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鼎青云:从退役功臣到权力之巅》正文 第1464章 曾经感慨
阮南州皱了皱眉头,在心中权衡事情的利弊。很快,他就有了答案,问道:“秘书长,那教学楼坍塌这件事……?”贺时年说:“教学楼坍塌的原因,你们勒武县不是在调查中了吗?”“既然如此,等相关的调查报告出来之后再说吧。”阮南州却补充说道:“当时向阳小学的校址选址。”“是县委常委会一起讨论通过的,当时鲁秘书长还是县委书记······”贺时年看向阮南州,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阮南州的意思很明显。那就是如果此......胡双凤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尖利而单薄,像一根绷紧的琴弦,随时可能崩断。她话音未落,住建局郝榕就猛地跨前半步,指着她鼻子厉声道:“胡总,你验收的‘合格’,是拿什么验的?拿眼珠子还是拿钞票?那坑底下埋着的,是十年前的垃圾,不是混凝土!”胡双凤脸色霎时惨白,嘴唇抖了抖,却没再开口。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高跟鞋陷进泥水里,身子一歪,险些栽倒。阮南州伸手扶了一把,动作僵硬得如同提线木偶,指尖还沾着雨水和泥星。他没看胡双凤,目光死死钉在那塌陷的教学楼基座上——钢筋扭曲如枯藤,水泥碎块间裸露出暗褐色的腐殖土层,混着发黑的塑料袋、断裂的泡沫板、锈蚀的铁皮罐头盒,甚至半截泡得发胀的儿童布偶手臂,从坑沿垂下来,在冷雨里轻轻晃荡。贺时年没动。他站在警戒线外,烟已燃尽,烟蒂在指间蜷成灰白卷曲的一小截,雨丝斜斜打湿了袖口。他忽然想起三年前在县常委会上,阮南州拍着胸脯说:“向阳小学新址,地质勘察报告我亲自过目,三重审核,万无一失!”当时会议室空调嗡嗡作响,投影仪蓝光映在他油亮的额头上,像一块精心打磨的玉。而此刻,那玉裂了,露出底下灰败的底色。“秘书长!”赵海洋小跑着过来,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A4纸,雨水洇湿了边角,“刚从档案馆调出来的老规划图——1998年勒武县城市功能分区图原件!您看这里!”他手指急切地点着图纸右下角一个被红笔圈出的区域,“标注清清楚楚:‘原县生活垃圾填埋场(已封场)’,旁边还有环保局当年的批复文号!”贺时年接过图纸,指尖拂过泛黄纸面。墨迹早已褪成淡褐,但那个红圈刺眼得如同凝固的血痂。他抬眼扫向人群里的环保局局长——那人正低头猛掐自己虎口,指甲深陷进皮肉里,指节泛白。“封场?”贺时年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凿进雨幕,“封场标准是什么?覆土厚度多少?防渗膜是否铺设?监测井数据在哪?”没人应声。只有雨点砸在铁皮棚顶上,噼啪,噼啪,像无数细小的鼓槌敲打棺盖。这时,县委办公室主任鲁雄飞撑着黑伞匆匆挤进来,鬓角雨水直流,西装前襟湿透一大片。“秘书长,邱书记到了!”他声音发紧,喉结上下滚动,“车停在东门,说……说马上过来。”话音未落,一辆黑色帕萨特擦着积水急刹在警戒线外。车门推开,县委书记邱秉文下车,黑伞差点被风掀翻。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领带歪斜,皮鞋上溅满泥点,右手死死攥着一份牛皮纸文件袋,指关节泛青。他快步走向贺时年,中途被地面积水绊了个趔趄,秘书慌忙去扶,被他一把甩开。“贺秘书长!”邱秉文声音嘶哑,带着强行压下的喘息,“情况我们初步掌握了!责任……我们县委县政府负主要责任!”他猛地将文件袋塞进贺时年手中,“这是连夜整理的材料,包括……包括向阳小学所有审批环节的签字页复印件!”贺时年没接。他盯着邱秉文额角跳动的青筋,忽然问:“邱书记,2017年向阳小学立项时,您是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那份《关于同意变更校址的请示》末尾,您的签字在第几页?”邱秉文瞳孔骤然收缩。他下意识想摸口袋里的钢笔,手伸到一半又僵在半空。雨滴顺着他的眉骨滑进眼角,他眨了眨眼,没擦。“贺秘书长,这个……这个历史问题需要辩证看待。当时……”“辩证?”贺时年打断他,目光扫过阮南州、郝榕、环保局长、发改委主任……最后落在胡双凤脸上,“胡总,你公司承建的‘精品工程’,造价每平米比省标高出37%。多出来的钱,都买了什么?”胡双凤膝盖一软,伞柄脱手,哗啦一声砸在积水里。她顾不上捡,扑通跪进泥水里,仰起脸,雨水混着泪水冲刷着素白的脸颊:“贺秘书长!真不是我的错!是阮县长……是阮县长让我按‘特殊要求’施工的!他说……他说地基要‘轻量化’,不能压坏下面的‘生态修复层’!”她指着那个深坑,声音陡然拔高,“可那里哪有什么修复层?全是垃圾!他骗我!他用十年前的环评报告骗我!”阮南州脸色瞬间灰败如纸。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抽气声。“生态修复层?”贺时年冷笑,从赵海洋手中抽出那张泛黄的规划图,当着众人面缓缓展开,“邱书记,您看看,1998年封场的垃圾填埋场,哪来的‘生态修复层’?环保局2015年出具的《场地环境调查报告》结论写着:‘填埋物成分复杂,有机质降解不完全,存在甲烷积聚与土壤沉降风险’——这份报告,您签批过吗?”邱秉文浑身剧震,踉跄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警戒线立柱上,震得彩带簌簌抖落。他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远处突然传来刺耳的刹车声。一辆越野车横冲直撞闯过封锁线,车门甩开,姚田茂州委书记跳下车,雨衣都没来得及扣好,胸口徽章在灰暗天光下泛着冷硬的光。他大步流星穿过人群,雨水顺着他花白的鬓角往下淌,眼神锐利如刀,直劈向邱秉文和阮南州:“谁批准在垃圾填埋场上盖教学楼的?谁签字验收的?谁把‘沉降风险’写成‘适宜建设’的?!”全场死寂。只有雨声愈发密集,像无数细针扎在绷紧的鼓面上。贺时年上前半步,与姚田茂并肩而立。他没看两位县领导,目光越过他们肩膀,投向教学楼废墟深处——那里,一只蓝色塑料书包半埋在泥浆里,拉链开着,露出几本湿透的语文课本,扉页上稚嫩的铅笔字写着:“三年级二班 陈小雨”。“姚书记,”贺时年声音沉静,却字字如锤,“向阳小学302名学生,昨天放学时还在教室里背《悯农》。今天,他们的课桌椅全在坑底。”他顿了顿,雨水顺着睫毛坠下,“这坑,埋的不只是楼,是孩子们的明天。”姚田茂喉结剧烈滚动,他猛地转身,指向阮南州:“先控制起来!所有涉及审批、勘察、验收、施工的环节责任人,一个不许离开现场!”他又看向邱秉文,“邱秉文同志,你作为县委书记,现在立刻召集县委常委会,就地召开紧急会议!议题只有一个——如何向全县人民交代!”邱秉文面如死灰,机械点头,却被姚田茂一把拽住胳膊:“不用开会了!你现在就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三件事!”“第一,勒武县教育局、住建局、环保局、国土局、发改委主要负责人,全部停职接受组织审查!”“第二,立即成立由州纪委、州审计局、州住建局组成的联合调查组,彻查向阳小学项目全过程!”“第三……”姚田茂目光如电扫过胡双凤,“吊销‘双凤建设集团’全部资质,冻结公司账户,司法机关立即介入!”胡双凤瘫坐在泥水里,发出一声凄厉的呜咽。阮南州终于支撑不住,膝盖一弯,双膝重重砸进积水,溅起浑浊的水花。他仰起脸,雨水糊住了眼睛,却仍死死盯着贺时年,嘴唇颤抖着,仿佛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声破碎的、不成调的叹息。贺时年却已转身。他走到马景秀先前站立的位置,俯身从泥泞里拾起那只蓝色书包。书包带子断了一根,他轻轻拂去封面泥点,翻开湿透的课本。最后一页空白处,有孩子用蜡笔画的小太阳,旁边歪歪扭扭写着:“老师说,太阳照到的地方,就不会有黑暗。”他静静看了三秒,然后将书包递给身旁的赵海洋:“找人烘干,送到马老师家。”赵海洋双手接过,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贺时年重新望向那片塌陷的废墟。雨势渐弱,云层裂开一道微光,惨淡地洒在坑洞边缘。他忽然想起昨夜暴雨初临前,宗启良汇报工作时提到的一句话:“秘书长,勒武县近三年所有中小学危房改造项目,向阳小学是唯一一个未经第三方机构复核验收的。”原来,所有的伏笔都早被埋下,只是有人选择闭眼绕行。他掏出手机,拨通州委组织部电话,声音平稳如常:“我是贺时年。请通知赵海洋同志,即日起,借调至州委督查室,协助处理向阳小学事件后续工作。另外……”他停顿两秒,目光掠过阮南州佝偻的脊背,“请组织部尽快启动对勒武县教育局副局长岗位的考察程序。人选,我推荐赵海洋。”挂断电话,贺时年走向自己的车。祁同军快步跟上,低声问:“秘书长,马老师那边……”“让她来县委。”贺时年拉开车门,雨水顺着他的肩线滑落,“告诉她,今天十点,我要听她讲完二十年前,向阳小学老校区是怎么被一纸‘优化布局’文件强拆的。还有……”他侧过脸,雨水浸润的眉峰下,眼神锋利如新淬的刃,“她手里那份被‘遗失’的2016年地质异常报告原件,我等她带来。”车门关闭。引擎低吼着碾过积水,驶离这片狼藉之地。后视镜里,向阳小学的废墟渐渐缩小,而那个直径十五米的深坑,却像大地溃烂的伤口,在灰蒙天空下,无声扩大。雨,终于停了。风卷起残破的校旗一角,露出底下斑驳的旗杆——锈迹深处,隐约可见一行被刮去大半的漆字:“勒武县向阳小学·奠基纪念·”。贺时年闭上眼,靠在座椅上。司机沉默开车,车内只有雨刮器单调的吱呀声,一下,又一下,像倒计时的秒针,敲打着某种不可逆转的终局。他知道,从今天起,勒武县再没有向阳小学。而有些东西,比教学楼坍塌得更早,也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