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县委书记到权力巅峰》正文 第1841章 别想搅浑水
李威的脚步在办公室门口停下,听到齐磊说出吴刚也在,并没有太大意外,齐磊这时推开了市委书记办公室的门。这是夏国华亲自交代的,他会在办公室里等李威,人随时来,随时可以进。“李书记,请。”李威迈步而入。夏国华坐在办公桌后面的办公椅上,刚刚吴刚汇报了凌平市的旅游盛况,从目前掌握的情况,仅仅是一天时间,城市的旅游消费经济相比过去提升近十倍,热度还在持续提升。这完全超出吴刚的想象,他一直不看好旅游经济......孙浩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墨水溅开一小片蓝痕,像一滴凝固的血。他没去捡。胖民警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身子,椅子腿在水泥地上拖出刺耳的“嘎吱”声。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慌——不是怕挨骂,是怕这人说的每一句话,正在一寸寸凿开他们头顶那层薄如蝉翼的保护壳。审讯室的灯还亮着,白得瘆人,照得李威脸上没有阴影,只有轮廓硬得像刀刻出来的。他没再说话,只是把左腕抬到眼前,慢慢卷起衬衫袖口——不是看表,而是露出小臂内侧一道浅褐色旧疤,蜿蜒半寸,边缘泛白,是枪伤愈合后留下的痕迹。那道疤不张扬,但熟悉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来:不是打架划的,不是摔的,是子弹擦过皮肉时带出的灼痕,带着火药味和生死线的余温。孙浩喉结动了一下。他当警察三年,在临山县局培训时听老刑警讲过——真见过血的人,不会拿疤炫耀;可一旦露出来,就说明他懒得再跟你们玩虚的了。“李富贵现在在哪?”李威的声音低了下去,却更沉,像石头坠进深井,“我再说一遍,他头破了,流了半桶血,被拖走的时候右脚踝已经扭成麻花状。你们说送医,哪家医院?哪位医生接诊?有没有病历?有没有缴费单?有没有监控录像?有,就拿出来;没有,就别张嘴。”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警号牌上模糊的编号,“我给你们三分钟,打个电话。不是打给所长,是打给县局指挥中心值班室。就说龙水村发生一起涉嫌聚众斗殴、非法拘禁、故意伤害、强签协议、私挖矿产的恶性案件,现场有五名村民作证,一名村干部全程目睹,两名外地人员因制止暴力遭反向拘捕——现在,嫌疑人齐振国及其手下十七人全部脱逃,唯一目击并受伤的关键证人李富贵下落不明。”胖民警的手指已经摸到了裤兜里的手机,指尖冰凉。孙浩却突然开口:“李哥……您是不是,市里来的?”李威没应。孙浩咬了咬牙,干脆把笔记本翻到空白页,笔尖悬在纸上,声音压得极低:“我们……没接到任何上级指令。陆所长今晚是自己决定出警的。齐总那边提前打了招呼,说‘有人捣乱,速来清场’,还塞了两条烟、一个红包。红包里是两千现金,装在茶叶盒底下。”李威终于抬眼。不是怒,不是讽,是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你们知道为什么没人查山里的矿吗?”他问。孙浩迟疑着摇头。“因为矿脉连着西岭水库的引水渠。”李威缓缓道,“去年汛期,水库水位异常下降三米,水利局派专家测过,暗漏点就在龙水村后山腰。挖矿把岩层震松了,地下水全漏进采空区。现在整座山就像一块吸饱水的海绵,只要再来一场暴雨,引水渠塌方,下游三个乡镇十万亩农田,三天之内变盐碱地。”屋内死寂。连窗外远处狗叫都停了。胖民警手机滑落在地,屏幕朝上,锁屏壁纸是他刚满周岁的女儿,咧着没牙的嘴笑。“那……那这事,谁在捂?”孙浩声音发干。“捂的人,正坐在县委常委会上,讨论今年‘优化营商环境先进个人’提名名单。”李威冷笑,“齐振国名下的‘宏远文旅开发公司’,工商注册地是省城,实际控股方是临山县国资平台下属的‘恒远产业投资公司’。而恒远公司的法人代表,是县财政局前副局长,现任县政协副主席,姓周。”孙浩手一抖,笔尖戳破纸页,墨点如血。他知道周副主席——上周还在镇里调研,坐的是县委专车,下车时亲手给村小学捐了二十套课桌椅,讲话稿登在《临山日报》头版。“你们以为自己在办案?”李威盯着他,“你们是在帮人拆炸弹,还一边拆,一边往引信上浇油。”话音未落,审讯室门被猛地推开。侯平站在门口,头发微湿,肩头洇开一片深色水痕,像是刚用冷水泼过脸。他身后没跟人,门是自己拉开的。镇派出所的铁皮门锁,此刻歪斜地挂在门框上,锁舌崩断,露出里面断裂的铜芯。“哥。”侯平只喊了一声,目光扫过两个年轻民警,最后落在李威脸上,“李富贵在卫生院后巷的垃圾站旁边,昏迷着。我刚把他背出来,现在在车上。左腿骨折,颅内轻微出血,体温三十九度二。”李威倏然起身。椅子腿刮擦地面,发出锐响。“你……你怎么出来的?”孙浩失声。侯平扯了扯嘴角,从裤兜掏出一把黄铜钥匙,上面还沾着一点灰白石膏粉:“一楼值班室柜子第三格,放着所里所有备用钥匙。我敲门要水喝,那个穿蓝制服的小辅警给我开门,顺手就摸走了。他没锁门,我就顺便看了眼登记簿——今晚一共接了七次报警,六次是龙水村方向,其中四次挂断前喊了‘救命’,两次说了‘砍人了’。但出警记录,只有一条:‘龙水村委会纠纷调解’。”他把钥匙轻轻放在桌上,金属磕在塑料笔录本上,发出清越一响。“另外,”侯平看向孙浩,“你刚才打的那个电话,我听见了。你说‘陆所长睡了,先别惊动’。但你没敢拨通县局指挥中心。你打的是隔壁交警中队老王的手机,问他知不知道李富贵这个人。他回你:‘李富贵?就是那个举报修路偷工减料被砸断两根肋骨的泥瓦工?早跑了,听说去了市里上访。’”孙浩脸色惨白。他确实打了那个电话。他以为没人听见。“还有,”侯平往前一步,影子投在墙上,拉得极长,“你们副所长床头柜第二格,压着一张A4纸复印件。上面是齐振国公司和镇国土所联合盖章的《龙水村集体林地临时占用审批表》,时间是去年十一月,但钢印日期被红笔涂改过——原先是‘2023年11月’,后来加了一横,改成‘2024年11月’。你们所里打印机的硒鼓,三个月没换过,印出来的字迹边缘发虚,但那份文件上的公章边缘锐利得像新刻的。因为那是昨天下午,齐振国让人送来的,直接塞进陆所长办公室,还附了张便条:‘补手续,明早前办妥。’”屋里静得能听见灯管电流的嗡鸣。胖民警忽然弯下腰,扶着膝盖干呕起来,没吐出东西,只呛出几声嘶哑咳嗽。孙浩低头看着自己警号牌——编号0785,入职宣誓那天戴上的,银漆已磨得发乌。他想起培训结业时教官说的话:“穿上这身衣服,不是为了站在天平中间,而是为了把自己垫在秤砣底下。”原来早就不是秤砣,是秤杆上被人悄悄削掉的一截木头。“我……我要报案。”孙浩突然抬头,声音劈了叉,“报陆建国徇私枉法、收受贿赂、伪造公文、包庇犯罪。我有他收钱的微信转账截图,有他让我删掉的接警录音,还有他让我在笔录里把‘持械伤人’写成‘村民互殴’的语音备忘录。”李威看着他,终于点了点头。“现在打。”他说。孙浩颤抖着解锁手机,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却迟迟按不下去。“怕?”李威问。“怕。”孙浩哽咽,“但我更怕明天早上,我女儿上学路上,经过西岭水库引水渠那座新修的‘乡村振兴示范桥’——桥墩水泥还没干透,钢筋少扎了三成,图纸是我帮陆所长抄的……他说,‘小孙啊,这种事,睁只眼闭只眼,等你转正了,所长位置就是你的。’”他按下拨号键,听筒里传出“嘟——”的第一声长音时,审讯室门又被推开。不是陆副所长。是个穿灰色夹克的中年人,拎着一只黑色公文包,左胸口袋插着两支钢笔,一支金尖,一支磨秃了漆。他扫了一圈,目光在侯平掰断的门锁、桌上那把黄铜钥匙、孙浩发抖的手指上一一停顿,最后落在李威脸上。“李书记,让您受委屈了。”李威没动,只抬了抬下巴:“你是?”“县委办副主任,赵立国。”中年人微微欠身,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红头文件,封皮印着“中共临山县委员会”字样,鲜红印章压在右下角,“刚刚接到市委组织部紧急传真,任命您为临山县委副书记、代县长。任命文件即刻生效,同时免去原县长陈国栋同志一切职务,接受县纪委立案审查。”他顿了顿,把文件轻轻放在桌上,推至李威手边。“另外,”赵立国转向孙浩和胖民警,语气平和得像在通知天气,“县公安局政委马国强同志,两分钟前已带队抵达派出所。陆建国同志正在他办公室接受初步问询。县纪委副书记带队的核查组,已在前往龙水村的路上。西岭水库管理局、市自然资源局、省公安厅刑侦总队组成的联合调查组,预计凌晨五点到达临山高速出口。”孙浩盯着那份红头文件,视线模糊。他看见任命栏下方,清晰印着李威的照片——标准证件照,背景蓝得像从未被污染过的天空。照片旁,一行黑体字赫然在目:**李威,男,42岁,原省委办公厅督查室主任,中共党员。**胖民警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水泥地上,一声闷响。他不是认罪,是终于明白——自己骂过的“县委书记”,此刻正坐在自己面前,而自己刚才想动的手,差一点就碰到了临山县未来三年最锋利的那把刀鞘。李威没看他,只翻开任命文件第一页,目光落在末尾签署栏。那里有两个签名。一个是县委书记周卫东,字迹刚劲有力。另一个是市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沈青山,签名下方,多写了行小字:**“此案即日起由市委直接督办,凡涉事公职人员,一律先停职、后审查、再处理。绝不姑息。”**李威合上文件,抬头看向侯平:“车里还有多少人?”“八个。”侯平答,“五个村民,卢富书记,还有两个市自然资源局的暗访组成员。他们本打算明天一早亮明身份突击检查,结果半夜听见村委会喊打喊杀,就跟着我们冲进去了。”李威点点头,忽然问:“齐振国呢?”“跑了。”侯平说,“但他跑不远。他司机的车在镇政府后巷抛锚,被我们截住了。司机交代,齐振国跳进西岭水库边的芦苇荡,说那里有条废弃排水涵洞,直通山后废弃砖窑。不过……”他顿了顿,从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屏幕碎裂,但还能亮:“这是从他司机身上搜出来的。最后一通电话,打给了县移动公司网络部副主任——那人今早要值夜班,负责关停全县基站信号屏蔽器。齐振国让他‘把龙水村方圆五公里的信号,给我彻底掐死,连110都别想拨出去’。”李威接过手机,拇指划过屏幕,调出通话记录。最新一条,时间显示为凌晨1:47。联系人备注写着:【周主席-专线】李威没说话,把手机递还给侯平。屋外,天边已透出青灰色。第一缕光刺破云层时,派出所院里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不是警靴,是作训鞋。二十名佩戴“省公安厅”臂章的便衣干警列队而入,领头的是个鬓角霜白的老刑警,左眼戴着义眼,银灰虹膜在晨光里泛着冷光。他径直走向李威,敬了个标准礼,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李县长,省厅刑侦总队,高振国。奉沈书记命令,接管龙水村案件全部侦查工作。另外……”他从怀里取出一只牛皮纸信封,双手呈上,“这是西岭水库管理局三十年前的地质勘探原始档案。第十七卷,手绘剖面图第三页——龙水村后山地下,不是普通花岗岩。是伴生型稀土矿脉。储量预估,不低于八千吨。”李威接过信封,指尖触到纸页粗糙的纹路。他忽然想起昨晚在村委会院子里,李富贵用带血的手指在地上画的那个歪斜符号——不是字,是山形,两峰之间一道裂隙,隙底标着一个“×”。当时他以为那是村民绝望的涂鸦。现在才懂,那是矿脉坐标。也是,一颗埋了三十年、终于等到引信的雷。李威转身,推开审讯室窗。晨风灌入,吹散满屋浊气。远处,龙水村方向升起一缕青烟——不是炊烟。是村民自发点起的篝火。火堆旁,隐约可见十几个身影,有的拄着锄头,有的抱着孩子,全都朝着镇政府方向张望。他们没等到天亮,就等到了光。李威把任命文件折好,放进衬衫内袋,贴近心脏的位置。然后他走出门,踏上派出所台阶。朝阳正跃出山脊,万道金光泼洒下来,将他影子拉得极长,一路延伸,越过镇政府围墙,越过稻田,越过那条浑浊的龙水河,最终,稳稳落在龙水村后山沉默的轮廓之上。山还是那山。但山里的石头,今天开始,会记住人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