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然匆匆忙忙地离开住处,下楼踩着自行车,朝西南方向骑去,因为自行车是二手买来的,质量堪忧,所以路上掉了两次链子,以至于他赶到工厂迟到了二十分钟。
兴顺面包厂是冶川县老牌国营企业,注册资产一百二十万元,八几年食品行业火爆的时候,厂子效益颇佳,是县内最红火的企业之一,兴顺面包曾经连续七年被评为省级知名品牌,着实风光了一把。
但是,随着市场竞争的急剧恶化,外加工厂管理不善,内外交困之下,工厂已经濒临破产边缘。
好几条生产线已经停闭生产量不到原有产能的百分之三十,主要是供应县内的一些学校。
马然被车间主任发现迟到,狠狠地批评了一顿,“小马,我知道你是关系户,你有个在市里当官的亲戚,但你要认清自己的身份,在车间里你就是员工,必须要遵守纪律。你工作还没一周,就迟到了,必须罚你五十块,如果还有下次,直接辞退。”
车间主任名叫丁健,一直对马然保持戒备。
这小子学习能力贼强,做事踏实、靠谱。
但是,给他带来了危机感。
怕马然会取而代之!
走进车间,一股淡淡的麦香扑鼻而来。
工人们穿着统一的工作服,戴着帽子和口罩,确保生产过程中的卫生与安全。
制好的面团送到成型机器上,机器严格控制面团的尺寸,从而确保每条面包的均匀性。
随后,这些小面团会经过滚圆机的初步定型,再像制作蛋饼一样被巧妙地卷起。
经过精细切割的面团转入铁盒中,随后送入宽敞的醒发室进行发酵。
接下来,将加盖的铁盒送入宽敞的烤箱中,酵母在封闭环境中继续进行最后的发酵。
经过长达20分钟的精心烘烤,面包终于出炉,令人垂涎的香气扑鼻而来。
包装的女工们已经叠完纸箱,陆陆续续地从小板凳上站起来,走到传送带两旁。
随着包装机“嘎啦嘎啦”,一阵响动,一个个面包被包装好,输送到传送带上。
众女工站在传送带两边,分别将面包整齐封装到纸箱里。
下午的生产很不顺利,先是高速搅拌机出了毛病,就是加不上压力,马然把搅拌机下来才发现。
其中一个配件磨损严重,到备品库领了全新的备件,装上之后便恢复了正常。
好不容易修好了,烤箱又不稳了。
跑到锅炉房去看,马然找不到问题,只能向车间主任汇报。
车间主任丁健不想让马然知道原因,打发他去收牛奶。
马然纳闷,按照生产计划,牛奶早就收够了啊?
怎么又多出一车奶来,不过对方有单子,他按照流程走,他刚想上车取样,却被奶贩子拉到一旁,偷偷塞了三百块钱,“兄弟,帮个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得了!”
马然不动声色,暗忖就三百块钱,便想收买我吗?
马然直接把钱给他丢了回去,打开盖子一看,里面的奶都馊成浆糊了。
马然拿着取样器就把馊奶舀到杯子里,径直进了化验室。
奶贩子脸都气绿了,直接拨通了一个号码,随后一脸坏笑地望着马然的背影。
马然进了化验室与一个中年女子说道,“郭姐,我怀疑这批奶有问题!”
郭姐惊讶地望着马然,接过了杯子,将牛奶倒进了检测设备当中。
十几分钟之后,郭姐在化验单上盖了个章,“这批奶的质量没有问题。”
马然被郭姐的操作弄得无言以对,“郭姐,你这也太明目张胆了吧!这些奶一眼坏,你竟然说没问题。”
郭姐白了马然一眼,拿起了桌上的针线,开始戳毛皮,阴阳怪气地奚落道,“我的操作没问题,你如果有意见的话,可以去找厂长。在我这里鬼叫什么。小马,我觉得你还是太年轻了。”
未过多久,厂长铁青着脸走了过来,他见马然面生,沉声问郭姐,“丁健呢?”
“丁主任在修设备呢!”郭姐撇嘴道,“找个年轻人来抽检样品,不懂规矩,在我这儿瞎胡闹。”
厂长拿起手机拨通了丁健的电话,劈头盖脸地骂道,“你怎么做事的?奶样是什么人都可以抽捡的吗?”
丁健原本是打算让马然接触一下奶贩子,一般人遇到奶贩子打点,肯定就中招了。
然后,丁健就有了马然把柄,以后马然跟着自己,就得听自己的指挥。
没想到马然这狗东西根本不上套,甚至还蹬鼻子上脸。
丁健连忙道,“杨厂长,我这就过来,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几分钟之后,丁健走进办公室,指着马然的鼻子骂道,“一点小事都办不好,赶紧给我滚蛋!”
马然嘴角露出冷色,“我认真做事,反而办坏了你们的好事。呵呵,这些牛奶明显是变质的,制作出来的食品有安全可言吗?”
厂长见马然还在那里絮絮叨叨,不耐烦地与丁健说道,“这混账玩意……你从哪儿招来的?”
丁健委屈地说道,“市里领导介绍过来的,当时还是让我给他安排岗位的。”
厂长终于想起有这么一回事了,
“现在找个稳定的工作不容易,我看你是领导亲戚的份上,实习期给你的工资就比别人要高,我没有亏待你,你还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马然冷笑道,“好人?就你,也配?我真想把你的心给掏出来,看看究竟是不是黑的!”
厂长气得火冒三丈,“赶紧去财务结账,我这里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丁健看到这一幕乐坏了。
马然,这小子还真是脑子有问题。
竟然连杨厂长都得罪了。
杨厂长可是他的介绍人啊!
这么一来,厂子待不下去了吧!
马然摘掉自己头上的帽子,直接朝杨厂长的脸上砸了过去。
“不好意思,这几天的工钱我也不要了。不是你们辞退的,是我自己不干了!”
在众人惊讶的眼神之中,马然脱掉了工作服。
跨上了那辆破旧的自行车,身影摇摇晃晃地消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