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接下来沈力开始说他的真正目的了。
“不管是省里还是州里,好的项目落不到西平县的头上。”
“但是一有点问题,挨板子的恰恰是我们。”
“现在下面的同志人心很难聚,怨声很大,我这个县委书记有时候也只能干着急。”
“为了凝聚人心,统一思想,我们已经连夜开了好几次会。”
“想要端正同志们的态度,树立同志们的信心,但收效甚微,我们好多的同志们依旧没有信心。”
沈力这句话表达的意思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他这是责怪姚田茂故意打压西平县,不给西平县的发展营造良好的发展空间和条件。
同时强调,有糖的时候西平县吃不上,挨板子的时候却要西平县顶着。
并且沈力这个县委书记已经猜到了贺时年此次下来,是要拿他们西平县开刀了。
关于成安新区和平遥县的通报已经出来。
可谓中规中矩,查出了一些问题,但总体而言,只能算不痛不痒。
并没有打响第一炮。
既然两个地方都没有打响,那么此次来西平县,贺时年势必要在西平县打响。
如果一连在三个地方都没有大动作,那么督查组在别人看来也就沦为摆设了。
就是因为猜到了这些,沈力才先入为主,在贺时年面前诉苦的同时,也暗指背后的姚田茂。
让他不要太过分,否则西平县是会反抗的。
贺时年给姚田茂当秘书的这段时间,全州大大小小的领导,他基本上都接触过了。
不得不承认,眼前的这个西平县县委书记沈力。
不管是讲话的水平、语言的艺术,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如果贺时年只是一个普通的副处级,那么沈力这个县委书记完全可以无视他。
也没有必要在这里苦口婆心地和贺时年说那么多。
但是贺时年的身份特殊。
他除了州委副秘书长、州委办副主任这个虚名之外。
还是姚田茂的专职秘书。
贺时年下来自然代表着姚田茂的意志,这不得不让沈力重视。
沈力刚才说的那些话,表面上是讲困难,是在诉苦。
实则带有警告的意味。
既是警告贺时年,又是警告他背后的姚田茂。
那就是不要把西平县当成了那只鸡。
否则不光会寒了下面干部的心,下面的干部说不定会乱其而反。
在过去的几次大会上,姚田茂着重强调了东华州稳定的这一课题。
沈力正是抓住了稳定的这点,警告贺时年的同时,也向姚田茂传达一些东西。
那就是不要将他逼急了,否则狗急跳墙,谁也不要好过。
贺时年说道:“沈书记刚才说的这些实际困难,我都记下了。”
“回去之后,我会将这些困难如实向州委姚书记报告。”
“不过我此次下来的目的是督查工作,确保联防演练的完美顺利进行。”
“至于其他的事情,我无能过问,也无力去管,还请沈书记理解。”
沈力点了点头,说道:“当然,刚才我也说了,我们西平县会尽最大全力支持州委的工作。”
“一丝不苟地执行州委的指示精神。”
贺时年笑了笑:“那我就先感谢沈书记了。”
两人彼此对视一眼,脸上的笑容都未达眼底。
这个沈力,一方面在威胁贺时年,另一方面又高唱政治赞歌。
还真是一个难缠的对手。
“秘书长,县委这边我安排了冯主任,全力配合你们的工作。”
“你们有什么要求、需求,都可以和他提,我们全力配合。”
“至于政府那边,你可以和县长王品同志直接对接,他也会全力配合你们。”
从沈力的办公室出来,县委办主任冯其光已经等候在那里。
“你好,秘书长,我是冯其光。”
“你好,冯主任,请你安排县委相关负责人到会议室接受谈话。”
“好的,秘书长,我已经安排了。”
进入会议室,芮坚连忙凑过来问道:“秘书长,沈书记什么意见?”
贺时年笑道:“沈书记对我们的工作非常支持。”
芮坚明显愣了一下,嘴角的肌肉微微一抽。
显然贺时年的回答和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还是沈书记的政治觉悟高,这样一来我们的工作就好开展多了。”
工作好开展?
完全不见得!
“对了,秘书长,刚才冯主任安排了,中午一起吃个饭。”
“王县长亲自陪同。”
贺时年说道:“我看还是算了,我们还是吃工作餐吧。”
“在成安新区如此,平遥县如此,那么其他所有县市我们都要一视同仁,不能搞特殊。”
芮坚说道:“我和冯主任也是这么说的,但冯主任一直坚持。”
“还说就安排在县委招待所,这是工作餐的性质。”
“因为王县长亲自陪同,所以我也不好推辞……”
贺时年看了这个芮坚一眼,眼中带起了独属于他的威严。
芮坚下意识一滞。
“芮主任,我们下来是工作的,不是来接受宴请的。”
“如果和他们吃了饭,那么我们后续的工作还如何开展?”
“你还是和他们说,好意我们心领了,等以后有机会再说。”
芮坚的脸色明显有些尴尬。
贺时年这是给芮坚上眼药,让他明白,在这个督查组,谁才是组长,谁说了算。
而贺时年并不是刻意拒绝西平县政府的邀请。
“好,秘书长,我尽量和他们协调。”
“对了,我们今天是留在西平县,还是回东华州?”
贺时年知道,这是芮坚对他的试探。
而试探的人,并不一定是芮坚,而极有可能是西平县的其他人。
如果今天回去,意味着不会在西平县搞出大阵仗。
如果不回去,那就是要在这里打响第一炮了。
已经试水了一个区一个县,西平县是第三站。
如果在这里还没有什么动静,那么回去之后如何交差?
“宗主任那边估计没有那么快,没个一两天可能摸不清情况。我看今晚我们还是住在这里吧。”
芮坚又说道:“好,冯主任那边刚才也说了,他们已经提前在玉泉大酒店安排好了房间。”
贺时年说道:“我们有办公经费,房间就让他们退了吧。”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我看一切还是按照原则来的好。”
贺时年这是间接性告诉芮坚,要在西平县打响第一炮了。
但芮坚仿佛没有听懂一般,顿了顿才道:“秘书长,理是这样一个理……”
“但是我们既不吃他们的饭,也不住他们安排好的酒店,这是不是也太……”
贺时年眉色微冷,看向芮坚:“要是芮主任愿意,那就去住好了,刚好我们也可以省一部分办公经费。”
芮坚一听,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他双脸憋得通红,但也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再和贺时年互怼。
否则,哪怕他的背后有秘书长纳永江,日后的日子也不一定好过。
正在这时,县委办主任冯其光抱了一大摞资料进来。
这些资料都是关于联防演习筹备的相关文件资料。
接下来按照程序开始对西平县县委、县政府、公安局相关负责人进行问话。
这个过程没有任何问题,都配合得相当之好。
态度端正,回答得侃侃流利,比之昨天的平遥县还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