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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鼎青云:从退役功臣到权力之巅》正文 第1359章 人情和生意

    不过在贺时年看来,政法委书记席连正应该蹦跶不了多长时间了。上次林志国交代的时候提及了席连正。加之乌百高自杀、乌浩宇逃跑等一系列事情。贺时年几乎可以肯定席连正和阳原县的黑恶势力逃不脱关系。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席连正必然会受到应有的惩罚,只是目前时机还未到。当然,这些话贺时年自然不会和顾云生说出来。贺时年和电视台台长李岩并不熟悉。但这话他又不会直接和顾云生这么说。“顾部长,李岩台长是州委宣传部......焦作良说完这句话,目光缓缓移向窗边。窗外梧桐叶影婆娑,晚风微动,几片枯黄的叶子打着旋儿飘落,在青砖地上轻轻一叩,又随风滑开。他没再说话,只是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抿了一口——茶水涩得发苦,像极了此刻喉咙里泛上来的滋味。钮璐察觉到丈夫情绪的变化,手上的力道轻了几分,指尖在肩胛骨上方停顿片刻,终究没再继续按下去。她垂眸,看着自己腕间那只素银镯子,是二十年前焦作良升任地委书记时亲手给她挑的,样式简单,内圈刻着“璐”字小篆。那时他刚四十出头,意气风发,连皱眉都是带着锐气的。如今眉峰依旧凌厉,可眼角细纹已如刀刻,鬓角也悄悄渗出霜色。她忽然觉得,这间书房太静了,静得能听见挂钟秒针咬合齿轮的咔嗒声,一下、又一下,像在倒数某种不可逆的进程。“老焦……”她开口,声音放得极软,“东华州那边的事,我听说乌百高死前,曾单独约见过姚田茂一次。”焦作良的手指猛地一顿,茶杯底沿在紫檀木桌面上磕出一声轻响。钮璐没抬头,却知道丈夫的呼吸变了节奏。她继续说:“是在阳原县招待所三号楼二楼的接待室,时间是林志国被纪委带走后的第三天上午九点四十七分。没人陪同,也没留记录。门口监控那会儿‘恰好’坏了二十分钟。”焦作良终于转过身,目光如刃,直直刺向妻子:“谁告诉你的?”钮璐抬眼,迎着他视线,神色平静:“江小阳昨天从东华州回来,顺路来家里吃了顿便饭。他喝多了点,话就松了。说姚田茂进去时脸色铁青,出来时却点了支烟,在院子里站了足足一刻钟,烟灰掉了一地。”焦作良沉默良久,才缓缓道:“小阳不该说这些。”“他不是故意说,是心里憋着火。”钮璐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他说,姚田茂当时跟乌百高谈了什么,没人知道。但乌百高出来后,立刻让人把儿子乌浩宇送出了阳原县。而当天下午,乌浩宇就在州公安局眼皮底下失踪了。”焦作良起身,踱至窗前,背着手望向远处省委大院围墙外的街灯。一盏、两盏、三盏……昏黄光晕浮在薄雾里,像散落人间的几粒星子,微弱,却执拗地亮着。“姚田茂不是蠢人。”他忽然开口,嗓音低沉,“他敢去见乌百高,说明他手里有东西;他敢让乌百高活着出来,说明他以为还能掌控局面。可结果呢?人死了,儿子没了,案子卡在半道上,连尸检报告都还没出来,他就急着让贺时年收手——这不是退,是溃。”钮璐没接话,只将空茶杯轻轻放在书桌一角。焦作良忽然转身,从抽屉里取出一份薄薄的卷宗,封皮无字,只有一枚暗红色印章压在右下角:西陵省委办公厅·绝密·阅后即焚。他没打开,只是用拇指摩挲着那枚印章边缘微微凸起的纹路,仿佛在确认某种触感是否真实。“你知道褚青阳为什么突然跑去东华州参加联防演习?”他问。钮璐摇头。“因为他在等一个信号。”焦作良声音冷了下来,“等乌百高死不死,等姚田茂敢不敢查到底,等省纪委有没有胆子把那份《阳原县土地流转异常交易汇总表》递到我案头。”他顿了顿,将卷宗推至桌沿,指尖轻轻一叩:“那张表上,有三十二笔共计八亿六千万元的土地交易,全部经由乌百高签字批准,资金最终流向七个空壳公司。而其中五个公司的法人代表,名字都出现在褚青阳去年主持的‘乡村振兴产业基金’首批合作企业名录里。”钮璐瞳孔微缩。焦作良却笑了,笑得极淡,像雪落湖面,无声无痕:“青阳同志年轻,有魄力,有想法……可惜,他把政治当成了算术题,以为只要数字对得上,就能盖住所有血痕。”他拿起电话,拨通内线:“让秘书把明天上午九点的行程取消,改约明俊同志,地点定在我办公室。另外,通知省公安厅,即日起暂停所有关于乌浩宇案件的对外通报和媒体联络工作。再给州委发个便函:鉴于阳原县当前维稳压力突出,建议暂缓启动对涉案干部家属的集中谈话程序。”挂断电话,他重新坐回椅中,抬眼看向钮璐:“你刚才说,小阳喝多了?”“嗯。”“他走的时候,带走了我桌上那盒‘云岭红’?”“带了。”焦作良点点头,忽然问:“他有没有提,贺时年最近常去哪个地方?”钮璐想了想:“听他说,贺时年每天下班后,都会去城西老电厂改造的文化园区散步,有时候一待就是一两个小时。那里晚上不开灯,只有路灯照着旧锅炉房的锈铁架,影子拉得很长。”焦作良闭上眼,手指抵住太阳穴,缓缓揉按:“老电厂……当年建厂批文,是乌百高父亲亲手签的。那块地,后来被乌家以‘危旧厂房改造’名义低价拿下,转手卖给青阳系的建工集团,溢价三百倍。”他睁开眼,目光清冽如初:“你让小阳明天再去一趟老电厂。别找贺时年,找锅炉房后面那堵断墙——去年暴雨冲垮的,一直没人修。告诉他,如果墙缝里有东西,让他拍下来,发给我。”钮璐颔首,转身欲走,却被焦作良叫住。“璐。”她停下脚步。“你记得当年我在勒武县当县长时,曹宝坤还是县委办主任吧?”“记得。”“他病死前一周,来找我借过一本《资治通鉴》,说是想读读‘安史之乱’那一段。”焦作良声音很轻,“他走后,我在书页夹层里发现一张纸条,上面只写了四个字:‘火候未到’。”钮璐怔住。焦作良望着窗外渐浓的夜色,缓缓道:“有些火,不是烧不起来,是灶膛太满,柴太湿,风太小。可只要火种还在,灰下面,总有余温。”次日清晨六点十七分,贺时年独自站在老电厂锅炉房西侧断墙前。秋霜未化,砖缝里凝着细白冰晶。他没戴手套,指尖冻得发红,正用一把小镊子,小心翼翼从墙缝深处夹出一枚微型存储卡——外壳已被腐蚀得斑驳不堪,但接口处仍泛着金属冷光。卡面没有标识,只有一道极细的刻痕,形如弯月。他没看卡,只把它攥进掌心,任棱角硌着皮肉,生疼。身后传来脚步声,不疾不徐,皮鞋踩在碎石路上,发出细碎而清晰的声响。贺时年没回头。来人停在他身后半步之遥,声音不高,却像刀锋划过铁板:“贺秘书长,这卡是你自己找到的,还是别人塞给你的?”贺时年缓缓摊开手掌,存储卡静静躺在冻红的掌心,像一枚沉入寒潭的鳞片。“江厅长,您说呢?”他声音沙哑,却毫无波澜。江小阳没接卡,只盯着那道弯月刻痕看了三秒,忽然从西装内袋掏出一部黑色手机,屏幕朝上,调出一张放大照片——正是这张存储卡的高清图,背景虚化,但角落里一行极小的编号清晰可辨:QX-2023-11-07-009。“编号第九号。”江小阳收起手机,“前面八张,都在焦书记手里。第一张,是乌百高签字同意阳原县‘智慧农业云平台’项目立项的录音;第二张,是他和褚青阳在青云山庄地下室的密谈视频;第三张……”他忽然停住,目光扫过贺时年冻裂的虎口:“第三张,是你在纪委办案点门口,递给孟琳的那个牛皮纸信封里装的东西。”贺时年睫毛颤了一下,没否认。“焦书记让我转告你一句话。”江小阳压低声音,“火候到了,但灶膛里,得换新柴。”贺时年终于侧过脸。晨光初透,照见他左耳后一道浅淡旧疤,像一道未愈合的隐秘伤口。“他要我做什么?”他问。江小阳从口袋里摸出另一张卡,比刚才那张略厚,边缘镀着暗金:“这张,存着乌浩宇被转移当天,州公安局指挥中心调度系统的原始日志。所有通话记录、指令编号、甚至键盘敲击时长,全在里头。技术科的人删了三次,最后一次删完,服务器自动备份到省厅灾备中心——他们不知道,灾备中心的密钥,三年前就换了。”他将卡放进贺时年手中,指尖冰凉:“焦书记说,你要是信得过他,今晚十点,带上这张卡,去省委党校后山的‘听松亭’。他会一个人等你。如果你不信……”江小阳笑了笑,转身离去,皮鞋声再次响起,渐渐远去,最后融进厂区废墟里呼啸的北风中。贺时年站在原地,掌心两张存储卡紧贴着皮肤,一张冰冷,一张微温。远处,阳原县方向隐约传来几声爆竹炸响——纳永江今天正式以县委代理书记身份召开全县干部大会,宣布“稳定压倒一切”。他低头,看着自己映在断墙积水里的倒影。水波晃动,面容模糊,唯有那道耳后旧疤,在晨光里若隐若现,像一道尚未结痂的誓约。风忽然大了,卷起地上枯叶,打着旋儿扑向锅炉房锈蚀的烟囱。烟囱顶端,一只乌鸦振翅而起,黑羽割裂灰白天空,飞向省委大院所在的方向。贺时年慢慢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他忽然想起昨夜姚田茂电话里最后一句话:“时年,你要记住,有些棋局,表面上看是弃子保帅,其实弃的,从来都不是子。”他抬头,望向乌鸦消失的天际,喉结滚动了一下,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风撕碎:“可如果帅也不愿再坐中军帐呢?”风更烈了。断墙缝隙里,最后一片霜花悄然碎裂,簌簌坠入泥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