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弥。”
苏洛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握着“藏主”的手,不自觉地又紧了几分。
他能感觉到,对方的强大并非虚张声势。
那种从容和自信,是建立在绝对的实力之上,是真正视人命如草芥的漠然。
“看来你们观山太保,为了对付我,还真是煞费苦心。”
苏洛的语气冰冷,目光如刀锋般,死死锁定着砖窑顶上的白衣男人。
“煞费苦心?不,不。”
封弥轻笑一声,摇了摇头,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猫戏老鼠的怜悯。
“对付你,还用不上‘煞费苦心’这四个字。这些死在地上的废物,不过是闻到腥味的野狗,连做开胃菜的资格都没有。”
他顿了顿,将目光转向自己身后那名铁塔般的壮汉,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病态的欣赏。
“我今天带他出来,只是想让他活动活动筋骨,顺便确认一下你这个‘鱼饵’的成色。”
封弥的话音刚落,他身后的壮汉便向前踏出一步。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千斤重锤砸在地面。
整个砖窑的顶部都为之震颤,簌簌地落下尘土和碎屑。
苏洛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这才看清,那壮汉的双眼浑浊无神,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灰色,暴露在外的脖颈和手腕上,隐约可见一道道如同蜈蚣般盘踞的诡异纹路。
最让他心惊的是,从这壮汉身上,他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夹杂着桐油、水银和尸体**的混合气味。
这不是活人!
“忘了给你介绍。”
封弥欣赏着苏洛脸上那一闪而过的震惊,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他叫‘阿铁’,是我花了些心思,炼制出来的宝贝。你也可以叫他——铁尸。”
铁尸!
这两个字如同一道闪电,劈入苏洛的脑海。
他曾在一本残缺的家族手札中见过关于这种邪物的记载。
观山太保的秘术,取生辰八字至阴至阳的壮汉,以秘药、符咒和水银铁砂灌注其身,经七七四十九日炼制而成。
成型的铁尸,力大无穷,刀枪不入,不知疼痛,不畏生死,是比任何猛兽都更加恐怖的杀戮机器。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武功或格斗,而是真真正正的,属于盗墓四大门派中,观山太保独有的邪门歪道!
“苏洛,我这个人,一向很爱惜人才。”
封弥的语气忽然变得温和起来,仿佛在进行一场友好的招降。
“你现在放下刀,废掉自己的麒麟血脉,跟我走。我可以做主,让你在封家谋个差事,总好过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死在这荒郊野外。”
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施舍般的傲慢,似乎给苏洛这个机会,已经是天大的恩赐。
“否则……”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铁尸,笑容变得残忍起来。
“我的阿铁,可是很久没有尝过麒麟血的味道了。我想,它会很乐意,亲手把你的心脏掏出来。”
**裸的威胁,不带任何掩饰。
苏洛笑了,笑得有些冷,有些嘲讽。
“想要我的血?”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藏主”,暗红色的刀尖在月光下折射出妖异的光芒,遥遥指向砖窑顶上的封弥。
“那就让你的‘宝贝’,亲自下来拿。”
“不知死活。”
封弥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杀意。
他轻轻一挥手,下达了简洁而致命的命令。
“阿铁,下去,撕了他。”
“吼!”
一直静立不动的铁尸,喉咙里爆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低沉咆哮。
他那双没有焦距的浑浊眼球,瞬间锁定了下方的苏洛。
下一秒,他动了。
那庞大的身躯,竟以一种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惊人爆发力,从十几米高的砖窑顶上一跃而下!
“轰隆!”
一声巨响,地面都为之剧烈震颤!
铁尸的双脚稳稳地砸在地面上,坚硬的砖石地面被他踩出了两个触目惊心的深坑,蛛网般的裂痕向四周蔓延。
但他本人,却像一块从天而降的陨石,纹丝不动。
膝盖甚至没有丝毫弯曲,完全无视了从高处坠落的巨大冲击力,这绝非人类的骨骼能够承受。
“上。”
封弥冰冷的声音,如同死神的谕令,从上方传来。
得到命令的铁尸,庞大的身躯猛地前倾,两条比常人大腿还要粗壮的胳膊,如同两柄攻城的巨锤,带起呼啸的恶风,朝着苏洛直直地挥舞过来。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精妙的技巧。
只有最纯粹,最极致的力量与速度!
那呼啸的拳风,刮得苏洛脸颊生疼,他毫不怀疑,这一拳若是砸实了,就算是一头成年的犀牛,也得当场化为一滩肉泥。
苏洛没有选择硬撼其锋。
他的脚尖在地面上轻轻一点,身体如同被狂风吹起的落叶,向后飘出数米,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势大力沉的致命一击。
铁尸的拳头,重重地砸在了苏洛刚刚站立的地面上。
“砰!”
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泥土和碎裂的砖块四处飞溅,地上赫然出现了一个脸盆大小的恐怖拳印!
好霸道的力量!
苏洛心中暗惊,但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慢。
就在他后退的同时,手腕猛地一抖,那柄暗红色的“藏主”,化作一道致命的流光,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反手刺向了铁尸的咽喉要害!
这一刀,快、准、狠!
蕴含了麒麟血脉的爆发力,又融合了“藏主”本身的锋利与煞气。
换做任何一个血肉之躯,在这样的一刀下,都只有一个下场——头颅落地。
“铛!”
一声刺耳到令人牙酸的金铁交鸣之声,在寂静的夜里骤然炸响!
一串耀眼的火花在刀尖与铁尸的皮肤接触处迸发而出!
苏洛只觉得一股山洪般的巨大反震之力,从刀身疯狂传来,震得他虎口一阵撕裂般的剧痛,“藏主”都险些脱手飞出。
他定睛看去,心头猛地一沉。
无坚不摧的“藏主”,仅仅是在铁尸的脖子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色印痕。
连一丝油皮,都没有刺破!
“没用的。”
封弥那戏谑的声音再次从上方响起,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
“我的阿铁,乃是以观山秘法浸泡九九八十一日,又以上好的桐油和铁砂封住了全身七十二处窍穴。别说是你这把破刀,就算是重型狙击枪的子弹,也休想打穿它的皮肉。”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种创造者对自己完美作品的炫耀与自得。
“你就乖乖地,放弃抵抗,被它一寸寸地撕成碎片吧。”
铁尸似乎被苏洛的攻击彻底激怒了。
它再次发出一声震耳的低吼,庞大的身躯如同一辆失控的重型坦克,朝着苏洛横冲直撞而来!
苏洛眼神一凝,立刻改变了策略。
既然刀锋无法破防,那就只能从其他方面寻找突破口。
他不再试图用刀锋攻击,而是凭借着自己远超常人的速度和鬼魅般的身法,在这片复杂的废墟之中,与铁尸展开了惊险的周旋。
一时间,整个废弃砖厂,都回荡着铁尸那沉重如擂鼓的脚步声,以及拳头砸在砖墙、地面上发出的巨大轰鸣。
“轰!”“砰!”“轰隆!”
苏洛的身影,如同黑夜中的一只幽灵蝴蝶,在铁尸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中,不断地穿梭、闪避。
每一次,他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险象环生。
好几次,那毁灭性的拳风都擦着他的衣角掠过,带起的凌厉劲风,让他感到一阵心悸。
若是被擦中分毫,后果不堪设想。
但苏洛的心,却在这样极限的压迫下,变得越来越冷静,越来越清明。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他的眼睛,则如同最高精度的扫描仪,死死地盯着铁尸的每一个动作,分析着它的每一个细节。
他在观察,在寻找。
寻找这个刀枪不入的怪物,那可能存在的,唯一的弱点。
任何事物,都不可能完美无缺,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这具铁尸虽然防御力惊人,力量恐怖,但苏洛很快就发现了它的几个致命缺陷。
第一,是它的行动模式,相对僵硬。
它所有的攻击,都是大开大合的直线猛攻,虽然威力巨大,但缺乏变化和技巧,尤其是在转向和追击时,显得十分笨拙。
第二,是它的“视觉”。那双浑浊的眼球,似乎只是一个没有实际作用的摆设,它锁定自己的方式,更多的是依靠灵敏的听觉,以及来自主人封弥的指令。
最重要的一点是,苏洛发现,铁尸每一次势大力沉的攻击落空,重重砸在坚硬的物体上时,它的身体,都会出现一个极其短暂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僵直和停顿。
那是巨大力量反震下,身体内部结构自我调整的瞬间。
这就是机会!
在又一次惊险地侧身避开铁尸足以开碑裂石的一拳后,苏洛没有再像之前那样选择拉开距离。
他猛地一跺脚,身体不退反进,如同一支蓄力已久的离弦之箭,瞬间欺近了铁尸那庞大的身躯!
他手中的“藏主”,并没有刺向铁尸坚硬的躯干。
而是刀锋一转,以刀背为锤,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砸向了铁尸的膝盖关节!
关节!
无论身体被炼制得多么坚不可摧,关节永远是活动和承受力量最薄弱的环节!
“铛!”
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这一次,不再是之前那种沉闷的撞击声,而是一种类似于金属被强行扭曲的脆响。
铁尸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晃,前冲的势头,第一次被硬生生地打断了!
它那条被重击的右腿,出现了一个极其不自然的弯曲,显然是内部的骨骼或连接结构遭受了重创。
有效!
苏洛心中一喜,但他没有丝毫的停顿或迟疑。
他知道,机会转瞬即逝,只有一次!
他身体一矮,整个人如同最灵巧的狸猫,顺着铁尸失去平衡的腿,缠绕而上。
与此同时,他空着的左手,已经多出了一样东西。
一枚由兽骨制成,造型古朴,刻满了细密符文的哨子。
鬼哨!
苏洛猛地将鬼哨凑到嘴边,鼓起胸腔中所有的气息,吹出了一个尖锐无比,却又没有任何声音的诡异音节!
无声的音波,化作一根无形的尖锐毒针,穿透空气,狠狠地扎进了铁尸的耳朵里!
如果说,纯粹的物理攻击对铁尸来说,只是挠痒痒。
那么,这种专门针对灵魂和精神的攻击,就是它的天敌克星!
“吼——!”
铁尸的口中,第一次发出了真正凄厉而痛苦的咆哮!
它庞大的身躯,如同被电击般疯狂地颤抖起来,两只巨手胡乱地挥舞着,想要将缠在自己身上的苏洛甩下去。
但一切都太晚了。
苏洛已经借着攀附之力,灵巧地翻上了它的后背,整个人如同附骨之疽,死死地贴在它的背上。
而他手中的“藏主”,早已高高举起,对准了铁尸的后脑!
那是它的“天灵盖”,是观山太保炼制活尸时,用来灌注符水和秘药的命门所在,也是整具铁尸上,唯一没有,也不可能被完全封死的“窍穴”!
“就是现在!”
苏洛的眼中,闪过一丝暴虐的赤金色光芒!
体内的麒麟血脉,在这一刻被他毫无保留地催动到了极致!
他全身的肌肉高高鼓起,手臂上的青筋如同虬龙般暴突,将所有的力量,都灌注到了握着“藏主”的右臂之上!
“给我……破!”
伴随着一声压抑的怒吼,苏洛手中的“藏主”,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和无与伦比的威势,狠狠地,刺了下去!
“噗嗤!”
这一次,不再是金铁交鸣的脆响。
而是一种利刃刺入陈年腐肉的,沉闷而令人牙酸的声音!
“藏主”那暗红色的刀身,毫无阻碍地没柄而入!
从铁尸的后脑天灵盖,贯穿而入,锋利的刀尖从它的眉心正中,穿透而出,带出一股黑色的、散发着恶臭的粘稠液体!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铁尸那疯狂挣扎的身体,猛地一僵。
它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最后的一丝光彩也彻底熄灭,变得一片死灰。
随即,那如同小山般的庞大身躯,直挺挺地向前倒去,轰然砸在地上,激起漫天的尘土与碎屑。
砖窑顶上,封弥脸上那玩味的、胜券在握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下方,看着那个一脚踩在铁尸的头颅上,正在缓缓抽出带血长刀的男人。
他的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震惊,和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
“你……你竟然毁了我的阿铁!”
封弥的声音变得尖利而扭曲,充满了暴怒和痛惜,仿佛被毁掉的不是一具尸体,而是他最心爱的珍宝。
“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是吗?”
苏洛抬起头,隔着弥漫的尘土,冷冷地看向砖窑顶上的封弥。
他随手用衣袖,抹去溅到脸上的,铁尸那黑色的、散发着恶臭的血液。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嗜血的笑容。
“你的玩具,已经坏掉了。”
“现在,是不是该轮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