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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第一国舅》正文 第787章 新苗

    马祖站在南洋学堂的讲台上,手中握着一根乌木教鞭,轻轻点在墙上那幅巨大的《天下舆图》之上。图中以朱笔勾勒出大明疆域,又以蓝线延伸向南海诸岛,再一路蜿蜒至印度洋沿岸,尽头处留白一片,只写着四个字:“未知之境”。

    “你们看,”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自古以来,中原王朝皆以‘四海为限’,以为天下不过如此。可今日我要告诉你们??这不过是世界的一角。”

    台下三百学子屏息凝神,目光随着他的指尖移动。有人低头奋笔疾书,有人仰首沉思,更有几个少年眼中燃起炽热的光。

    “旧港距我福建月港三千余里,而据阿拉伯商旅所言,从旧港再往西行万里,可达天方国;更远者,有黑肤之人居于赤道以南,乘独木舟逐浪而生,不知王化久矣。”马祖顿了顿,转过身来,“若我们止步于此,将来子孙必责我辈目光如豆。故今日设此学堂,非为猎奇,实为开疆拓土、继往开来之举!”

    话音未落,鲁环政捧着一叠图纸走入,低声禀报:“先生,飞鲨舰第二批试航数据已整理完毕。航速比初版提升一成二,炮位稳定性增强,且经七日连续航行验证,船体无裂损。”

    “好!”马祖接过翻阅,眉宇舒展,“传令工匠,按此定型量产。另加一条:每舰须配备两具显微镜与一套化学检测器具,用于水质分析、火药质检及疫病防治。”

    鲁环政略显惊讶:“连战舰也配格物仪器?”

    “正是。”马祖正色道,“未来的战争,不只是刀剑相接,更是知识之争。谁能更快分辨药材毒性,谁就能救活更多将士;谁能精确测定火药颗粒粗细,谁就能打出更准的一炮。这些看似细微之事,终将决定胜负。”

    此时,外头脚步急促,包星松满头大汗闯入,手中紧攥一封密函:“叔父!云南急报??那‘黑金’矿脉已勘明,位于曲靖府东山之中,延绵十余里,裸露地表者甚多。当地土民采之炊饭取暖,已有百年历史。更惊人的是……”他喘了口气,“工匠试用其炼铁,三日出炉,质地竟胜木炭所炼者!”

    马祖霍然起身,双目炯炯如炬:“果然如此!煤不仅能代炭,且火力持久、成本低廉。若推广全国,冶铁业可翻倍增长!”他立即提笔起草奏章,《请兴煤矿以强军备疏》,详述煤炭战略价值,并附上初步开发方案:设“矿务监”于云南,招募流民采矿,以工代赈;同时命保定兵工厂改造高炉,试验焦化工艺。

    写罢,他又召来陈之栋:“你即刻动身赴太原,督造新型鼓风机,务必实现风力可控、温度恒定。另选精通机械之匠人十名,随行学习。”

    陈之栋领命而去,马祖却仍未停歇。他知道,能源革命一旦启动,必将撼动整个国家根基。木材短缺长期制约手工业发展,百姓冬日取暖艰难,边军铸炮常因燃料不足延误工期。如今有了煤,便可打破这一桎梏。

    然而他也清楚,变革从来不会一帆风顺。

    三日后,户部尚书李善长遣使送来文书,称:“云南偏远,道路艰险,开矿耗费巨资,恐劳民伤财,不如暂缓。”

    同日,礼部亦上奏,指责南洋学堂“不重经史,专习奇技淫巧,有悖圣贤之道”,请求裁撤。

    马祖冷笑一声,将两份奏折并列置于案上,提笔回复:

    “李大人谓开矿耗资,然试问:养兵千日,所费几何?造舰一艘,所耗几何?若因畏费而弃利源,是舍本逐末也。今得天然‘黑金’,不取反忧费工,岂非守着金山讨饭?”

    “至于礼部所言‘奇技淫巧’,敢问:周公制礼作乐,是否先有耒耜以养万民?孔子周游列国,靠何车马通行?历代兴衰,岂离农桑军工?格物致知,本就是大学八条目之一!今日拒科学于门外,明日必被他人以利器叩关!”

    两封回文掷地有声,直送内阁。朱元璋览后拍案称快:“马氏一门,忠勇兼备,见识尤超群臣!”当即下旨:“矿务监即刻设立,户部拨银五万两为启动经费;南洋学堂列为官学,每年由太仆寺供马三十匹,用于师生实地测绘训练。”

    朝议既定,阻力渐消。马祖趁势推动“三线并进”:一是在福州设立“格物研究院”,汇聚天下能工巧匠,专研机械、冶金、医药;二是派遣“地理勘察队”十二支,分赴云贵川广,绘制山川地形、标注资源分布;三是重启郑和遗存档案,整理当年远洋航行日志,挖掘可用情报。

    就在局势稳步推进之际,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打破了平静。

    某夜暴雨倾盆,闪电撕裂天幕。马祖正在书房校订《火器操作手册》,忽闻院中一阵骚乱。紧接着,高炽佑浑身湿透冲进来,脸色惨白:“叔祖父!不好了!花园里的实验台炸了!谭娟……谭娟她……受伤了!”

    马祖心头一紧,抓起油纸伞便往外冲。雨水中,只见原本搭建整齐的试验区已是一片狼藉,竹架倒塌,砂锅碎裂,地上残留着焦黑痕迹与散落的药粉。几名仆役正抬着担架,上面躺着昏迷不醒的谭娟,右臂血染衣袖,额头也有擦伤。

    “怎么回事?”马祖厉声问。

    包星松跪在地上,声音颤抖:“我们……我们想试试高压密闭燃烧……做了一个铜罐,加了双层封口……结果刚点燃引信,就……就炸了……”

    马祖俯身检查伤势,见并无断骨,稍松一口气,但仍怒不可遏:“谁准你们私自进行高压实验?没学过‘安全规程’吗?我说过多少次??任何新配方、新装置,必须先做小剂量测试,且不得有人正对开口方向!”

    众人低头不语,唯有朱雄英抽泣道:“我们都想快点做出更好的火药……给巡洋卫用……没想到……”

    马祖看着这群满脸悔恨的孩子,怒气渐渐化为心疼。他蹲下身,轻声道:“我知道你们心切,可越是重要之事,越要稳扎稳打。科学不是赌博,一次失误,可能丢掉性命,也可能毁掉十年心血。从今日起,所有实验必须三人以上在场,且由谭新担任‘安全监督’,未经签字不得点火。”

    随后他亲自抱起谭娟,送往府中特设的“医馆”。这位医馆不同于寻常郎中铺,内设消毒室、手术台、药品柜,甚至还有简易X光机雏形??利用显微镜原理反向推导出的“透影镜”,可通过特定角度光线观察骨骼断裂情况。

    经过清洗伤口、敷药包扎,谭娟终于苏醒。她睁开眼,第一句话竟是:“叔祖父……那个配方……是不是硫磺多了?下次我们可以试试降低到一成三……”

    马祖闻言,既感动又无奈,只得摇头笑道:“你啊,真是块搞研究的料。但记住,活着才能做研究。”

    此事传开后,朝野震动。有人讥讽“国舅爷教孩子玩火自焚”,也有人感叹“少年志士,不惜以身试险”。而马祖则借机上奏,请立《科研安全条例》,并在南洋学堂开设“工程伦理”课程,强调责任、谨慎与团队协作的重要性。

    风波稍平,新的机遇却又降临。

    来自满剌加的商人带来一则消息:印度古里国遣使欲通好,愿派遣学者二十人来华交流天文、数学与火器技术,条件是允许其商船自由进出泉州港。

    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古里国掌握阿拉伯世界的火炮铸造术,若其技术流入敌手,后果不堪设想。但若完全拒绝,则错失了解西方科技的良机。

    马祖召集心腹密议。陈之栋主张严防死守:“绝不能让外夷接触我军械核心,哪怕只是观摩也不行!”

    鲁环政却持不同意见:“闭门造车,终究难成大器。唐时胡汉交融,才有了盛唐气象。不如设‘技术交换区’,限定范围、专人监管,让他们看些皮毛,我们则借机学习其星象推算与几何算法。”

    马祖沉吟良久,最终拍板:“允其入境,但必须遵守三条:

    一、使者团活动仅限福州城内,不得涉足兵工厂、船坞、矿场;

    二、设立‘互译书院’,双方学者可在监督下进行学术对话,内容涉及天文、历法、航海、医学,唯独火器与造船技术禁止讨论;

    三、每位外国学者须由中国学生一对一陪同,名为接待,实为监视。”

    决策既定,朝廷批准。三个月后,古里使团抵达福州。为首的学者名叫阿卜杜拉,年逾六旬,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他在互译书院首次讲座中,展示了一套基于托勒密体系的星图模型,竟能精准预测日月食时间,误差不超过一刻钟。

    南洋学堂师生无不震惊。马祖亲自主持问答环节,问道:“贵国如何测算天体运行?是否依赖大量观测记录?”

    阿卜杜拉微笑答道:“正是。我们在巴格达建有观象台,三代学者累计观测星辰逾千年,方得此成果。知识不在一人之智,而在代代积累。”

    这句话深深触动了马祖。当晚,他彻夜未眠,提笔写下《论学术传承制度化》,提出建立“皇家科学院”的构想:集合全国最优秀的科学家、工程师、医师,设立固定职位、薪俸与晋升机制,鼓励著书立说、师徒相传,确保技术不会因个人去世而失传。

    与此同时,他也意识到语言障碍是最大瓶颈。于是下令编纂《华梵词典》《阿拉伯语入门》等工具书,并选拔聪慧少年专修外语,称为“译学士”。

    半年过去,合作初见成效。中方学者学会了使用“正弦表”进行远程距离测算,提高了航海定位精度;而古里学者也被显微镜下的“微生物世界”震撼,主动请教防疫与净水方法。

    一次宴会上,阿卜杜拉感慨道:“我原以为中华虽富庶,然闭塞保守。今见你们不仅接纳新知,更能创造新器,实乃文明大国。”

    马祖举杯回应:“真正的强者,不怕别人知道自己的秘密,因为他总在不断前进。我们欢迎交流,因为我们相信??光明越多,黑暗就越少。”

    一年之后,第一座现代化煤矿在曲靖投产。采用斜井通风、轨道运输、瓦斯检测三项新技术,日产原煤两千担,供应周边五家炼铁坊。随之而来的是兵器产量激增,巡洋卫第三批舰队顺利下水,舰载火炮射程突破三里。

    而在南洋,市舶司体系日益完善。旧港之外,爪哇、苏门答腊、婆罗洲等地陆续设立分支,形成网络化管理。每一站点皆配有义塾、惠民堂与小型武备库,既能安抚土著,又能快速反应突发事件。

    最令人振奋的消息来自海上。一支由三艘飞鲨舰护航的商队,在穿越马六甲海峡时遭遇海盗袭击。以往此类劫掠往往束手无策,但此次明军果断出击,利用舷炮远程轰击,仅用半个时辰便全歼敌船,俘获首领七人,解救被掳百姓四百余。

    捷报传回,民心大振。民间开始流传一首新童谣:“铁舰破浪吼,红夷不敢走。爹娘安心织,儿郎读书厚。”连街头说书人都添了新段子,叫《国舅爷智布海龙阵》。

    然而马祖并未因此懈怠。他知道,真正的挑战永远在前方。

    某日清晨,他登上福州海岸最高处的灯塔,眺望茫茫大海。晨雾中,十数艘商船正缓缓驶出港口,帆影点点,如同星辰落入凡间。

    谭新悄然走来,递上一份报告:“叔父,最新一期《格物通报》刊印完成。本期收录了七项发明:自动纺纱机雏形、水力鼓风装置改进型、新型防水帆布配方、基于植物染料的隐形墨水、可用于夜间导航的荧光涂料、改良版指南针平衡架,以及……”他顿了顿,语气微颤,“第一张人体血液循环示意图。”

    马祖翻开那页图纸,只见线条精细,标注详尽,心脏、动脉、静脉一一绘出,旁边还附有实验记录:通过狗的活体观察与血液流动追踪,初步证实“血循全身,周而复始”。

    “这是谁做的?”他声音低沉。

    “是谭娟。”谭新轻声道,“她说,既然火药能爆炸,那血液为何不能像水流一样推动身体运转?她偷偷养了几条狗,每天记录心跳呼吸,甚至冒险切开血管观察流向……差点被医馆长老赶出去。”

    马祖久久无言。他望着远处海天交界之处,忽然觉得,这个时代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向前奔涌。那些曾经被视为禁忌的解剖探索、那些曾被斥为荒诞的自然猜想,如今正一点点揭开世界的真相。

    “告诉谭娟,”他缓缓说道,“她的发现,或许会改变整个医学的未来。让她继续研究,所需一切资源,全力支持。”

    谭新点头欲退,却被马祖叫住。

    “再传一道命令:从今往后,凡在科学研究中有重大突破者,不论出身、不论年龄、不论性别,皆可授‘格物功臣’称号,赐田五十亩,免赋税三代,并录入《大明科技志》永世铭记。”

    风拂过灯塔,吹动他半白的鬓发。远处,朝阳跃出海面,金光万道,洒满波涛。

    马祖喃喃道:“这条路很长,很险,也很孤独。但我相信,只要有人愿意抬头看天,愿意动手去试,愿意把真理一代代传下去??那么,终有一天,我们的船会驶过印度洋,绕过非洲南端,直到找到那个传说中的‘新大陆’。”

    他转身走下石阶,身影融入晨光之中。

    而在千里之外的皇宫,朱元璋手持一份密奏,久久凝视。奏中写道:“国舅爷近年权柄日重,门生遍布工、兵、户三部,连皇子皇孙皆尊其为师。南洋诸舰竟有私挂‘马’字旗者,似有僭越之嫌……”

    老皇帝沉默良久,最终提起朱笔,在奏折空白处写下八个大字:

    **“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

    然后加盖御玺,封存入库,永不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