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鼎青云:从退役功臣到权力之巅》正文 第1332章 有个伴,省了孤独
顾云生点头说道:“查清楚了,发布的IP属于燕京。”“这件事我们向省宣传部进行了汇报,省宣传部联系了驻京办,进行了处理。”“同时,我们东华州驻京办事处也在积极处理这件事。”“但就目前而言,依旧没有取得实质性的成果。”“这名博主接受调解谈判,但不接受以官方的方式来压他。”“这样会愈发适得其反,所以我们的动作也没敢太大。”每个省在燕京都有人民政府驻京办事处。而很多地州或者地级市,都有人民政府驻京......顾云生放下茶壶时,手指在壶柄上停顿了半秒,指节微微泛白。他没看贺时年,只低头盯着青瓷杯沿一圈细密的冰裂纹,仿佛那纹路里藏着能解局的卦象。窗外阳光斜切进来,在他眉骨投下一道薄而锐利的阴影,像刀锋抵着皮肤。“时年啊……”他终于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三分,尾音拖得极轻,像怕惊扰什么,“姚书记这话,分量重啊。”贺时年垂眸,不动声色地把玩着杯盖,指尖摩挲着釉面微凉的弧度:“顾部长是明白人,有些事,点到即止,反而留得住余地。”顾云生喉结上下一滚,忽而笑了,笑声却干涩:“明白人?我倒宁愿糊涂些。”他抬眼,目光沉沉扫过贺时年,“可这世道,糊涂人活不长??尤其在宣传口,一张嘴,能捧起人,也能埋掉人。”他起身踱到窗边,手指无意识叩着玻璃。楼下梧桐树影婆娑,一辆银灰色轿车正缓缓驶出大院,车牌被树影割得支离破碎。贺时年认得那车??州委秘书长纳永江的座驾。纳永江与赵又君形影不离,今日却出现在宣传部楼下,绝非巧合。顾云生没回头,只道:“前天晚上,纳秘书长打了个电话,问我梯田景区舆情的事‘有没有新进展’。我没接那茬,只说‘正在研判’。他没再追问,挂得很快。”他顿了顿,转过身,袖口露出一截腕骨,上面搭着一块老式机械表,秒针走动的声音清晰可闻,“可你知道最奇怪的是什么?”贺时年静默。“他问话时,背景音里有儿童钢琴声。”顾云生眯起眼,“我女儿七岁,在学琴。那首曲子,叫《雪绒花》。”贺时年心头一凛。纳永江的女儿今年八岁,五年前确诊先天性耳聋,早已不做任何音乐治疗。一个听不见琴声的人,如何能在电话里漏出琴声?除非??那根本不是纳永江本人的电话。要么是有人用他的手机,要么是有人伪造了他的通话记录,要么……就是纳永江在某个监听设备覆盖的房间里,刻意让琴声透出来,作为某种只有特定人才懂的暗号。顾云生盯着贺时年,眼神像一把钝刀子,慢慢刮着皮肉:“赵州长昨儿上午去了省里,名义上汇报乡村振兴试点,实则见了谁?没人知道。但下午三点,省纪委信访室突然调取了阳原县近三年所有涉农资金审计报告复印件??连装订线都没拆,原封不动还了回去。”贺时年脊背一紧。信访室调卷,向来是纪委启动初核的前置动作。可若真要查,岂会只看复印件?分明是做给某人看的??做给姚田茂看,也做给顾云生看。“所以顾部长的意思是……”贺时年缓缓道,“赵州长在逼你表态?”“逼?”顾云生冷笑一声,竟从抽屉里抽出一叠文件,啪地拍在桌上,“他是在给我递刀!让我亲手把姚书记的刀鞘砍断!”他翻开最上面一页,是份签发于三个月前的《关于加强阳原县文旅产业正面宣传的指导意见》,落款处赫然印着顾云生的红色签名章,“这份文件,是我签的。可签之前,赵州长亲自来我办公室喝了三杯茶,聊了四十七分钟。他说:‘云生啊,梯田是咱们州的名片,不能让几个小老百姓的碎嘴子,把金招牌说成烂泥塘。’”贺时年凝视那枚鲜红的印章。印泥边缘微微晕染,像一滴未干的血。“后来呢?”他问。“后来?”顾云生扯了扯领带,喉结剧烈滚动,“后来我让网信科删了三十七条短视频,压下了两篇深度报道,撤换了两个自媒体账号的认证信息??全是按赵州长说的‘技术性处理’办的。”他忽然俯身,压低声音,“可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那两个被撤认证的账号,一个是退休老教师的,一个是县医院护士长的。她们发的视频里,拍到了乌浩宇的越野车碾过村民菜地时,车尾箱里露出半截铁链??跟去年失踪的护林员老周手腕上戴的一模一样。”贺时年呼吸一滞。顾云生直起身,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U盘,推到贺时年面前:“这里面,是阳原县融媒体中心所有被删除视频的原始备份。包括乌浩宇在梯田观景台剪彩时,身后横幅上‘生态优先’四个字被人用红漆涂改成‘生态优钱’的全过程录像??拍摄者是县电视台刚毕业的实习生,当晚就被‘借调’去省台学习,再没回来。”贺时年没碰U盘。他盯着顾云生的眼睛:“顾部长,这东西您留着,比给我更安全。”“安全?”顾云生嗤笑,“我早就不安全了。上周五,我夫人在菜市场买菜,回家发现购物袋里多了张纸条,上面写着‘你女儿钢琴考级视频,我们存了三份’。”他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咔咔作响,“可我女儿,根本没考级!她连琴键都分不清黑白!”贺时年终于伸手,将U盘推回半寸:“顾部长,姚书记没让我来收证据,只让我来‘协助’。”“协助?”顾云生目光如刀,“那姚书记知不知道,纳永江昨天下午,把我秘书叫去喝了杯咖啡?就在我眼皮底下!”贺时年瞳孔骤缩。宣传部秘书是顾云生心腹,三年前还是姚田茂在宁海县当县委书记时,亲自从县委办调过来的??表面是顾云生的人,实则是姚田茂布下的暗子。“他问了什么?”贺时年声音极轻。“问我在姚书记家,到底听了哪些话。”顾云生冷笑,“还问我……是不是真打算把U盘交给你。”空气凝滞三秒。窗外梧桐叶沙沙作响,像无数细小的手在扒拉玻璃。贺时年忽然起身,走到顾云生办公桌前,拿起那份《指导意见》原件,翻到末页空白处,掏出钢笔,龙飞凤舞写下一行字:“此件已阅,建议结合扫黑除恶成果开展舆论引导。贺时年,2023年11月15日。”墨迹未干,他将文件推回顾云生面前:“顾部长,您签个字。明天上午十点,州委常委会临时议程,第一项就是审议《阳原县舆情处置方案》。姚书记说,要让赵州长听听,什么叫‘疏而不堵’。”顾云生盯着那行字,喉结上下滑动。他拿起笔,悬在纸页上方,笔尖悬停三秒,终于重重落下??签名笔画刚劲,力透纸背,却在最后一个“生”字收尾时,狠狠顿住,墨点如血珠般洇开。“时年。”他抬头,眼底血丝密布,“如果明天会上,赵州长当场摔了杯子,你说……我该不该捡?”贺时年转身走向门口,手按在黄铜门把手上,停顿片刻:“顾部长,您忘了一件事??摔杯子的人,从来不用自己捡。”门关上的刹那,顾云生猛地抓起桌上青瓷杯,狠狠砸向地面!清脆炸裂声中,碎片如冰晶四溅。他弯腰拾起最大一片,锋刃映出他扭曲的面容。指尖被割破,血珠顺着瓷片边缘蜿蜒而下,滴在“生态优钱”四个猩红字迹上,迅速洇开成一片模糊的暗红。与此同时,州委大院东侧停车场。贺时年拉开银灰色帕萨特车门,后座上赫然坐着孟琳。她穿着深灰色羊绒西装,膝上摊着一份文件,封面印着“东华州纪委监委关于阳原县涉黑涉恶问题线索核查情况(内部参阅)”。“孟书记。”贺时年坐进驾驶座,没系安全带,“您怎么知道我这时候出来?”孟琳合上文件,指尖轻轻敲击封面:“因为顾云生的秘书,三分钟前给我发了条微信。”她抬起眼,目光锐利如手术刀,“他说,顾部长刚刚砸了杯子??砸的是你送来的那套青瓷茶具。”贺时年点火发动车子,引擎低吼:“他连这个都告诉您?”“不。”孟琳微笑,从包里取出手机,屏幕亮起,是一张照片??顾云生弯腰拾碎片时,袖口滑落,露出手腕内侧一道淡褐色旧疤,形状像半枚残缺的月亮,“他告诉我的,是顾云生左腕这道疤的来历。”贺时年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二十三年前,宁海县发生过一起矿难。”孟琳声音平缓,“当时顾云生还是宣传部干事,跟着领导去矿上采访。塌方时,他扑过去推开一个孩子,自己被钢筋刺穿手腕??救人的孩子,是现在阳原县副县长谢广源的儿子。”贺时年猛地踩下刹车。车子在空旷的停车场中央戛然而止。孟琳侧过脸,冬日稀薄的阳光勾勒出她下颌清晰的线条:“谢广源,是锡帮老人谢振国的亲侄子。而谢振国,上个月在省人民医院‘病逝’??尸检报告显示,死因是心源性猝死。可停尸房监控显示,他入殓前,左手无名指少了一截。”贺时年喉结滚动:“少的那一截……”“被泡在福尔马林里,寄给了赵又君。”孟琳平静道,“邮戳日期,是谢振国‘死亡’前三天。”车外风声呼啸,卷起几片枯叶拍打在车窗上,像无数细小的手在急叩。贺时年重新启动车子,驶向大门。后视镜里,州委宣传部大楼五楼窗口,顾云生的身影正伫立如碑。他左手插在裤袋里,右手缓缓抬起,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动作轻描淡写,却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车子汇入主干道车流,孟琳忽然开口:“时年,你记得姚书记说过的话吗?‘能疏不能堵’。”贺时年点头。“可有些水,一旦决了堤……”她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就再也堵不回去了。”此时,安蒙市军分区政委张波的办公室里,黄子扬正慢条斯理地品着一杯普洱。茶汤浓酽如血,他放下紫砂杯,对张波道:“老张,听说你书房那幅《松鹤延年》最近挂歪了?”张波正在擦拭一副老式望远镜,闻言头也不抬:“挂歪了?没注意。倒是昨晚守库的战士说,西库房第三排货架,少了三箱82年茅台。”黄子扬捻起一片茶叶,放在鼻端轻嗅:“哦?那酒……可是当年锡帮给军分区‘慰问’的。听说每瓶瓶底,都刻着编号。”张波终于抬眼,镜片后目光沉静如古井:“编号?我怎么记得,那些酒瓶底,刻的都是人名。”黄子扬笑容微凝。窗外,一只灰鸽掠过军分区高墙,翅膀扇动时,抖落几片细雪??远处山峦起伏,苍茫如铁,而山脚之下,阳原县梯田层层叠叠,宛如大地裸露的伤口,在冬阳下泛着冷硬的光。贺时年车载广播突然响起紧急插播:“受强冷空气影响,本省中南部地区将出现今冬首场暴雪,预计降雪量达15毫米以上,局部地区伴有冻雨……”孟琳伸手关掉广播。车厢陷入寂静。唯有暖气嘶嘶作响,像一条无形的蛇,缠绕着两人之间尚未落地的千钧重担。贺时年握着方向盘的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他知道,这场雪,不是开始。而是清算的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