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天剑圣地。
乱成了一锅粥。
无数道剑光冲天而起。
杀气腾腾。
直指东方。
“查!”
“给我查!”
“是谁敢动我天剑圣地的人!”
“本座要灭他九族!!!”
一道苍老而愤怒的声音,响彻天地。
那是天剑圣地的圣主。
一位大乘期的绝世强者。
他正提着一把足以斩断山河的巨剑。
怒发冲冠。
身后。
跟着数千名剑修。
浩浩荡荡。
杀向清河镇。
然而。
等待他们的。
等待他们的,并非什么凶残魔头。
而是一个为通下水道人手不够而发愁的凡人。
还有
一群刚刚吃完黑桃,精力过剩,正愁没地方发泄的……
“清洁工”。
堂堂炼虚期大能,天剑圣地圣子。
去通下水道?
这比杀了他们还要羞辱!
“怎么?”
林轩看着两人呆若木鸡的样子,眉头皱得更深了。
“不愿意?”
“也行。”
他转头看向黑鸦。
“老黑,既然他们不愿意劳动改造,那就没价值了。”
“埋了吧。”
“正好后院那几棵果树最近有点缺肥。”
黑鸦那张枯树皮似的老脸绽放出菊花般的笑容。
刺骨。
“好嘞,老爷。”
他搓了搓手,那双干枯的手掌上,黑色的死气缠绕。
“老奴这就把他们剁碎了沤肥。”
“保证明年果子结得又大又甜。”
赵无极打了个哆嗦。
凉气从他的尾椎骨直冲头顶。
沤肥?
把自己剁碎了给树施肥?
这是人干的事吗?
“别!别别别!”
还没等赵无极开口,莫长老已经把头磕得砰砰响。
求生欲战胜了尊严。
“愿意!我们愿意!”
“通下水道是吧?老夫……不,晚辈最擅长这个了!”
“晚辈在圣地的时候,那是出了名的……掏粪小能手!”
赵无极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家长老。
莫长老,您的节操呢?
您可是炼虚大能啊!
莫长老狠狠瞪了他一眼。
节操?
节操能当饭吃吗?
节操能保命吗?
没看见旁边那个扫地的老怪物已经在流口水了吗?
“对对对!”
赵无极也反应过来,连忙磕头。
“我也愿意!我也愿意干!”
“只要不埋了我,让我干什么都行!”
林轩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嘛。”
“年轻人,不要好高骛远。”
“职业不分贵贱,劳动最光荣。”
他指了指后院墙角的一处阴暗角落。
那里有一条早已干涸堵塞的排水沟,上面盖着几块破石板,周围长满了杂草。
隐隐散发着难闻的霉味。
“看见那条沟了吗?”
“也不知道堵了多少年了,每逢下雨就积水。”
“你们的任务,就是把它给通了。”
“把里面的淤泥、烂树叶,都给我清理干净。”
林轩说完,又指了指墙根下靠着的一把长柄铁铲和一把耙子。
“工具在那。”
“去吧。”
“干不完,今晚就别睡了。”
说完,林轩打了个哈欠,背着手回屋去了。
刚睡醒就被吵起来,他得去洗把脸清醒清醒。
院子里。
一片寂静。
黑鸦和三殿主冷冷地盯着两人。
他们的眼神,是监工在盯新囚犯。
“还不去?”
三殿主冷哼一声。
“等着老爷亲自请你们吗?”
赵无极和莫长老哪里敢怠慢。
两人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冲向墙角。
一人抓起铁铲,一人抓起耙子。
入手沉重。
并没有什么恐怖的威压,也没有什么大道法则的波动。
看起来是两把普通的农具。
甚至那铁铲的边缘都卷刃了,耙子的齿也断了一根。
赵无极松了一口气。
还好。
不是什么变态的仙器。
看来这位“高人”也不是所有东西都那么恐怖。
只要不是仙器,凭他金丹期的修为,通个下水道还不是手到擒来?
“圣子,动手吧。”
莫长老苦笑一声,拿着耙子走向那条排水沟。
“既来之,则安之。”
“咱们先保住命,再图后计。”
赵无极咬了咬牙,点了点头。
两人来到排水沟前。
那股霉味更重了。
甚至有些刺鼻。
赵无极屏住呼吸,一脸嫌弃地用铁铲撬开了盖在上面的石板。
轰!
后院。
争抢还在继续。
赵无极和莫长老,两位不久前还高高在上的天剑圣地大人物,此刻正为了一个铲泥的机会,抢得面红耳赤。
“长老!您年纪大了,腰不好!这种重活还是我来!”
赵无极死死抱着铁铲,用身体护住,生怕被抢走。
“放屁!老夫筋骨好得很!还能再战五百年!”
莫长老吹胡子瞪眼,伸手去夺那把耙子。
“你一个金丹期懂什么!这活儿讲究的是技巧!不是蛮力!”
两人你来我往,谁也不肯相让。
那条散发着毁灭气息的排水沟,在他们眼中,已然变成了通天大道。
每一铲淤泥,都是一步登天的阶梯。
角落里。
黑鸦和三殿主看得直摇头。
“啧啧。”
三殿主咂了咂嘴。
“想当年,我们刚来的时候,可没这么卷。”
黑鸦幽幽地看了他一眼。
“那是因为你没机会。”
“老爷让你擦桌子,你敢去抢着劈柴吗?”
三殿主顿时语塞,悻悻地缩了缩脖子。
确实。
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去碰那把斧头。
就在院子里一片“热火朝天”之时。
清河镇外。
风云突变。
数千道凌厉的剑光划破长空,如同天河倒灌,悬停在小镇上空。
恐怖的剑意交织成网,笼罩了整片天地。
镇上的凡人只觉得心头一紧,仿佛有无数柄利剑悬在脖颈之上,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飞剑之上。
为首的一名老者身穿金色龙纹剑袍,须发皆张,面沉如水。
他手中提着一把古朴的巨剑,剑身之上雷光缠绕,发出阵阵龙吟。
天剑圣主,赵擎天。
一位货真价实的大乘期剑修,东荒真正的顶尖战力之一。
“圣主。”
一名长老飞身上前,手中托着一个罗盘。
罗盘的指针疯狂旋转,最终死死地指向了清河镇的某个方向。
“圣子和莫长老的最后一丝气息,就在那个院子里。”
赵擎天顺着指针的方向看去。
神识如潮水般涌出。
一座破旧的院落,出现在他的感知中。
院子里。
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青年,正躺在椅子上假寐。
一个扫地的老头,一个擦桌子的中年人,一个劈柴的苦力。
都只是些不入流的蝼蚁。
然后。
他看到了让他目眦欲裂的一幕。
他的儿子,天剑圣地未来的希望,赵无极!
还有圣地的炼虚大能,莫长老!
这两人,此刻正衣衫褴褛,满身污泥,一人拿着一把破铁铲,一人拿着一把断齿耙,围着一条臭水沟……
像两条狗一样在争抢着什么。
轰!
赵擎天的脑子炸了。
无尽的怒火,瞬间吞噬了他的理智。
“竖子!”
“安敢辱我儿!”
一声怒吼,如同九天惊雷,响彻云霄。
赵擎天手中的巨剑发出一声嗡鸣,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直接朝着小院冲了过去。
他身后的数千剑修,也同时催动飞剑,杀气腾腾地跟上。
他们要踏平这个院子!
要将里面所有的人,都碎尸万段!
……
院子里。
林轩刚闭上眼,想打个盹。
就被这声惊天动地的怒吼给震得耳朵嗡嗡响。
他猛地睁开眼。
一脸的烦躁。
“还有完没完了?”
“今天是什么日子?”
“怎么一波接一波的?”
他抬起头。
只见天空中黑压压的一片,全是踩着剑飞来飞去的人。
为首那个老头,更是跟吃了炸药一样,提着把大剑就冲了过来。
看那架势,不像是来问路的。
“老爷。”
黑鸦和三殿主瞬间出现在林轩身前,神情凝重。
“来者不善。”
“似乎是冲着那两个小子来的。”
林轩撇了撇嘴。
“看到了。”
“搞得跟黑社会收保护费一样。”
“排场还挺大。”
而另一边。
正在抢工具的赵无极和莫长老,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看到天空中那熟悉的身影。
两人同时僵住了。
“圣……圣主?”
莫长老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完了。
全完了。
他们怎么来了?
还来得这么快!
赵无极也是一脸煞白。
他不是怕被救。
他是怕他爹把事情搞砸了!
这里是什么地方?
是他们能撒野的吗?
别说一个天剑圣地。
就是十个,一百个,在这位前辈面前,也不够一指头碾的!
“住手!爹!别过来!”
赵无极扯着嗓子,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然而。
他的声音,在赵擎天那滔天的怒火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赵擎天已经冲到了院墙外。
他看着自己儿子那副凄惨的模样,心疼得在滴血。
再看到那两个拦在林轩身前的“奴仆”。
他眼中的杀意,凝为了实质。
“就是你们!”
“用妖法控制了我儿!”
“给我死来!”
赵擎天没有丝毫犹豫,隔着院墙,一剑劈出。
这一剑。
他含怒而发。
大乘期剑修的全力一击,足以斩断山脉,撕裂大地!
一道百丈长的恐怖剑气,裹挟着无尽的雷霆,朝着黑鸦和三殿主当头斩下。
空间在剑气下寸寸碎裂。
似乎整个世界,在这一剑面前,都将化为虚无。
黑鸦和三殿主脸色剧变。
他们刚想动手抵挡。
却发现自己体内的力量,被一股无形的大道法则死死压制着,根本无法动弹。
这是老爷的院子。
没有老爷的允许,谁也别想在这里动用法力。
两人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毁天灭地的剑气,离自己越来越近。
然而。
就在剑气即将触碰到院墙的一瞬间。
异变突生。
嗡——
院墙之上,那些看似普通的青砖,突然亮起了一层微不可察的毫光。
那道足以斩断山河的剑气,在触碰到毫光的刹那。
就像是阳光下的冰雪。
无声无息地消融了。
没有爆炸。
没有冲击。
甚至连一丝风都没有掀起。
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仿佛从未出现过。
整个世界,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悬停在空中的数千名天剑圣地弟子,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赵擎天那前冲的身形,也猛地顿住。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面平平无奇的院墙。
“怎……怎么可能?”
他喃喃自语。
自己全力的一剑……
就这么没了?
被一面破墙给挡住了?
不,那不是挡住。
那是湮灭!
是更高层次的法则,将他的攻击从根源上直接抹除!
“吵死了。”
林轩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
他从躺椅上站起来,走到院门口。
看着外面那群跟木头桩子一样杵在天上的家伙。
眉头紧锁。
“喂。”
“你们又是什么人?”
“大半夜的在我家门口舞刀弄枪,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赵擎天死死地盯着林轩。
这个凡人……
不对!
这绝对不是凡人!
能住在这种地方的,怎么可能是凡人!
这是一个返璞归真,连他都看不透的绝世老怪物!
冷汗,顺着赵擎天的额角滑落。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儿子和长老会落得如此下场。
他们是踢到铁板了!
一块足以砸碎整个修真界的铁板!
“前辈……”
赵擎天喉结滚动,声音干涩。
刚想开口求饶。
他身后的弟子们却没他这个眼力劲。
“大胆狂徒!竟敢对我们圣主不敬!”
“一起上!拆了他这破院子!”
“救出圣子!”
一群热血上头的年轻弟子,嗷嗷叫着就要往下冲。
“都给我住手!”
赵无极和莫长老吓得魂飞魄散。
这群蠢货!
这是想让天剑圣地被灭门吗!
“爹!圣主!别动手啊!”
赵无极连滚带爬地冲到院门口,一把抱住赵擎天的大腿。
“我们是自愿的!我们在这里过得很好!”
莫长老也冲了过来,哭丧着脸。
“圣主!您快带人走吧!千万别惹前辈生气啊!”
“什么?”
赵擎天懵了。
他身后的弟子们也懵了。
自愿的?
自愿在这里通下水道?
圣子和莫长老是疯了?还是被夺舍了?
“你们……”
赵擎天指着两人,气得说不出话来。
“胡闹!”
“他到底给你们灌了什么**汤!”
“给我滚开!”
赵擎天一把推开两人,他就不信这个邪!
他再次举起巨剑,剑意攀升到了顶点。
“不管你是什么鬼怪!”
“今天本座定要……”
话音未落。
“烦不烦啊!”
一道破风声响起。
是赵无极。
他情急之下,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抡起手中的铁铲,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天空中的剑修大军,铲出了一铲子黑泥。
呼——
那一铲黑色的淤泥,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
看起来不快。
甚至有些笨拙。
但赵擎天那凝聚到顶点,即将发出的惊天剑意,在接触到这团黑泥的瞬间。
如同被戳破的气球。
瞬间泄了个干净。
那团黑泥,势头不减,继续飞向人群最密集的地方。
“什么东西?滚开!”
一名合体期的长老冷哼一声,随手一剑劈出。
想要将那团污秽之物斩碎。
剑光触碰到黑泥。
滋啦。
那把上品灵宝级别的飞剑,瞬间变得锈迹斑斑,灵性全无,从空中掉了下去。
那名长老脸色大变。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黑泥已经飞到了他的面前。
几滴黑色的液体,溅到了他的护体罡气上。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响起。
那名合体期长老的护体罡气,如同纸糊的一般被瞬间洞穿。
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腐朽,枯萎。
乌黑的头发瞬间变得雪白,然后脱落。
饱满的皮肤长满了尸斑,然后塌陷。
短短一息之间。
一位威震一方的合体期大能,就变成了一具干瘪的骷髅。
然后连骷髅都维持不住,化作了一捧黑色的粉末,随风飘散。
神魂俱灭。
这恐怖的一幕,让在场所有人都石化了。
那可是合体期的大能啊!
就这么……没-了?
被一铲子泥给……秒了?
“都说了别动手。”
林轩看着天上那群吓傻了的人,叹了口气。
“非不听。”
“现在好了,搞得到处都是灰。”
“多不环保。”
他转过头,看向院子里呆若木鸡的赵擎天。
以及他身后那数千名瑟瑟发抖的剑修。
林轩摸了摸下巴,眼睛微微一亮。
“看你们这架势,身强力壮的,应该挺能干活。”
他指了指那条只通了一小半的排水沟。
“你们,也是来应聘通下水道的?”
“正好,他们两个效率太低,正缺人手。”
“都留下吧。”
应聘通下水道?
这几个字,如同魔音灌脑,在数千名天剑圣地弟子的识海中反复回荡。
天空死寂。
风都停了。
数千名剑修,如同被施了定身术,僵在半空。
他们脸上那股杀气腾腾的凶悍,还未完全褪去,就被一种极致的荒谬与错愕所取代。
我们是谁?
天剑圣地!东荒霸主!
我们来干嘛的?
兴师问罪,踏平魔窟,救回圣子!
现在我们听到了什么?
一个凡人,问我们是不是来应聘通下水道的?
赵擎天握剑的手,微微颤抖。
他不是气的。
是怕的。
他死死盯着林轩,试图从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看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戏谑或嘲讽。
没有。
什么都没有。
那眼神,就像是在菜市场挑拣白菜。
认真,且纯粹。
他真的在考虑,让整个天剑圣地,来给他家通下水道的可行性。
“爹!爹!快答应啊!”
赵无极快疯了,他抱着赵擎天的大腿,拼命摇晃。
“这是机缘!天大的机缘啊!”
“什么圣子之位,什么圣地未来,跟给前辈通一次下水道比起来,连个屁都算不上!”
莫长老也连滚带爬地过来,老泪纵横。
“是啊圣主!前辈肯给活干,那是看得起我们啊!”
“您没看见那桃树吗?吃一颗,修为暴涨啊!那都是用沟里的‘肥料’浇出来的!”
两人的声音,凄厉,且急切。
落在天剑圣地众人耳中,却不亚于惊天霹雳。
圣子疯了。
莫长老也疯了。
“胡闹!”
一名脾气火爆的长老越众而出,指着赵无极怒斥。
“圣子!你乃我圣地未来的颜面!怎可说出如此卑躬屈膝之言!”
“还有你!莫长风!我看你是被妖人夺了心智!”
他又将矛头指向林轩,厉声喝道。
“区区凡人!装神弄鬼!快快放了我家圣子,否则今日定要你这小院血流成河!”
“聒噪。”
角落里,正在擦桌子的三殿主,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他甚至没有回头。
只是擦桌子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那名还在叫嚣的长老,身体猛地一僵。
他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紧接着。
他的身体,从脚底开始,一寸寸化为石雕。
那是一种灰败的石化。
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就像是时间在他身上瞬间流淌了亿万年,将血肉风化成了岩石。
短短一息。
一尊栩栩如生的石像,便出现在半空中。
保持着手指林轩,怒目圆睁的姿态。
呼——
一阵微风吹过。
石像化作漫天粉尘,飘散。
形神俱灭。
又死了一个。
还是个合体后期的长老。
死得比刚才那个还干脆,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
如果说刚才那一铲子泥,是当头一棒,让他们震惊。
那这一次,就是一盆冰水,从天灵盖浇到了脚后跟。
冷。
彻骨的寒意,瞬间侵袭了每一个人的神魂。
“噗通。”
“噗通噗通。”
天空中,如下饺子一般。
数千名天剑圣地的弟子,再也维持不住身形,纷纷从飞剑上跌落下来。
摔在院外的泥地里,滚成一团。
手中的飞剑,也“当啷当啷”掉了一地。
赵擎天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不是不想动。
是那股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已经将他的身体彻底冻结。
他终于明白。
这院子里的每一个人,每一件东西,甚至每一寸空气,都代表着一种他无法理解的规则。
在这里,别说动手。
就是一个不敬的念头,都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他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
看向自己的儿子,赵无极。
“你说的……都是真的?”
声音干涩,沙哑。
赵无极拼命点头,哭得鼻涕都出来了。
“爹!孩儿不敢骗您!”
“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是神物!这位前辈,更是超越了我们认知极限的存在!”
“能留下,就是天恩!”
赵擎天沉默了。
他看了一眼那条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排水沟。
又看了一眼那几棵结着诡异黑桃的果树。
最后,目光落回到林轩身上。
天剑圣地的尊严?
东荒霸主的颜面?
在宗门存续面前,一文不值。
他深吸一口气。
松开了手中那把陪伴他三千年,斩敌无数的本命巨剑。
当啷。
巨剑落地。
发出一声哀鸣。
紧接着。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
这位东荒的无冕之王,天剑圣主赵擎天,双膝一软。
朝着林轩,跪了下去。
“晚辈赵擎天,教子无方,冲撞前辈天威,罪该万死。”
他将头颅,深深地埋进尘土里。
声音,无比虔诚。
“晚辈愿率天剑圣地上下三千弟子,为前辈效力。”
“只求前辈……收留。”
这一跪。
仿佛抽干了他全身的力气与尊严。
也跪碎了院外所有天剑弟子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幸。
圣主都跪了。
他们,还有什么资格站着?
“前辈饶命!”
“我等有眼不识泰山,求前辈收留!”
山呼海啸般的求饶声,在院外响起。
黑压压跪倒了一大片。
林轩看着眼前这壮观的一幕,有些发懵。
这是干什么?
集体行为艺术?
怎么说着说着就跪下了?
还说要给我打工?
“行了行行了,都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