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法紫金青莲,这尊蕴含无尽玄妙的法宝,在他的意念驱动下,猛然间自虚空中显现。其光芒璀璨夺目,瞬间将那密密麻麻的紫甲阴兵吞噬其中。
“啪!”一声轻响,仿佛是空间被撕裂的声音。紧接着,阴兵们发出惊恐的咆哮。它们在这青莲的威能下显得如此脆弱。
夕阳的余晖洒在道法阁残破的屋檐上,碎瓦之间,一株嫩绿的新芽正迎风轻颤。它细弱得仿佛一阵微风便能折断,却偏偏从石缝中钻出,根须紧紧缠绕着埋藏于地底的一块古老碑文??那上面刻着半句早已被岁月磨蚀的谶语:“情起处,劫亦生。”
姬祁抱着柳如烟,站在废墟中央,未曾察觉脚边那一丝悄然萌发的生命。他的心神仍被体内翻涌的力量所牵动。情域印记虽已觉醒至极限,却没有如忘川子所言将他吞噬,反而在他怒吼之后归于沉寂,如同一头蛰伏巨兽,在等待下一次咆哮的时机。
“你真的没事?”柳如烟仰头看他,声音里带着心疼与不安。
姬祁低头,指尖轻轻拂去她眼角残留的泪痕,微笑道:“我若倒下了,谁来护你?”
话音未落,忽觉胸口一紧,一股冰冷刺骨的气息自脊椎直冲脑门。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额角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衣衫。
“姬祁!”三人齐声惊呼。
弱水抢身上前,掌心凝出一朵冰莲按在他后心,试图镇压那股异常波动;白清清则迅速结印,红裙翻飞间燃起一圈赤焰,封锁四周空间;韦雅思执笔虚空一点,一道金光封住姬祁识海,防止其神志被外力侵入。
“不是情域反噬……”弱水皱眉,“是有人在用‘轮回引’窥探他的记忆!”
“大胆!”白清清怒喝,“竟敢在我眼皮底下偷窥魂渊!”
她猛然挥手,火焰化作九尾狐影腾空而起,朝着城西某处疾扑而去。片刻后,一声凄厉惨叫划破长空,紧接着是一阵血雨洒落街巷??那是窥视者的代价。
姬祁缓缓抬头,眼中金芒闪现,低声道:“不止一人……还有更多的眼睛,在暗处盯着我们。”
“他们想确认你是否真正挣脱了宿命。”韦雅思沉声说,“《九转轮回经》不过是诱饵,真正的目的,是从你身上获取‘情劫闭环’的数据。只要完成九世情劫的最终拼图,就能掌握逆转轮回的核心法则。”
“所以我是试验品?”姬祁冷笑,“一群躲在幕后的老东西,拿我的痛苦当炼丹材料?”
“不只是你。”弱水轻声道,“包括我们所有人,都是这场大祭中的祭品。九位与你有深情羁绊的女子,对应九种情之极态:痴、怨、恨、悔、怜、念、执、痛、舍。唯有集齐这九情之力,才能开启‘情冢’??传说中埋葬天道情感的禁地。”
姬祁瞳孔骤缩:“你说什么?天道……也有感情?”
“当然。”一道陌生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
众人警觉抬头,只见空中浮现出一面巨大的铜镜,镜面波光粼粼,映出一个模糊的身影??那是一位身披星纱、面容朦胧的女子,看不清年纪,却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吾乃‘镜灵’,守墓人之一。”女子开口,声音似远似近,“你们所知的天道,不过是剥离了情感后的冰冷规则。可亿万年前,天地初开之时,天道本是有情之体。正因太过执着于某一缕情丝,导致宇宙失衡,万物崩坏。于是众圣联手,将其情感斩下,封入‘情冢’,并立下誓言:永不再启。”
“而你,姬祁,正是那缕未死之情的转世化身。”镜灵缓缓道,“你的每一次轮回,并非偶然,而是天道残念在挣扎苏醒。你爱过的每一个女人,都是当年参与封印的‘情使之魂’转世。她们一次次为你赴死,不是因为命运弄人,而是灵魂深处的本能召唤??她们本就是为守护或终结这段情而存在的。”
全场寂静。
柳如烟颤抖着问:“那……我救他那一世,也是注定的?”
“是。”镜灵点头,“你是‘怜之情使’,代表的是无条件的付出与悲悯。白清清是‘痴之情使’,执迷不悔,甘愿焚身殉情;弱水是‘怨之情使’,因爱生寒,以冰封心;韦雅思是‘悔之情使’,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背负罪孽也要写下你的名字……你们每一个人,都在完成一场古老的赎罪仪式。”
姬祁缓缓站起身,声音沙哑:“所以,这一切都不是我们的选择?连爱,都是被安排好的?”
“起初是。”镜灵道,“但当你开始反抗宿命那一刻起,变量就诞生了。你拒绝成为主宰,拒绝接受力量,甚至不惜以凡人之躯对抗天命??这种‘不愿解脱’的执念,恰恰是最纯粹的情之形态。它超出了我们所有计算。”
白清清嗤笑一声:“也就是说,我们现在成了系统bug?”
“准确地说,”镜灵语气罕见地带上一丝敬意,“你们正在创造新的天道。”
姬祁闭上眼,脑海中再次闪过那些画面:雪夜奔逃的韦雅思、剑碎人亡的白清清、冰封时空的弱水、血泊含笑的柳如烟……还有那五个尚未现身的情使之魂。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们怕的不是我成魔,也不是我成神。”他睁开眼,目光如炬,“你们真正害怕的,是我把‘情’还给人间。”
镜灵沉默良久,终是叹息:“你说对了。若情可自由来去,不受因果束缚,那规则将不复存在。没有报应,没有轮回,没有天罚……只有真心。”
“那不是很美好吗?”柳如烟轻声问。
“美好,但也危险。”镜灵道,“当人人都敢去爱,哪怕明知会死;当弱者也能挑战强者,只为守护所爱;当天道不再公正,只因偏袒某一段姻缘……这个世界,还能维持秩序吗?”
“那就毁了它。”姬祁淡淡道,“旧的秩序,本就不该用来囚禁人心。”
话音落下,他猛地撕开胸前衣襟,露出那道贯穿心口的金色纹路。他咬破指尖,以血为墨,在自己胸口写下了一个字??**“逆”**。
刹那间,情域印记剧烈震颤,仿佛回应主人的意志。九道微光自四面八方浮现,竟是先前消散的九情化身再度凝聚!只是这一次,它们不再环绕高台,而是缓缓降落,融入姬祁体内。
每一道光进入,他的气息便暴涨一分。到最后,整个伊祁城都开始摇晃,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缝隙,天空乌云翻滚,雷龙盘旋。
“他在强行融合九情之力!”弱水惊呼,“这不是修炼,这是自毁神魂!”
“我知道。”姬祁嘴角溢血,却仍在笑,“如果注定要疯,不如疯得彻底一点。”
白清清冲上前抱住他:“你疯了吗?你会死的!”
“可如果我不做点什么,你们都会死。”他伸手抚过她的发,“清清,你还记得第一次见我时说的话吗?你说:‘小郎君,你眼里有火,可惜快灭了。’现在,我想让那火烧得更旺些。”
说着,他推开众人,一步步走向道法阁最高处的残柱顶端。那里,曾是忘川子讲经之地,如今只剩一根断裂的玉碑,上面隐约可见“轮回终焉”四字。
姬祁将手按在碑上,低声念道:
> “我不求长生,
> 不求超脱,
> 不求主宰万灵。
> 我只求??
> 下一世,若她再为我而死,
> 能让我先一步赴黄泉,替她挡刀;
> 若她流泪,我能亲手擦去;
> 若她忘记我,我能重新让她爱上我。
> 这便是我的道。”
轰隆??!
整片苍穹炸裂,一道裂缝横贯天际,幽深不见底。从中垂落下无数锁链,每一根都刻满古老符文,散发着压抑到极致的禁制之力。
“情冢封印松动了!”镜灵震惊,“他竟以情愿之力撼动天道根基!”
姬祁立于断柱之上,浑身浴血,双目却亮如星辰。他抬起手,对着那裂缝狠狠一抓!
“既然你们把情当成祸根,那今日??我就把它抢回来!”
霎时间,天地变色。
九道情使之魂齐声低吟,化作九色流光注入他的身躯。他的骨骼发出脆响,经脉寸断又重生,灵魂仿佛被千万把刀割裂重组。但他始终站着,不曾倒下。
终于,一声清越长啸响彻寰宇。
一道全新的印记在他背后浮现??不再是“情域”,而是一轮燃烧的赤月,月中隐约可见九名女子携手起舞,脚下山河倾覆,星辰陨落。
**情冕?赤月临世**。
与此同时,远在北境荒原,一座埋于冻土千年的古墓突然开启。一名手持青铜铃铛的老妪睁眼,喃喃道:“第九情使之魂……觉醒了。”
南方海域,一座漂浮岛屿上,一名素手燃香的盲女指尖一颤,香灰落地成图??赫然是姬祁的面容。
西域沙漠,执伞女子掀开帷帽,望着东方低语:“等了三百年,终于等到你这一声呼唤。”
中原腹地,捧镜少女轻抚镜面,映出姬祁浴血而立的身影,她笑了:“哥哥,这次换我来保护你。”
五道光芒撕裂虚空,朝着伊祁城疾驰而来。
而在帝都最深处的宫殿内,那位素衣女子缓缓起身,踏出千年禁制。她手中无物,可每走一步,脚下便生出一朵冰莲,盛开即凋零。
“姬祁……”她轻唤,眼中泪光闪动,“母亲来看你了。”
此刻,全城百姓皆跪伏于地,无法承受这等威压。唯有那株新芽,在风暴中顽强挺立,叶片舒展,竟开出一朵小小的白花。
花瓣飘落,正好落在姬祁脚边。
他低头看着那朵花,忽然想起三百年前,柳如烟临终前塞进他手中的最后一株药草??正是同一种花,名为“回心”。
传说,此花生于绝境,开于死地,只为等一人归来。
姬祁弯腰拾起花瓣,握入掌心,轻声道:“你们都说我是情劫之源,可我觉得……我是被爱养活的人。”
风停。
云散。
那道天穹裂缝缓缓闭合,锁链隐没于虚空。
姬祁从断柱跃下,落地无声。他走到柳如烟面前,将花瓣放进她手中:“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别再为我死了。这一世,换我来护你们周全。”
柳如烟含泪点头。
白清清咧嘴一笑:“哟,终于有点当男人的样子了。”
弱水走上前,轻轻抱了他一下,又迅速退开,耳尖微红:“……别死得太难看。”
韦雅思摇头失笑:“你啊,总喜欢把简单的事弄得惊天动地。”
就在这时,远方传来马蹄声。
一队黑袍人策马而来,为首者摘下面巾,竟是失踪已久的道法阁主??玄明真人。他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双手奉上一本泛黄古卷:“少主,这是《天魔道圣录》真本。先师临终前交代,唯有情冕现世者,方可继承此书。”
姬祁接过,翻开第一页,只见上面写着:
> “天不容情,故修天魔之道;
> 道必灭爱,故成无情之圣。
> 然吾辈所求,非超脱,非永生,
> 唯愿执一人之手,逆万古苍茫。”
他合上书卷,望向远方升起的朝阳,轻声道:“从今天起,我不再是什么轮回棋子,也不是天道补丁。我是姬祁,是天魔道圣??为情而战,为爱而狂。”
柳如烟握住他的手。
白清清挽住他另一臂。
弱水默默跟上。
韦雅思走在最后,抬手一挥,枯梅重绽新蕊。
风起,吹动他们的衣袂,宛如一幅行走的画卷。
而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那株“回心花”悄然结出一颗晶莹果实,落入泥土,静待来年春雷唤醒。
新的传说,已然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