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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鼎青云:从退役功臣到权力之巅》正文 第1267章 彻查到底

    王品听到贺时年这句话,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释然的神情。他轻轻点了点头,语气也缓和了许多:“秘书长能理解就好。我这个县长,在西平县的日子确实不好过。有些事,不是我不想干,而是实在推不动。上面压着,下面顶着,中间还夹着各种关系网,动一发而牵全身。”

    贺时年没有立刻接话,只是将手中的烟按灭在桌上的烟灰缸里,动作不急不躁。他知道王品今天这番话,看似是在检讨自己,实则是一次精心设计的政治投诚??既撇清了责任,又把矛头精准地指向了沈力,还顺带表达了对姚田茂的忠诚姿态。这种分寸拿捏得极准的官场老手,往往最危险,也最有利用价值。

    “王县长,”贺时年缓缓开口,“你刚才说的这些情况,我会如实向姚书记汇报。但有一点我希望你能明白??我们督查组下来,不是来听谁推卸责任的,也不是来站队的。我们的任务只有一个:确保州委的决策部署在基层落地生根。”

    王品连忙点头:“那是自然,那是自然。秘书长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我只是希望能在这件事上尽一份力,哪怕只是提供一点参考信息也好。”

    贺时年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却带着审视:“如果你真想出力,那就别只停留在‘反映问题’上。光指出问题是不够的,还得拿出解决问题的办法。否则,大家都会觉得你在借题发挥。”

    王品神色微变,随即露出苦笑:“秘书长说得是。我也想过一些办法,只是……力量有限,很多事情做不了主。”

    “比如?”贺时年追问。

    “比如县公安局副局长宗启良。”王品压低声音,“这个人,是牛汉国的心腹,也是沈书记一手提拔起来的。这次联防演习推进不下去,很大程度上就是他在基层打太极、搞拖延。他带队下去检查,名义上是督导,实际上是给各派出所通风报信,让他们应付差事。”

    贺时年眉头微微一动。这个名字他已经记下多次。上午芮坚反馈的情况中,也提到了宗启良在基层走访时态度敷衍,甚至有唆使派出所所长虚报进度的行为。

    “你有证据吗?”贺时年问。

    “目前还没有确凿证据,但他的一些言行已经被我们的人记录下来了。”王品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轻轻放在桌上,“这里面是一些录音片段和谈话笔记,都是近期我和公安局几位非嫡系干部私下接触时收集的。他们不敢公开作证,但愿意提供线索。”

    贺时年没有立即去碰那个信封,而是盯着它看了几秒,才淡淡道:“王县长,你知道交这种材料的风险吧?”

    “我知道。”王品点头,“一旦被发现,我在西平县就彻底待不下去了。但我已经想清楚了??如果再这样下去,不只是联防演习完不成,整个西平县的政令都将彻底沦为一人之言。这不是我当县长的初衷。”

    贺时年终于伸手,将信封收进了自己的公文包里。

    房间里一时陷入沉默。

    片刻后,贺时年开口:“王县长,我再问你一句??你到底想要什么?”

    这个问题让王品怔了一下。他原本以为贺时年会继续追问细节,或是承诺某种支持,却不料对方突然抛出这样一个直击本质的问题。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某种决心:“我要的是一个能正常履职的环境。我要的是县委县政府能够各司其职,而不是一个人说了算。更进一步说……我希望组织能看到我的努力,看到我在困境中的坚守。”

    贺时年静静地看着他,良久才道:“你这话,其实可以换一种说法??你想摆脱沈力的压制,争取更大的话语权,甚至……为下一步铺路。”

    王品没有否认,只是低声道:“秘书长高见。”

    贺时年笑了笑:“我不评价你的动机。但我可以告诉你一句话:在这个位置上,想活下来,靠的不是忠心耿耿,也不是苦劳资历,而是能不能在关键时刻,替上面解决掉他们想解决但不便明说的问题。”

    王品眼中闪过一抹亮光。

    贺时年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了一眼外面。阳光正烈,县委招待所的小院里空无一人,只有几棵老槐树投下斑驳的影子。

    “你回去吧。”他说,“今天的话,我不会告诉第二个人。那份材料,我也会妥善处理。至于接下来怎么做,等我和芮坚商量之后再说。你现在要做的,是继续保持低调,不要有任何引人怀疑的举动。”

    王品也站了起来:“我明白。”

    “还有,”贺时年转身看着他,“下次不要再用‘检讨’这种词了。你不是来认错的,你是来提供信息的。姿态放得太低,反而容易让人起疑。”

    王品点头称是,临走前又低声说了一句:“秘书长,如果有机会,请务必代我向姚书记问好。”

    贺时年没应声,只送他到门口,目送其离开。

    房门关上后,贺时年重新坐回椅子,从包里取出那个信封,却没有打开。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这类敏感材料,必须在绝对安全的环境下审阅,尤其是在西平县这种地方。

    他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脑海中却飞速梳理着当前的局面。

    西平县的问题,表面看是工作推进不力,实质却是权力结构失衡。县委书记沈力一手遮天,县长王品形同虚设,公安系统完全听命于县委而非政府,这已经严重违背了党政分工的基本原则。而宗启良作为关键执行者,在基层阳奉阴违,显然是得到了某种默许甚至指令。

    更重要的是,这一切背后隐隐透出旧锡帮的影子。

    赵又君虽已退居二线,但其影响力仍在。西平县作为其传统势力范围,若能维持现状,便等于在他退隐之后仍保留一块政治自留地。而姚田茂推动联防演习,表面上是加强治安协作,实则是借机切入各县市权力核心,打破旧有格局。

    这场督查,从一开始就不是简单的行政检查,而是一场无声的政治博弈。

    贺时年很清楚,自己此刻的一举一动,都可能成为这场博弈中的关键落子。

    午休时间结束,芮坚准时敲响了他的房门。

    “组长,下午的行程安排好了。”芮坚进门便说,“原计划是去城关镇派出所调研,但现在接到通知,所长临时出差,副所长主持工作,建议我们改期。”

    贺时年冷笑一声:“又是这套把戏?”

    芮坚点点头:“不止城关镇,我们刚刚联系了另外三个乡镇的派出所,情况类似??要么负责人‘开会’,要么‘处理突发案件’,总之就是没法见面。”

    “看来有人不想让我们见到基层的真实情况。”贺时年站起身,整了整衣领,“越是这样,我们越要去。”

    “可是……”芮坚犹豫道,“这样硬闯,会不会太刺激对方?万一激化矛盾……”

    “矛盾早就存在了,不是我们激化的。”贺时年拿起外套,“你以为沈力不知道我们在查什么?他当然知道。他现在的每一个动作,都是在试探我们的底线。如果我们退一步,他就进一步;我们若怕事,他就会把我们当成软柿子捏。”

    芮坚沉默片刻,终于点头:“明白了,那我现在就通知司机准备出发。”

    “不用通知司机。”贺时年说,“我们步行去城关镇派出所。二十分钟路程,正好沿途看看这个县城的市容。”

    芮坚一愣:“步行?可这是督查组啊……”

    “正因为是督查组,才更要接地气。”贺时年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凉茶,“让全县的人都看看,州委派下来的人,不是来吃吃喝喝的,而是真要走街串巷、查实情、听民声的。”

    两人走出招待所时,已是下午两点。烈日当空,街道上行人稀少。贺时年穿着一件浅灰色短袖衬衫,外搭薄西装,步履稳健地走在前面。芮坚紧随其后,手里抱着文件夹,额头沁出汗珠。

    一路上,贺时年并不说话,只是目光扫视着两侧的商铺、街面秩序、交通状况。经过一家五金店时,他忽然停下脚步。

    “这家店……昨天晚上被盗了吧?”他指着店内玻璃柜上尚未完全清理的碎玻璃问道。

    店主是个中年男子,正在擦拭柜台,闻言抬头一看,惊讶道:“哎哟,您怎么知道?”

    贺时年微笑:“玻璃碎片的新鲜程度,还有警戒线残留的胶痕,说明案发不超过十二小时。而且你们这里没有安装监控探头,所以小偷敢直接砸柜。”

    店主叹了口气:“是啊,昨晚十点多的事,偷走了两把管制刀具和一些现金。报警了,可到现在还没消息。”

    “派出所怎么说?”芮坚问。

    “说是正在调查,让我们等通知。”店主摇头,“可这都一天了,连个回音都没有。”

    贺时年点点头,没再多言,继续前行。

    抵达城关镇派出所时,门口站着两名辅警,见到他们走近,其中一人立刻转身往里跑。

    贺时年看得分明??这是去通风报信。

    他径直走进值班大厅,大声道:“州委督查组前来调研,请通知你们所长出来接待。”

    辅警支吾道:“所、所长真的不在……去县局开会了……”

    “那副所长呢?”

    “也……也在开会……”

    贺时年环顾四周,见墙上挂着值班表,走过去一看,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所长张德海,今日值班。

    “你告诉我,他在哪个会上?”贺时年转头盯着那名辅警,“我亲自打电话问问会议主持人,看他是不是真的在开会。”

    辅警脸色发白,说不出话来。

    这时,里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身穿制服的中年男人匆匆走出,额头上全是汗:“哎呀!秘书长!真是对不起!我刚从厕所出来,没听见外面动静!”

    贺时年看着他:“张所长?你这‘开会’开到厕所去了?”

    张德海尴尬至极,连连道歉:“误会误会!是我们工作疏忽,欢迎督查组莅临指导!请里面坐,请里面坐!”

    贺时年却不进屋,站在大厅中央朗声道:“我不坐。我只想问几个问题??第一,昨晚辖区内发生盗窃案,为何至今未破?第二,州委下达的联防演习筹备工作,你们进展如何?第三,你们是否收到县公安局关于配合督查组工作的正式通知?”

    三个问题掷地有声,整个派出所鸦雀无声。

    张德海结巴道:“这个……案件正在侦办中……演习工作也在推进……通知……我们收到了……”

    “推进到哪一步了?”贺时年追问。

    “制定了预案……组织了学习……开展了两次模拟演练……”

    “在哪里演练的?有没有影像资料?参与人员名单呢?”

    张德海语塞。

    贺时年冷冷道:“张所长,我提醒你一句??欺骗督查组,性质比工作滞后严重得多。我现在给你十分钟时间,把所有相关材料整理齐全。如果有虚假,后果你自己清楚。”

    说完,他转身对芮坚说:“我们去对面那家茶馆坐着等。记住,拍下他们进出的所有人员,尤其是拿着文件袋的。”

    半小时后,张德海亲自将一叠材料送到茶馆。

    贺时年一页页翻看,眉头越皱越紧。

    预案是照搬县局模板,日期还是三个月前的;所谓的“模拟演练”,只有一张模糊的照片,拍摄地点竟是在操场而非实际辖区;参与人员名单中有好几个名字,经核查根本不是本所民警。

    “张所长,”贺时年放下材料,声音低沉,“你觉得,这样的应付式工作,对得起你头顶的国徽吗?”

    张德海低头不语。

    “我给你两个选择。”贺时年说,“第一,现在就写下真实情况说明,包括是谁授意你们造假、谁要求你们回避督查组。第二,我以督查组名义上报州委,建议暂停你职务,由纪委介入调查。”

    张德海浑身一颤。

    就在气氛紧绷之际,一辆黑色轿车疾驰而来,停在茶馆门口。

    车门打开,走下来的正是县公安局副局长宗启良。

    “秘书长!”他快步走来,满脸堆笑,“真是巧啊,没想到在这儿遇见您!”

    贺时年冷冷看他一眼:“宗局长,你来做什么?”

    “听说您来城关镇调研,特地赶来陪同。”宗启良笑容不变,“顺便也了解一下基层落实情况。”

    “那你应该先去派出所看看。”贺时年说,“看看他们是怎么落实的。”

    宗启良转向张德海:“怎么回事?材料呢?”

    张德海慌忙递上文件。

    宗启良粗略翻了几页,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镇定:“秘书长,这是我们前期的工作总结,可能还不够完善,我们会尽快补充。”

    “不够完善?”贺时年冷笑,“是根本就没有吧?”

    宗启良干笑两声:“秘书长批评得对,我们确有不足之处,一定整改。”

    “整改不是嘴上说说。”贺时年站起身,直视着他,“我再给你们三天时间??七十二小时内,西平县所有派出所必须完成联防演习第一阶段部署,并提交真实、完整、可核查的执行记录。逾期未完成,或再次发现弄虚作假,督查组将直接建议州委启动问责程序,涉及人员一律先停职、再审查。”

    说完,他对芮坚道:“走,我们去下一个点。”

    留下宗启良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当天傍晚,督查组连续走访了三个乡镇派出所,每到一处都采取同样方式:突击检查、当场质询、限时整改。尽管各地借口层出不穷,但在贺时年的强硬态度下,不少人开始松口,个别副所长甚至主动透露了内部压力来源。

    回到招待所,天色已暗。

    贺时年泡了一杯浓茶,打开王品给的信封,终于开始审阅内容。

    录音中,宗启良亲口说道:“沈书记的意思很明确,联防演习是虚的,严打才是实的。你们只要把案子数字搞上去,其他都不用管。”

    另一段记录显示,牛汉国曾在局务会上说:“谁要是让督查组抓住把柄,影响了县里的稳定局面,别怪我不讲情面。”

    证据链逐渐清晰。

    贺时年合上材料,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后接通。

    “老板,我是贺时年。”他低声说,“西平县的情况比预想的更严重。沈力完全掌控了县委和公安系统,王品被架空,基层普遍阳奉阴违。我已经采取强硬措施施压,预计明天会有更多人动摇。下一步,是否可以考虑让省厅方面配合行动,制造外部压力?”

    电话那头沉默数秒,传来姚田茂低沉的声音:“你做得很好。按计划进行。记住??我们要的不是一场胜利,而是一个突破口。”

    “明白。”贺时年挂断电话,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他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