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落难王子,打钱》正文 第五十二章 战争开始了
想要打响战争容易,但是要怎么停,什么时候停下来,这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一如今天晚上。……雷斯河的夜晚很安静。安静得让施瓦岑贝格中将感到不安。但他说不清这种不安...老狼喘息未定,喉头泛起一股铁锈味,他抬手抹了把脸,指尖蹭下灰黑混着暗红的污迹——不知是自己的血,还是哪位倒下的战友溅来的。巷子深处弥漫着焦糊与腐臭交织的气息,像一锅熬过头的劣质药汤。他靠着断墙慢慢滑坐下去,后背抵着粗糙石面,每一块骨头都在叫嚣着抗议。肋骨那处钝痛随着呼吸起伏,每一次吸气都牵扯出细密的刺麻,他不敢深呼吸,只敢小口吞咽空气,仿佛怕稍一用力,那根断骨就会戳穿皮肉。巷口斜对面半塌的酒馆招牌还在冒烟,木牌歪斜挂着,上面用深渊语刻着“熔喉之涎”几个字,此刻已被熏得发黑。老狼盯着那招牌看了三秒,忽然咧开嘴,无声地笑了下——不是因为轻松,而是因为荒诞。这鬼地方连酒馆都起这种名字,连招牌都烧得只剩一半,却还倔强地悬在那儿,像某种嘲讽,又像某种执念。他低头检查腰间仅剩的四发霰弹,黄铜弹壳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哑光,弹头裹着一层薄薄的银粉——禁军后勤部特供的“圣银淬火弹”,专破恶魔邪能抗性,打在低阶劣魔身上能直接汽化其半边身子,打在狂战魔身上则会引发持续三秒的灼蚀溃烂。但此刻,这四发弹,连给那头巴洛炎魔挠痒都嫌不够力。他舔了舔干裂的下唇,舌尖尝到咸腥。不行,不能停在这儿。一旦停,就真成废墟里的一具冷尸了。他撑着墙想站起来,左腿膝盖突然一软,旧伤复发似的抽搐了一下——那是上个月在灰烬峡谷被蛛魔毒刺划开的伤口,当时没处理干净,现在每逢阴湿或剧烈运动,便隐隐作痛。老狼咬住后槽牙,硬是把那阵痉挛压了回去,手指抠进砖缝借力,一点一点把自己拔起来。就在此时,巷子尽头传来极轻的“咔哒”一声。不是碎石滚落,也不是风拂残瓦。是金属靴底碾过玻璃渣的声音,干脆、克制、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节奏感。老狼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右手已按在转轮手枪柄上,拇指无声顶开击锤保险。他没回头,也没动,只是把右耳微微朝向声源方向,瞳孔缩成针尖大小。第二声响起,比第一声更近,约莫二十步。第三声,停住了。老狼依旧不动,但左手已悄然探入胸前甲胄夹层——那里缝着一枚没缺口的青铜哨子,是当初刚进深渊时,老兵塞给他的:“听见三声停,就吹。别管是谁,吹完就跑。哨声一响,五十步内必有人应。”他没吹。因为第四声没来。巷口阴影里,缓缓走出一个人。不是玩家。它身高接近两米八,披着褪色的暗紫斗篷,兜帽拉得很低,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与一截苍白如石膏的脖颈。斗篷边缘绣着细密的银线符文,此刻正随微风轻轻浮动,散发出极淡的、类似陈年羊皮纸与臭氧混合的气息。它左手拄着一根乌木杖,杖首嵌着一枚浑浊的琥珀色晶石,内部似有黑雾缓缓旋转;右手则空着,五指修长,指甲泛着青灰光泽,像是常年浸泡在尸水里泡出来的。老狼的呼吸停滞了一瞬。这不是恶魔——深渊里没有这种行走姿态。太静,太稳,太……不像活物。也不是玩家——玩家不会在这种时候,独自出现在这种位置,更不会穿着一身明显不属于任何公会制式装备的古旧袍子。它停在距老狼十五步外,微微侧头,仿佛在嗅空气里的味道。然后,它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像两片薄冰在耳道里刮擦:“你闻起来……像刚从‘哀恸之喉’爬出来的老鼠。”老狼没答话,手指仍按在枪柄上,指节泛白。那人影抬起右手,慢条斯理地将兜帽往后推了一寸。一张毫无血色的脸显露出来。眼窝深陷,皮肤紧贴颅骨,嘴唇薄得几乎不见,唯有一双眼睛——漆黑,无瞳孔,却亮得骇人,仿佛两口吞噬光线的枯井,又似两粒冷却千年的陨铁,在幽暗中静静燃烧。“你躲过了‘焚心震波’的余波。”它说,“三十七个躲过的人里,你是唯一一个没丢掉武器,还能站着喘气的。”老狼喉结滚动了一下,终于开口,嗓音沙哑如砂纸摩擦:“……你是谁?”“名字?”那人影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像刀锋划开冻土,“我早忘了。他们叫我‘守墓人’,或者‘灰袍’。至于我真正的名字……”它顿了顿,黑眸凝视着老狼,“它已经被钉在铸铁之肠第七层地牢的青铜门上了。用我的脊椎骨。”老狼瞳孔骤然收缩。第七层地牢——所有玩家论坛里公认的“深渊禁忌之地”。官方资料从未提过它的存在,只在几个濒死玩家的临终语音记录里,反复出现过这个词。有人说那里关着上古邪神的碎片,有人说那里囚着影之王失散的兄弟,还有人说,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扇永远打不开的门,和门外永远走不出去的守门人。而眼前这个,自称脊椎骨被钉在门上的“守墓人”。老狼的手指松开了转轮手枪,缓缓垂下。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那点戒备,在对方眼里,大概跟幼童挥舞树枝没什么区别。“你为什么找我?”他问。守墓人没回答,只是将乌木杖往地上轻轻一顿。嗡——一道无形涟漪以杖尖为圆心扩散开来,巷子里的灰尘、碎屑、甚至飘浮的灰烬,全都静止了半秒。紧接着,巷口两侧倒塌的墙壁缝隙里,数十只拳头大小的黑甲虫窸窸窣窣爬出,甲壳反射着幽光,复眼齐刷刷转向老狼,却没有攻击,只是围成一个松散的圆。“它们记得你。”守墓人说,“三分钟前,你从那堵矮墙后探身射击时,一只‘蚀光蛉’落在你左肩甲上,吸了你三滴汗。它们的唾液含微量‘真实之痕’,能标记凡人七十二时辰内的轨迹。”老狼低头,果然看见左肩甲接缝处,有一点微不可察的墨绿斑点——正是蚀光蛉留下的印记。“所以你一路跟着我?”他声音发紧。“不。”守墓人摇头,“我是等你。”老狼一怔。“我在等一个能活过‘焚心震波’,又没被禁军金焰灼瞎双眼,还没力气翻找武器、逃命、并且……”它目光扫过老狼腰间那四发霰弹,“……没把最后一颗子弹浪费在虚张声势上的蠢货。”老狼愣住,随即苦笑:“……谢谢夸奖。”“我不是夸你。”守墓人向前迈了一步,阴影随之漫过地面,“我是选你。”“选我?”“铸铁之肠的‘熔心核心’,正在衰变。”它声音陡然压低,像毒蛇吐信,“维克塔的暴怒加速了它的崩溃。再过两个沙漏时,整座城市将塌陷进‘永喑回廊’——一个连影之王都不敢踏足的虚无褶皱。所有恶魔、所有玩家、所有尚未撤离的生灵,都将被抹除存在痕迹,连灰都不会剩下。”老狼脑子“嗡”的一声。“可……禁军不是在拖住它吗?”“拖不住。”守墓人冷笑,“那不是拖,是献祭。七名禁军燃烧自身神性,将维克塔锁在‘焚心震波’的冲击环里,只为争取时间——让你们炸开‘熔心核心’的防护层。但他们的金焰,正在被维克塔的邪能反噬,最多再撑一刻钟。之后,不是它死,就是整座城陪葬。”老狼沉默了几秒,忽然问:“为什么告诉我?”守墓人静静看着他,黑眸深处,仿佛有无数星辰生灭:“因为只有你,刚刚在巷子里,做了件所有玩家都没做的事。”“什么事?”“你没捡起那把杠杆步枪之前,先用左手摸了摸左膝。”老狼浑身一僵。他当然记得。那是旧伤发作时的本能反应——左手扶膝,稳住重心,防止猝然跪倒。“你在疼。”守墓人声音忽然缓和了一丝,“不是装的,不是喊的,是真实的、属于血肉凡躯的疼。而所有玩家里,只有你还记得疼。”老狼怔住。“禁军是神,钢铁福音是械,半恶魔是杂种,热武器玩家是炮灰……但你,老狼,”它第一次叫出他的Id,声音竟带着一丝奇异的重量,“你是人。一个会疼、会怕、会流血、会数子弹、会在废墟里翻找武器、会在爆炸后吐一口带沙的唾沫的人。”巷子里风停了。远处战场的轰鸣仿佛被隔开一层厚玻璃,变得遥远而模糊。“熔心核心的防护层,需要‘活体共鸣’才能短暂削弱。”守墓人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团幽蓝火焰无声燃起,火焰中心悬浮着一枚核桃大小的暗红色结晶,“这是‘哀恸之喉’的共鸣核。它只认一种频率——心跳、呼吸、疼痛、恐惧……所有属于活人的混乱节律。”它将结晶往前一送。“拿着。去广场废墟底下。那里有条被炸开的地脉裂隙,直通熔心核心表层。进去后,把结晶按在最烫的那块黑曜石上。别想太多,别祈祷,别喊口号……就做你自己。”老狼没伸手。“我去了,也活不了。”他直视对方,“那种地方,连禁军靠近都会被邪能蒸发。”“你会活下来。”守墓人说,“因为你不是去杀它,你是去‘疼’给它看。”老狼喉头滚动,终于伸出手。指尖触到结晶的刹那,一股尖锐的寒意顺着手臂窜上脊椎——不是冷,是某种古老而沉重的“注视感”,仿佛有千亿双眼睛在结晶内部同时睁开,又在同一瞬闭合。他攥紧了。守墓人后退一步,兜帽重新遮住面容:“走吧。记住,别跑,别怕,别停止呼吸。越怕,越活。”老狼点头,转身欲走。“等等。”守墓人叫住他。老狼回头。那双黑眸在阴影里静静凝视着他,声音轻得像叹息:“如果……你真见到‘永喑回廊’的入口,替我看看……那边有没有光。”老狼没说话,只是深深看了它一眼,然后转身,拖着伤腿,一步一步,走向巷口。身后,蚀光蛉们纷纷振翅飞起,汇成一道细小的墨绿溪流,悄然缀在他后颈衣领之上,如同一条活着的纹身。他没回头。但当他拐过巷角,身影即将消失在浓烟尽头时,身后那条死寂小巷里,传来一声极轻的、仿佛来自亘古的叹息。老狼脚步没停。他只是把那枚暗红结晶,更紧地攥进了掌心。掌心被棱角割破,渗出血丝,混着结晶表面的寒霜,蜿蜒而下,像一道微小的、正在奔涌的赤色河流。他忽然想起自己刚进深渊时,老兵塞给他哨子时说的话:“在这儿,活下来的秘诀就一条——别信神,别信王,别信队友……信你自己的疼。”原来,疼,才是深渊里最古老的地图。老狼加快脚步,朝着传送广场废墟的方向奔去。烟尘在前方翻涌,如巨兽张开的咽喉。而他的心跳,在肋骨断裂的剧痛里,一下,又一下,沉稳如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