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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县委书记到权力巅峰》正文 第2060章 接头人

    “陈志远。”这个名字从他的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语气非常平淡,这可能和他的性格有关系。侯平点了点头,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异样。“我叫李平。”他也报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出了一张牌,“你在这边等朋友,怎么不去他家里等?”陈志远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桌面上的牌,拇指在牌角上摩挲了一下。这是他思考时的一个习惯动作,不止一次出现过,侯平已经注意到了。“那不方便。”陈志远咳嗽了几声,拿起一旁的矿泉水喝了一口。“哦,”侯平没有追问,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跟一个刚认识的牌友闲聊,“那你现在住哪?宾馆?”“租的房子,柳河巷尽头那栋红砖楼,三楼。”侯平在心里快速记下了这个信息,陈志远明天是在说谎,他就住在古仓巷里,这也说明对方还没有完全相信自己。柳河巷尽头的红砖楼,侯平知道那个位置,一栋上世纪八十年代建的职工宿舍楼,三年前就被列入拆迁计划了,但拆迁款一直没谈拢,楼里还剩七八户没搬走。那里不需要身份证登记,房东也不会过问租客的身份。这是一个完美的藏身地点,这一刻,侯平想到了另外一个枪手,就是躲在四楼的神秘枪手,警方一直在找对方的行踪。会不会人在这?“那边房子破,房租应该便宜吧?”侯平随口问了一句。“三百一个月,没水没气,电是自己接的。”“那条件可够差的。”“凑合住。”牌局继续。两个人之间的对话像牌局本身一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进行着。陈志远偶尔会问一些问题,大多和安川的物流园有关,跑一趟货能赚多少钱、临江到安川的高速哪段路好走。问的都是些寻常的,一个货车司机应该知道的事情。侯平每一个问题都答得滴水不漏,那些信息在他脑子里已经反复过了无数遍,像刻进去的一样。打到第五局的时候,棋牌室里进来一个人。侯平没有抬头,但他的余光捕捉到了那个人的轮廓。四十来岁的男人,中等身材,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冲锋衣,戴着一顶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他进门的时候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四处张望找位子,而是径直走向柜台,跟老板娘说了几句话。老板娘朝陈志远的方向指了指。侯平的心跳微微加速,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低着头整理手里的牌,像是在思考怎么出牌。这时那个男人直接走过来。“老陈,”他的声音很沙哑,像长期抽烟的人,“等很久了吧?”陈志远抬起头,看了对方一眼,然后看向侯平。“李平,这是我等的人。”侯平放下手里的牌,抬起头,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你好。”男人看了侯平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钟,然后转向陈志远。“这位是?”“新认识的牌友,孙师傅的侄子,从安川来的。”陈志远的介绍简短而自然,像是在介绍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男人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他在陈志远旁边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牌子和陈志远抽的一样,都是很便宜的那种,他抽出一根递给了陈志远。“走吧,出去说。”陈志远接过烟,没有点,而是拿在手里,他看了侯平一眼。“今天先玩到这。”“行,你们忙。”侯平把牌拢在一起,放在桌子中间,站起来,“我也该回去了,晚上还得跑一趟车。”“明天还来吗?”陈志远问。侯平想了想。“看情况吧,货要是装得早就来。”“行,来了请你喝水。”侯平笑了笑,转身走了。他走出棋牌室的时候,步伐依然散漫,肩膀微微耸着,跟来的时候一模一样。但他出了门之后没有朝古仓巷的方向走,而是拐进了旁边的一条小巷子,在确认身后没有人跟踪之后,他按下了耳机上的通话键。“朱局,有情况,他要等的人出现了。”面包车里,朱武的笔在笔记本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痕迹。“描述一下那个人。”“男性,四十岁左右,中等身高,偏瘦。穿深蓝色冲锋衣,戴黑色棒球帽。进门后直接找老板娘问路,说明是第一次来这个棋牌室。他跟目标人物说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我听不清楚内容。但有一个细节,他递给目标人物一根烟,目标人物没有点,直接站起来跟他走了。”朱武在笔记本上写下几个关键词:深蓝冲锋衣、棒球帽、第一次来。“目标人物喊他什么?”“老陈。”侯平顿了顿,“朱局,目标人物报了自己的名字,陈志远。但我不能确定是真名还是假名。”“名字的事先放一放。”朱武说,“你现在的位置?”“棋牌室东侧的小巷子,安全。”“撤回来。不要从原路返回,绕远一点。那两个人在外面说话,可能会经过你的路线。”“明白。”侯平挂了电话,沿着小巷子往南走了两百米,翻过一道矮墙,穿过一个废弃的工地,绕了一大圈才回到临时指挥部。他推开门的时候,朱武正盯着墙上的地图。“朱局,我回来了。”朱武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比今天早上更凝重了。“侯平,你刚才说那个人递给陈志远一根烟,陈志远没有点?”“对。”“他接过去之后做了什么?”“拿在手里,没有点,直接站起来说‘出去说’。”朱武沉默了一会儿。“你在安川跑了七八年货车,物流园在北边,日用品线。这些信息你都说给他了?”“说了。他问了物流园的位置、跑的线路、高速路况,我都按照资料里的内容回答了。”“化工园区那个问题呢?”“我说在东边靠高速口,但我很少去那边,化工品有专门的公司在拉。”朱武的手指在地图上敲了两下,很快找到安川化工园区的位置。“侯平,你有没有想过,一个在临江棋牌室里等朋友的人,为什么会问安川的化工园区?”侯平愣了一下。“他问这个问题的时候,”朱武继续说,“你回答了‘化工品有专门的公司在拉’。这个回答没有问题。但你注意到了一个细节没有?他问的是‘有没有’化工园区,而不是‘是什么样的’化工园区。他不需要你描述,他只需要确认。确认那个地方存在,而且你知道它存在。”“您的意思是,他早就知道安川有化工园区?”“不仅知道,”朱武转过身来看着侯平,“他问这个问题,可能根本不是要获取信息。他是在测试你的反应。一个真正的货车司机,被人突然问到化工园区,会有什么反应?会有犹豫吗?会有停顿吗?会表现出超出常人的关注吗?”侯平的脸色变了。“我当时没有犹豫。”“对,你没有犹豫。你回答得很自然。但问题的关键是他有没有从你的自然里读出什么?”朱武的声音低了下来,“一个受过专业训练的人,能从一个人的‘太自然’里读出不对劲。正常人被问到不相干的问题时,会有轻微的反应,困惑、思考、回忆,然后才是回答,你的回答太流畅了,流畅得像背过。”侯平的后背又湿了。“但他后来没有再追问。”“因为他不需要了。”朱武叹了口气,“他可能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无论这个答案是‘你是真的’还是‘你是假的’。侯平,我不是在责怪你。那种情况下,任何人都会本能地把准备好的东西最流畅地表达出来。但我们要做好一个准备。”他顿了顿。“如果他已经起疑了,那么下午的牌局就是他的最后一次确认。而他约你明天再去,也许会有危险。”朱武的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的号码是李威的。“李书记。”“朱局,你那边有进展了?”李威的声音很平静,但语速比平时快。“目标人物的联系人出现了,男性,四十岁左右,穿深蓝色冲锋衣,戴棒球帽,第一次出现在棋牌室。两个人见面后立即离开,目前去向不明。”“跟踪了吗?”“没有。那个区域不适合跟踪,任何尾随都会被目标人物发现,我有办法盯死这个人。”“侯平那边怎么样?”“目标人物约他明天继续打牌,我认为目标人物可能已经对侯平的身份产生了怀疑。”朱武说出自己的判断,这关乎到侯平的生死,必须说出来,而且他相信自己的直觉,不可能再让侯平去冒险。“理由呢?”朱武把化工园区那个问题的分析简要汇报了一遍。李威听完之后,略微思考了十几秒钟。“有没有想过另一种可能性?”“什么?”“他问化工园区,也许不是在测试侯平。也许他本来就要问这个问题,只是恰好侯平坐在他对面。如果他真的在测试侯平,那他问完这个问题之后就不会再约侯平明天打牌。一个起疑的人,会选择切断联系,而不是加深联系。”朱武没有说话。“他约侯平明天再去,”李威继续说,“说明侯平今天下午的表现至少没有让他失望。至于那个‘太流畅’的问题,一个在物流园跑了七八年车的司机,对自己跑的那条线熟悉到不需要思考就能回答,这也不是说不通。”“您的意思是,侯平可以继续?”“我的意思是,”李威的声音沉了下来,“我们需要搞清楚一件事。那个穿深蓝色冲锋衣的人,跟陈志远说了什么。他们在棋牌室外面的那段时间,有没有交换什么东西。陈志远回到棋牌室之后,状态有没有发生变化。”“明白。”“还有,”李威说,“如果侯平明天继续接触,你要给他加一套预案,提前准备好所有证件,一旦他的身份暴露,侯平要第一时间撤离,这是命令,保证他的绝对安全。”“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