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鼎青云:从退役功臣到权力之巅》正文 第1467章 临时常委会议
现在想这些,为时尚早。当务之急还是需要把事情给做了。这件事贺时年既然迈出了这一步。就必须向州委信任他的人证明他的能力。时间来到了2点钟,贺时年先去找了鲁雄飞。他先将勒武县这两几天的调查情况简略汇报了一遍。其中,贺时年最担心的是向阳小学的事情牵扯到鲁雄飞。因此在汇报的时候,针对这件事,他征询了鲁雄飞的意见。鲁雄飞听后,哈哈一笑说道:“时年,你能为我考虑,我感到很欣慰。”“不过阮南州要通过这件......办公室内空气凝滞如铅,窗外雨声渐歇,却有风卷着湿气撞在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贺时年没动,指尖夹着半截烟,烟灰已积了寸许,微微颤着,却始终未落。他目光扫过众人——邱文亮额角沁出细汗,阮南州喉结上下滚动,张继尧低头盯着自己左手无名指上一道浅白旧疤,马有国则反复摩挲公文包边缘,指甲缝里还嵌着一点灰泥,像是刚从工地回来没来得及洗。周永林坐在最末位,袖口沾着几星泥点,鞋面湿漉漉的,显然也是冒雨赶来的。没人说话。连空调低沉的嗡鸣都像被掐住了喉咙。贺时年忽然开口:“阮县长,向阳小学新校区选址审批材料,是谁签的字?”声音不高,却像一把钝刀,缓缓划开沉默。阮南州身子一僵,下意识去看邱文亮。邱文亮垂眼,盯着自己西装裤脚一道不起眼的褶皱,仿佛那上面写着答案。“是……是我。”阮南州咽了口唾沫,喉结又滚了一下,“但整个流程,是县规委会集体研究、住建局初审、发改委立项、国土局供地、环保局环评、教育局提报,最后报县委常委会审议通过。”“嗯。”贺时年轻轻应了一声,把烟摁灭在 ashtray 里,动作慢得近乎刻意,“那环评报告呢?谁出的?”阮南州张了张嘴,没答上来。坐在后排的环保局局长陈守业额头青筋一跳,忙接口:“是州环科院出具的正式报告,编号HZ2022-089,原件存档在县环保局,电子版同步上传至省厅环评备案系统。”贺时年点点头,转向国土资源局李副局长:“那地块性质变更手续,是否完成?原垃圾处理站的土地证,是否依法注销?土地招拍挂程序,是否公示满二十日?成交确认书与出让合同,是否一致?”李副局长脸色发白,手指悄悄抠进掌心:“这……当时是按历史遗留问题走的‘一事一议’通道,县里开了三次协调会,邱书记、阮县长都出席了……”“协调会纪要呢?”贺时年问。“在……在县政府办存档。”李副局长声音发虚。“调出来,十点前送到我桌上。”贺时年语气平淡,却让李副局长后颈一凉,仿佛被冰锥抵住。这时,祁同军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径直走到贺时年身边,俯身低语:“秘书长,马校长到了,在楼下。这是她带来的东西。”贺时年接过袋子,没拆,只用指腹摩挲着封口处一行褪色钢笔字:“向阳小学老校舍地下管网测绘图”。他抬眼,目光如钉,刺向规划局赵局长:“赵局,你主持编制的新校区总平图里,地下障碍物标注栏,写的是‘无’。可这份测绘图显示,原垃圾站深埋三米以下有两处渗滤液收集池,容积合计四百八十立方米,池壁混凝土标号C15,早已碳化酥解。你们做地质勘察时,钻探孔打了几个?深度多少?岩土工程勘察报告,有没有附原始钻芯照片?”赵局长嘴唇发干,手抖着去摸水杯,杯子歪了,水泼在膝头也浑然不觉:“我们……委托的是州勘测院,他们出具的报告是……是合规的……”“合规?”贺时年嘴角微扯,竟似笑非笑,“那我再问一句——当年垃圾站关停时,是否做过土壤重金属及有机污染物检测?检测数据有没有移交规划部门?如果没有,你们凭什么认定这片地适合建教学楼?”满室死寂。只有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咔哒声,一声声,敲在人太阳穴上。阮南州突然起身,声音嘶哑:“秘书长,这件事,我负主要责任。但我恳请您给勒武县一个机会!孩子们不能停课,老师不能失岗,家长不能闹事!我已经连夜协调,临时征用了县职高旧实训楼,今天下午就能腾空教室,明天上午第一节课照常上。师资由教育局统一调配,午餐由县食堂统一配送,交通由运管局安排三辆大巴定点接送……”“哦?”贺时年打断他,“职高旧实训楼的地基勘察报告,现在在谁手里?”阮南州一怔。“还有,”贺时年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刃,“你刚才说‘连夜协调’——是几点开始协调的?协调过程中,有没有录音或会议纪要?参与人员名单,能不能现在就给我?”阮南州张着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邱文亮终于抬起了头,眼神复杂,既有被逼到墙角的狠厉,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秘书长,我们不是不配合,而是……有些材料需要时间整理。您看这样行不行?今天下午三点前,所有原始档案、会议记录、审批链条文件,全部送至调查组驻地。我们县委常委会今晚七点,专题研究向阳小学事件,形成初步问责意见,明早八点前呈报州委。”贺时年沉默片刻,忽然问:“邱书记,你认识马景秀校长多少年了?”邱文亮一愣,下意识答:“快……三十年了吧。她当教导主任时,我还是县教育局干事。”“那你知道她为什么退休后,还住在学校后面那排平房里,十年没搬过家吗?”邱文亮哑然。“因为她每年清明,都要去老校区操场边那棵老槐树下,烧三炷香。”贺时年声音低了下来,却更沉,“树底下,埋着六十七个孩子的入学登记表复印件。那是1998年撤点并校时,她亲手从被拆的老校舍档案室抢救出来的。她说,纸烂了,字还在;字没了,名字还在;名字不在了,魂还在。”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脸:“可你们把魂埋进了垃圾坑里。”话音落地,门被轻轻推开。欧阳鹿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只黑色帆布包,肩头微湿,发梢滴水。他朝贺时年微微颔首,目光掠过邱文亮和阮南州时,平静无波,却让两人同时缩了缩肩膀。“秘书长,狄书记让我把东西转交给您。”欧阳鹿走近,将帆布包放在贺时年手边,“她刚收到州纪委通知,今天下午要参加州委巡察工作动员会,走不开。但她说了——只要调查组需要,她随时待命。”贺时年解开帆布包搭扣,没急着看,只问:“东西怎么来的?”“狄书记亲自去的县档案馆特藏室,调取了2015年至2022年全部城建项目电子归档备份盘。”欧阳鹿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其中一份光盘,标签写着‘向阳小学地块专项’,但实际内容,是2015年县环保局内部《关于勒武县原垃圾填埋场风险评估的紧急请示》,落款日期是2015年3月11日,签发人:时任环保局局长,陈守业。”陈守业猛地抬头,脸色霎时惨白如纸。贺时年终于打开帆布包,取出一只银色U盘,放在掌心掂了掂,然后推到桌沿,正对着邱文亮的方向。“邱书记,这U盘里,有三份文件。”他声音平静得可怕,“第一份,是当年那份被压下来的风险评估请示;第二份,是县规委会2015年4月2日会议纪要第7页,明确记载‘暂缓向阳小学新址推进,待环保风险排除后再议’;第三份,是2015年5月8日,县常委会会议纪要附件——一份《关于加快向阳小学建设进度的特别授权决议》,签字栏里,有你,邱文亮;有阮南州;还有当时分管城建的副县长,张继尧。”张继尧“腾”地站起来,椅子腿刮擦地板,发出刺耳锐响:“这不可能!我根本不记得签过这个字!”“那你记得2015年5月7日晚上,在金鼎酒店888包厢,和阮县长、陈局长一起吃饭的事吗?”贺时年抬眼,“饭后,阮县长把你送回家,你老婆开门时,你醉得连钥匙都插不进锁孔。第二天早上九点,秘书把签好字的文件送到你办公室,说‘邱书记催得很紧,说是常委会马上要上会’。”张继尧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个字。阮南州突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砸在大理石地砖上,发出闷响:“秘书长!是我糊涂!是我被猪油蒙了心!那块地……那块地确实是垃圾场!可……可上面下了死命令,说必须半年内建成新校舍,迎接省义务教育均衡发展验收!不建,全县考核一票否决!邱书记……邱书记他……”“阮南州!”邱文亮暴喝一声,额头青筋暴起,“你疯了?!”可阮南州已经豁出去了,他抬起头,脸上涕泪横流,混着雨水和冷汗:“我没疯!我清醒得很!那晚在金鼎酒店,邱书记喝多了,亲口跟我说——‘勒武县没退路,要么建,要么垮。你要是不敢签,我签!’他还说……还说‘州里有人盯着,这项目必须做成样板,否则咱们全得滚蛋!’”会议室门被猛地撞开。胡双凤冲了进来,头发凌乱,高跟鞋断了一只,赤着右脚,脚踝上还沾着泥,手里攥着一张泛黄的A4纸,纸边卷曲,墨迹洇开:“贺秘书长!别信他!他撒谎!这是当年的环评批复原件!红章盖得清清楚楚!还有……还有我的施工日志!每一天都记着!桩基打到地下五米,全是实土!没有垃圾!真的没有垃圾!”她踉跄着往前扑,却被祁同军伸手拦住。贺时年没看她,只盯着阮南州:“阮县长,你说的‘州里有人’,是谁?”阮南州浑身一颤,牙齿咯咯作响,却死死咬住下唇,血珠渗了出来。就在这时,贺时年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是宗启良发来的微信,只有一张照片:一张泛黄的合影,背景是州政府大院,前排左三,穿着白衬衫、笑容温厚的中年人,胸前挂着“州重点建设项目督查组”工作证——正是三年前因严重违纪被查、去年刚被执行死刑的原州发改委主任梁振邦。照片下面,一行小字:“梁振邦2015年带队来勒武县督导向阳小学建设,当晚在金鼎酒店宴请全体县领导。监控拍到他离席时,单独叫走了邱文亮和阮南州。”贺时年慢慢将手机屏幕朝上,放在桌面上。邱文亮的目光扫过照片,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如遭雷击,往后踉跄半步,撞在椅背上,发出哐当巨响。窗外,云层忽然裂开一道缝隙,一束强光劈开阴霾,直直照在贺时年面前那只U盘上,金属外壳反射出刺目的光,像一枚烧红的子弹。贺时年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压过了所有喘息与心跳:“阮县长,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继续跪着,等州委派专案组来,把你和邱书记,一起带回去。”“第二——”他停顿两秒,目光如铁,钉在阮南州脸上:“你现在,立刻,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你知道的一切,从头到尾,一个字不漏,说清楚。”阮南州瘫坐在地,双手撑着冰冷的地面,肩膀剧烈起伏。他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先是看向邱文亮,邱文亮闭着眼,嘴唇发紫;又看向张继尧,张继尧偏过头,不敢与他对视;最后,他的视线落在胡双凤脸上——她正死死盯着自己,眼里没有怨恨,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绝望。他忽然笑了,笑声沙哑破碎,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皮。“好……好……我说。”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带着血腥味,又像溺水者最后一次浮出水面。“2015年3月,梁振邦来之前,县里根本没打算建新校舍。老校区虽然旧,但还能用十年。可梁振邦看了现场,当场拍板——必须拆,必须建,而且必须是他指定的设计院、指定的施工方、指定的监理公司……”“他说,这是‘州里一号工程’,谁卡脖子,谁就是和组织过不去。”“邱书记当天晚上就召开了紧急常委会,会上没人敢反对。散会后,他把我叫到办公室,递给我一个信封……里面是二十万现金,还有一页纸,写着‘向阳小学项目配套服务费用清单’,第一条就是‘垃圾场土壤置换及深层固化处理’,预算一百八十万。”“我问钱从哪来,他说……‘州财政专项补贴’。”“可后来我查了,根本没这笔钱。钱,是胡双凤的公司垫的。她找了个皮包公司,虚增土方工程量,套走了县财政一百二十三万……”胡双凤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像被掐住了脖子的猫。“至于那块地……”阮南州抹了把脸,声音嘶哑,“环保局那份风险评估,我看过。陈局长说,如果彻底清挖,至少要花八百万,工期拖一年,验收肯定泡汤。邱书记说,‘那就别清挖。打深桩,绕开渗滤池,上面做三层防渗——只要没人挖,就不会塌。’”他苦笑了一下,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淌:“我们……我们都以为,只要不塌,就没事。”“可昨晚的暴雨……”他喉咙哽住,再也说不下去。贺时年静静听着,直到阮南州说完最后一个字。他拿起那只U盘,放进西装内袋,动作缓慢而郑重。然后,他看向邱文亮:“邱书记,现在,轮到你了。”邱文亮没睁眼,只是抬起右手,慢慢解开了衬衫最上面一颗纽扣。露出脖颈上一道淡褐色的旧疤——像一条蜷缩的蚯蚓。“秘书长……”他声音干涩如砂,“这道疤,是2002年我在镇上修水库时,被塌方的石头砸的。那时我就想,只要能把事做成,挨点骂,受点苦,甚至背点黑锅……都值。”他睁开眼,眼底一片灰败:“可这次……我错了。”“梁振邦死后,州纪委找过我两次。我没说实话。因为……因为他说过,只要我把勒武县稳住,等他坐上州长位置,就保我进市委常委。”他停了停,喉结艰难滚动:“可我现在才知道……他早就在州纪委的‘黑名单’上。而我,替一个死人,把全县的师生,埋进了垃圾堆里。”窗外,阳光彻底刺破云层,金光泼洒进来,照亮空气中悬浮的无数微尘,像一场无声的雪。贺时年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腕表指针,正好指向上午十点整。他没再看任何人,径直走向门口,在门框边稍作停顿,背对着满屋狼藉,只留下最后一句:“通知下去——所有相关人员,原地待命。州委即将成立‘向阳小学坍塌事件’联合调查组。组长,由州纪委书记亲自担任。”“而我,”他微微侧头,目光如刃,掠过每一张惨白的脸,“将作为州委特派员,全程参与。”门合拢的轻响,像一声迟来的丧钟。走廊尽头,马景秀拄着拐杖,静静站在窗边。阳光落在她花白的鬓角,泛着微光。她没回头,只是抬起枯瘦的手,轻轻抚过窗台上一盆绿萝新生的嫩叶——那叶子青翠欲滴,脉络清晰,仿佛从未被雨水打湿,也从未被黑暗浸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