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夕照察觉到了他的动作,指尖微微一颤,却没有回头,只是低声道:“别闹。”
苏无际轻笑一声,声音压得极低:“我不是在闹,是战术需要??你往前一步,阵眼就偏了。”
她没再说话,但耳根悄然泛起一抹薄红,在夜色中几乎不可见。
九组剑阵缓缓合围,如同九座山峦从四面八方压来,空气被挤压出沉闷的嗡鸣。每一名弟子的脚步都踩在特定方位上,剑尖所指皆成杀机,九宫之位暗合天地五行、八卦九星,一旦发动,便是绞杀之势,寸草不留。
“听潮剑有灵,感应到杀意了。”沈夕照忽然轻语,手中的长剑微微震颤,蓝光如水波荡漾,“它在渴望战斗。”
苏无际眸光微闪:“那就让它痛快一次。”
话音未落,他猛然踏地!
轰??!
一股无形气浪自他脚下炸开,地面砖石崩裂,蛛网般的裂痕向四周蔓延。与此同时,紫色长剑骤然出鞘半寸,一道凌厉剑意冲天而起,竟将头顶乌云撕开一道缝隙,月光倾泻而下,照在他冷峻的侧脸上。
“《沧浪九式》,第二式,浪叠!”苏无际低喝,剑光暴涨!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而是真正的杀招!
紫芒如雷霆奔涌,与沈夕照同步挥出的淡蓝剑浪交汇融合,两股力量竟在空中形成一道螺旋状的巨浪虚影,宛如真正的大海怒潮,轰然拍向最近的一组剑阵!
“挡不住!”那组九人齐声惊呼,剑阵尚未完全成型,便已被这股沛然莫御的力量冲击得七零八落。三人当场吐血倒飞,两人手臂骨折,其余几人踉跄后退,阵型彻底崩溃。
“怎么可能?他们竟能合力施展出双重‘浪叠’?”谢柏庭瞳孔剧缩,声音都在发抖。
更让他心胆俱裂的是,苏无际和沈夕照并未停手。
两人背靠背旋转一周,剑势顺势衔接第三式??
“潮涌!”
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剑光叠加,而是真真正正地引动了天地之间的某种韵律。
空气仿佛变成了液体,街道上的尘土、碎石、甚至飞溅的血珠,都在这一刻悬浮起来,随着他们的剑势缓缓流动,如同被卷入了一场微型的海洋风暴。
剩下的四组剑阵同时感受到巨大的压迫力,脚步开始不稳,气息紊乱,原本紧密相连的内劲网络出现断层。
“破阵!”苏无际一声断喝,身形如电射出,直扑左侧一组!
沈夕照紧随其后,白衣翻飞,剑若流光。
两人配合默契到近乎心灵相通,一攻一守,一刚一柔,苏无际以紫雷之势强行破开防御节点,沈夕照则以听潮剑引动余波扩散,令残阵无法重组。
短短十息之间,又有两组剑阵瓦解。
三十八名精锐,如今还能站着的不足二十人,且人人带伤,气势全无。
副堂主周圣杰满脸惨白,握剑的手都在颤抖。他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什么逃亡中的男女,而是足以覆灭整个山字堂的绝世强者!
“撤……撤阵!”他几乎是嘶吼着下令。
可已经晚了。
苏无际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他面前,一脚踹在其丹田之上。周圣杰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撞塌了街边一处杂物棚,口中鲜血狂喷,当场昏死过去。
沈夕照冷冷扫视剩余众人,听潮剑轻轻一抖,剑尖滴落一串血珠,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声响。
“谁还想打?”
无人应答。
所有幸存弟子都低下了头,手中长剑垂地,战意全失。
谢柏庭站在远处,脸色由红转青,又由青转白,最终化作一片铁灰。他死死盯着苏无际,嘴唇翕动,却说不出一句话。
他知道,今夜之后,东山剑派的脸面,算是被彻底踩进了泥里。
“五长老。”苏无际缓步走来,每一步都像踩在他的心脏上,“你说要拿刘叔夫妇做人质,逼我就范?”
谢柏庭下意识后退一步:“我……我没有动手!他们还活着!”
“我知道。”苏无际淡淡道,“所以我现在才亲自来找你。”
“你……你想干什么?”谢柏庭声音发虚。
苏无际停下脚步,距离他仅三米远,目光平静却如深渊:“我想告诉你一件事??从今天起,凡是与我有关的人,无论亲疏远近,哪怕只是一个开饭馆的老百姓,你们东山剑派若敢动一根手指,我不只会废你一个分堂,我会让整个东山剑派,从此在江湖除名。”
他说得很慢,很轻,却字字如刀,刻进谢柏庭的灵魂。
“你……你太狂妄了!”谢柏庭强撑底气,“你以为你是谁?能灭我东山剑派?我师尊是当代掌门,门下七大堂口遍布南北,弟子过万!你一人之力,如何抗衡?”
苏无际笑了。
他没有回答,而是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下一瞬,一道通讯投影凭空浮现??正是来自临州军区最高级别的加密频道。
画面中,一位肩扛四颗金星的将军正襟危坐,身后挂着巨大的作战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数十个红点,赫然全是东山剑派各地分舵的位置。
“苏先生,”将军开口,语气恭敬,“您要求的情报支持已全部到位。全国范围内,东山剑派所有据点、资金流向、高层行踪,均已掌握。只要您一声令下,特种部队可在十二小时内完成定点清除。”
投影关闭。
谢柏庭僵立原地,浑身冰冷,仿佛坠入冰窟。
他终于想起来了??这个年轻人,不只是那个神秘失踪多年的“沧浪阁传人”,更是三年前在西北边境单枪匹马摧毁境外武装基地的“幽狼”!是军方列为S级战略资源的超级兵王!
“你……你是……‘幽狼’?!”他牙齿打颤。
苏无际收起手机,看着他:“现在你知道,为什么火字堂的严堂主见了我,连剑都不敢拔了吗?”
谢柏庭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不止是他,周围那些侥幸未倒的山字堂弟子,也都纷纷扔下长剑,跪伏于地,无人再敢抬头。
胜利,毫无悬念。
沈夕照走到苏无际身边,望着这一幕,轻声道:“你早就安排好了?”
“嗯。”苏无际点头,“离开饭馆时打的两个电话,一个是调取军方情报网,另一个是通知宁海总部调动后备力量待命。我料定他们会来找麻烦,所以干脆设个局,让他们把主力都集中到这里,一次性解决。”
“聪明。”沈夕照嘴角微扬,“不过……你也太狠了,直接把人家整个宗门的底裤都掀了。”
“对付这种欺压百姓、妄图用卑劣手段抓人的门派,不需要留情。”苏无际转身,看向仍亮着灯的刘记饭馆,“走吧,去看看刘叔他们。”
两人并肩走回餐馆。
推开门,只见刘叔和刘婶正坐在角落的小桌旁,手里捧着热茶,脸色虽有些苍白,但并无大碍。
“苏老师!”刘叔猛地站起来,声音哽咽,“你们……你们没事吧?外面打得那么响,我们差点就要冲出去……”
“别怕。”苏无际笑着走近,“都解决了。以后没人敢欺负你们了。”
刘婶抹着眼泪:“我们……我们不该拖累你们啊……要是他们真的对我们下手……”
“别说这话。”苏无际打断她,语气坚定,“你们救过玲子的未来,这份恩情,我这辈子都会护着你们。别说几个江湖门派,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
宋知渔这时从后厨走出来,手里拿着医药箱:“哥,夕照姐,我给刘叔他们检查过了,身体都没事,就是吓着了。”
原来,早在苏无际察觉异常时,就已经悄悄让宋知渔带着刘叔夫妇躲进了后厨的地窖,并布下幻音阵法,制造出“仍在屋内”的假象,诱使敌人入瓮。
“知渔越来越厉害了。”沈夕照揉了揉她的发,“刚才那一手障眼法,连我都差点被骗过去。”
宋知渔腼腆一笑:“都是跟哥学的。”
苏无际看了看表,已是凌晨四点。
“天快亮了。”他说,“我们该走了。”
“去哪儿?”宋知渔问。
“去天际中学。”苏无际望向窗外渐露曙光的东方,“答应过孩子们的事,不能食言。而且……我也该回去看看了。”
沈夕照静静地看着他,忽然道:“其实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
“你说。”
“当年你明明可以留在京城,享受荣华富贵,为什么偏偏选择去那种穷山沟支教?还一待就是一个学期?”
苏无际沉默片刻,走到墙边,拿起刘叔挂在那里的旧照片??那是几年前,他站在天际中学简陋的操场上,背后是一群穿着破旧校服的孩子们,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他指着其中一个扎辫子的小女孩:“她叫阿秀,是我班上的学生。父亲早亡,母亲改嫁,村里人都说她命苦,劝她早点嫁人换彩礼。但我发现她数学天赋极高,就每天晚上给她补课,帮她申请助学金,最后考上了省重点高中。”
他又指向旁边一个瘦弱男孩:“他叫岩生,腿有残疾,走路一瘸一拐,经常被同学嘲笑。但他写得一手好字,作文也感人至深。我把他推荐给省青少年文学大赛,拿了特等奖,后来被一所名校破格录取。”
“这些人,”苏无际收回目光,声音低沉而有力,“他们本该被命运碾碎,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这个世界的角落。可我只是伸了把手,他们的人生就完全不同了。你说,这样的地方,我能不能不去?”
屋内一片寂静。
良久,沈夕照低声说:“你能改变一个人的命运,已经很难得了。可你改变了整整一代人。”
“所以,”宋知渔接过话,“我才一直跟着哥。因为我知道,他走的这条路,虽然平凡,却比任何江湖传奇都要耀眼。”
东方天际,晨曦初现。
一行人走出刘记饭馆,登上早已准备好的车辆。
临行前,苏无际回头看了眼这家小小的餐馆,轻声道:“刘叔,等我回来,带玲子一起吃饭。”
刘叔用力点头:“一定!一定等着您!”
引擎启动,两辆车缓缓驶离青桥镇。
而在他们身后,朝阳正缓缓升起,金色光芒洒满大地,照亮了这座沉睡已久的小镇,也照亮了无数未曾被看见的希望。
车行高速,窗外风景飞逝。
宋知渔靠在座椅上渐渐入睡。
沈夕照望着前方,忽然问:“接下来呢?东山剑派不会善罢甘休吧?”
“不会。”苏无际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眼神平静,“但他们已经知道了代价。接下来,要么低头认错,要么……就让我亲手送他们退出历史舞台。”
“那你打算怎么办?”
他笑了笑:“先去学校,见见那些孩子。然后??”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远:
“我要重建沧浪阁。”
沈夕照怔住:“你要公开身份了?”
“是时候了。”他说,“江湖太久没有规矩了。有些人以为武功高强就可以为所欲为,有些人觉得背景深厚就能横行无忌。但这个世界,终究要有光。”
“而你,”他侧头看她,“愿意和我一起点亮这盏灯吗?”
沈夕照久久凝视着他,终于展颜一笑,如春水初融:
“我一直都在。”
车辆疾驰向前,驶向群山深处的天际中学,也驶向一场即将席卷整个江湖的风暴中心。
而在千里之外的东山总坛,一封加急密信正被送入掌门闭关的静室。
信上只有八个血字:
**“幽狼再现,沧浪重归。”**
静室内,传来一声瓷器碎裂的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