙粒簌簌从破洞里漏下,像黑色的泪。格雷森沉默良久,才低声道:“你是冲着人来的。”“不,”孙志伟纠正,“我是冲着数据来的。人会说谎,零件不会。裂纹不会撒谎,油污沉淀的层数不会,金属疲劳的微观结构更不会。”他抬眼,目光锐利如刀,“哈里斯上校升迁在即,需要钱。可他更需要的,是干净的履历。如果这二十多架坠机背后,牵扯出军火供应商贿赂、维修主管渎职、甚至更高层对劣质备件采购的默许……他的纽约基地,恐怕就得换成太平洋小岛上的椰子林了。”格雷森猛地踩下刹车。悍马停在码头入口的阴影里。远处,普林斯顿号巡洋舰巨大的灰色舰体半浸在浑浊的海水里,左舷一道狰狞的豁口从水线直贯甲板,像被巨兽撕开的伤口。另一艘受损的阿利·伯克级驱逐舰静静泊在它身侧,舰艏扭曲变形,雷达天线歪斜如折断的枯枝。“你拿到的合同,”格雷森盯着孙志伟的眼睛,“只是个幌子。真正的交易,不在纸上。”“聪明。”孙志伟拉开车门,海风裹挟着咸腥与铁锈味扑面而来,“合同里的价格,是给五角大楼审计员看的;定金支票,是给哈里斯上校的定心丸;而我要的东西……”他抬步走向码头,皮鞋踏在粗糙的水泥地上,发出清晰而笃定的叩击声,“在那些残骸的断口里,在零件仓库的编号里,在维修日志被涂改的日期旁——在所有你以为已经死去的钢铁深处。”码头尽头,一艘不起眼的散货船“海鸥号”正缓缓靠岸。船身漆皮斑驳,船名模糊,甲板上却早已铺开数条宽厚的防滑垫,数十名穿着深蓝色工装的装卸工列队静立,动作整齐得近乎诡异。他们胸前没有公司徽章,只有一枚小小的、刻着螺旋桨图案的钛合金胸针,在暮色里泛着冷硬的光。孙志伟走到码头边缘,弯腰拾起一块被海水泡得发白的木片。木片边缘带着新鲜的斧凿痕迹,断口纤维粗粝。他拇指用力一碾,木屑簌簌落下,露出底下尚未完全腐蚀的浅褐色木质——那是松木,产自中国东北长白山的老松,树龄至少八十年。“海鸥号”的船长快步迎上来,是个留着寸头、左眉骨有道旧疤的中年人。他敬了个标准到近乎刻板的军礼,声音低沉:“孙总,舱位已清空,温湿度控制模块全部启用。第一批三百箱特种缓冲材料,两小时前由专机空运抵港,正在卸货。”孙志伟将木屑弹入海中,点头:“告诉工人们,旋翼叶片、主减速器、飞控计算机——这三样,优先装箱。每件必须单独真空密封,内置湿度传感器和加速度记录仪。破损程度超过三级的机体,禁止切割,整体吊装。记住,它们不是废铁,是证物。”船长肃然应是,转身而去。孙志伟却没动,目光落在普林斯顿号舰艏下方幽暗的海水里。那里,几道细微的气泡正持续不断地向上涌动,如同垂死巨兽最后的喘息。他凝视片刻,忽然从戒指内取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黑色方块,轻轻投入水中。方块无声没入,气泡的节奏骤然一滞,随即恢复,却比之前更加细密、均匀。格雷森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侧,望着那片水面,声音很轻:“声呐诱饵?”“水下定位信标。”孙志伟说,“普林斯顿号沉没时,舰体内部发生了两次剧烈爆炸。第一次在弹药库,第二次……”他指向气泡涌出的位置,“在B-3锅炉舱下方。官方报告说锅炉超压殉爆。可B-3舱的隔热层,厚度比设计标准少了十二厘米。”格雷森呼吸一滞。“哈里斯上校负责的后勤,不仅管直升机零件,”孙志伟终于侧过脸,夕阳将他半边面容染成金红,另半边却沉在深浓的阴影里,眼神平静得令人心悸,“还管战舰的耐火砖、管舰艇的涂料、管所有能被‘合理压缩成本’的消耗品。”他微微一顿,声音轻得像耳语,“所以,我买下的不只是22架直升机残骸,格雷森少校。我买下的是二十二个活口——它们会告诉我,谁在往战舰的骨头里,灌进廉价的水泥。”夜色彻底吞没了地平线。码头探照灯次第亮起,惨白的光柱刺破黑暗,照亮“海鸥号”甲板上忙碌的人影。吊车的液压臂发出低沉的嗡鸣,一具UH-60黑鹰的完整机身被稳稳吊起,旋翼折叠收拢,像一只被缚住翅膀的巨鸟,缓缓移向船舱入口。舱门开启,幽暗的深处,一排排特制的铝合金支架早已就位,支架表面覆盖着吸震凝胶,等待承载这些沉默的证人。孙志伟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左手食指无意识摩挲着戒指内壁。戒指空间深处,此刻正静静悬浮着三样东西:一份加密的达兰基地近三年所有军需采购电子账目备份;一段经多重降噪处理的、来自普林斯顿号损毁前最后一小时的舰内广播录音;以及,一张薄如蝉翼的金属箔片——它来自那架坠毁的CH-47d旋翼毂连接销内部,在空间扫描的亿万倍放大下,清晰呈现出肉眼不可见的、规则排列的微小蚀刻符号,符号下方,蚀刻着一行极其微小的字母组合:X-7-Gamma。这不是生产批次编号。这是某个代号。一个名字。一个埋在钢铁尸骸最深处,正等待被唤醒的名字。远处,哈里斯上校的黑色轿车驶离码头,车尾灯在黑暗中划出两道猩红的弧线,迅速被夜色吞没。格雷森望着那抹消失的红光,忽然开口:“孙先生,如果……如果最终查出来,牵涉的人太多,深到连五角大楼的某些办公室都绕不开……”孙志伟没有回头。海风掀起他额前一缕黑发,露出底下清晰的眉骨线条。他抬起手,指尖在虚空里轻轻一点。嗤——一声极轻微的、类似静电释放的微响。他面前半米处,空气毫无征兆地扭曲了一瞬,仿佛被无形之手揉皱的玻璃。紧接着,几行幽蓝色的光字凭空浮现,悬浮于墨色海风之中,字迹清晰,稳定,带着一种非人间的冰冷质感:【检测到高危信息熵波动】【来源:达兰基地后勤总署服务器集群】【关联目标:X-7-Gamma协议核心数据库】【风险等级:Ω(终焉)】【建议:立即物理隔离,或……彻底格式化】光字闪烁三次,倏然熄灭。孙志伟收回手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他迈步向前,皮鞋踏在码头湿冷的水泥地上,脚步声沉稳,坚定,一下,又一下,敲打着寂静的海夜。“格雷森少校,”他的声音融在风里,不高,却异常清晰,“战争结束了。可有些子弹,才刚刚出膛。”“海鸥号”的汽笛在远处长鸣,一声,悠长,苍凉,如同远古巨兽的叹息。甲板上,第一具直升机残骸正缓缓沉入幽暗的船舱腹地。黑暗温柔合拢,将钢铁、谎言与真相,一同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