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的夜,死寂得可怕。
雨琦吃力地将昏迷不醒的苏洛,架上了陆地巡洋舰的后座。
他的身体依旧滚烫,但呼吸总算比之前平稳了一些。
那颗漆黑的药丸,如同定海神针,暂时稳住了他即将崩溃的生命。
瞎眼老人一言不发,摸索着坐进了副驾驶,浑浊的双眼“望”着前方,仿佛这无边的黑暗,对他来说毫无阻碍。
“前辈,我们现在去哪?”
雨琦发动了汽车,声音因紧张而有些干涩。
这个突然出现的老人,敌友难辨,她不敢有丝毫放松。
“往西开,沿着318国道走。”
老人的声音沙哑而平静。
“去樟木口岸。”
“樟木口岸?”
雨琦心中一惊。那是中尼边境的重镇,他要带他们出境?
“我们不是要去湘西吗?”
她忍不住问道。
“去湘西送死吗?”
老人冷笑一声,转过头,“看”向雨琦。
“封四九已经拿到了手札,瓶山周围,现在一定是天罗地网。你们两个,一个重伤垂死,一个手无缚鸡之力,拿什么跟他斗?”
雨琦被他说得哑口无言。
她知道老人说的是事实。
封四九的实力,已经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硬闯无异于以卵击石。
“那我们出境是……”
“找一个地方,先把他的命救回来。也找一样东西,一样能让你那朋友,有资格和封四九掰手腕的东西。”
老人的话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意味。
雨琦深吸一口气,不再多问。
她紧握方向盘,调转车头,按照老人的指示,向着西边疾驰而去。
车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和后座苏洛粗重的呼吸声。
雨琦一边开车,一边透过后视镜,观察着苏洛的情况。
他的脸色依旧惨白如纸,眉头紧锁,似乎在昏迷中,也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前辈,”
雨琦终于忍不住,打破了沉默。
“您……究竟是什么人?您说的‘安魂哨’,还有您认识我朋友的爷爷……”
“我?”
老人靠在座椅上,似乎陷入了久远的回忆。
“我是一个早就该死在墓里的老家伙罢了。名字……已经几十年没人叫过了。”
他顿了顿,沙哑地说道。
“不过,在几十年前的道上,他们都叫我……搬山道人。”
“搬山道人!”
这四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雨琦的脑海中炸响!
作为考古院的副院长,她对盗墓界的历史流派,有着极为深入的研究。
卸岭、摸金、发丘、搬山。
其中,搬山道人一脉,最为神秘。
他们行事特立独行,不为财物,只为寻找传说中可以炼制“长生不老药”的“雮尘珠”,以解除族人身上的血脉诅咒。
但据史料记载,搬山一脉,在民国时期,就已经因为寻找雮尘珠失败,而彻底断了传承。
眼前这个瞎眼老人,竟然自称是搬山道人?
“您……您是……”
雨琦的声音都在颤抖。
“我就是最后一个了。”
老人似乎看穿了她的惊讶,语气中带着一丝落寞与苍凉。
“找不到雮尘珠,诅咒无解。我的族人,都死绝了。只剩下我这个瞎了眼的老东西,靠着年轻时吞下的一枚‘内丹’,苟延残喘到现在。”
他的话,揭开了一段被历史尘封的残酷真相。
雨琦的心中,充满了震撼。
她怎么也想不到,会在这里,遇到传说中的,最后一位搬山道人。
“那……您和苏洛的爷爷……”
“当年,我为了寻找尘珠的线索,和他爷爷苏寻,一起下过几个凶斗。”
老人缓缓说道。
“他为人仗义,身手了得,救过我一命。我这条命,算是他给的。所以,今天我救他的孙子,算是还了当年的一个人情。”
原来如此。
雨琦的心中,一块大石落了地。
既然有这层渊源在,至少证明,老人对他们没有恶意。
“前辈,您刚才吹的那个哨子,就是苏家遗物里的‘鬼哨’吗?”
雨琦想起了那个被她放在背包里的,不知用途的骨哨。
“鬼哨?”
老人闻言,嗤笑一声。
“那东西,只是苏家先人,模仿我们搬山一脉的‘安魂哨’,做出的仿品罢了。用来对付一些寻常的阴物邪祟,尚可。但要镇住麒麟血脉的暴走,还差得远。”
他从怀中,摸出了一个同样由骨头制成的哨子。
这个哨子,颜色更加古朴,呈现出一种玉质般的温润,上面刻满了细密而复杂的符文,与苏洛的那个鬼哨,似是而非。
“这,才是真正的‘安魂哨’。”
老人将哨子放回怀中。
“是我们搬山一脉,用来安抚墓中亡魂,破解幻术的秘宝。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平复麒麟血脉中的死气。”
雨琦听得心驰神往,这些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秘闻,如今就在眼前,让她这个考古学者,感到无比的兴奋与震撼。
“前辈,那您要带我们去找的,是什么东西?”
她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一柄刀。”
老人的回答,简单而直接。
“什么刀?”
“一柄……能斩断因果的刀。”
老人的声音变得异常凝重。
“你朋友的那柄黑金古刀,虽然是天外陨铁所铸,但在封四九那种人的手里,不堪一击。想要对付他,必须找到那柄刀。”
“那柄刀在哪?”
“在尼泊尔,一座被称为‘死亡神庙’的古老寺庙里。”
老人浑浊的双眼,望向遥远的西方。
“当年,我和苏寻,曾经试图进入那座神庙,但最终失败了。那里面,供奉着一把来自‘门’后的凶刀,名为‘藏主’。”
“‘门’后?”
雨琦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
“就是你们苏家手札上记载的,青铜门。”
老人一语道破天机。
“那座神庙,与青铜门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那把‘藏主’凶刀,就是从门后流出的一件东西,被当地的密教高僧,镇压在神庙深处。”
“它的力量,至凶至邪,但也是唯一能克制‘观山太保’诡异术法的武器。当年苏寻没能取走它,一直引为憾事。如今,或许只有他的血脉后人,才有机会得到它的承认。”
雨琦的心,砰砰直跳。
这趟亡命之旅,竟又牵扯出如此惊天的秘闻。
车辆在国道上飞驰,天色渐渐泛起了鱼肚白。
他们将那辆没有牌照的陆巡,遗弃在了一个隐蔽的山坳里,然后换乘了一辆前往樟木镇的长途大巴。
大巴车上,人多眼杂,反而是最安全的掩护。
老人似乎早已为他们安排好了一切。
在樟木镇,他通过一个不起眼的边境向导,轻易地就为他们办好了出境所需的一切手续。
整个过程,顺利得不可思议。
傍晚时分,他们终于踏上了尼泊尔的土地。
这里,是一个充满了浓郁宗教色彩的国度。
空气中,弥漫着焚香与酥油混合的奇异味道。
老人带着雨琦,将苏洛安顿在加德满都一家偏僻旅馆的房间里。
苏洛依旧在昏迷,但情况没有再恶化。
雨琦看着躺在床上,毫无生气的苏洛,心中一片愁云惨淡。
“前辈,他……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
“快了。”
老人盘腿坐在地毯上,闭目养神。
“他体内的麒麟血,正在缓慢地修复他受损的经脉。但这次的损伤太重,单靠他自己,没个十天半月,醒不过来。”
“十天半月?那怎么行!封四九他们……”
雨琦焦急地说道。
“所以,需要一个引子。”
老人睁开了他那双瞎了的眼睛。
“一个能唤醒他求生意志的引子。”
“什么引子?”
“麒麟血,至阳至刚。而那‘藏主’凶刀,至阴至邪。两者相遇,要么是他被凶刀吞噬,彻底沦为只知杀戮的魔头。要么……”
老人顿了顿,声音变得无比严肃。
“他降服凶刀,以阴阳相济之法,重塑经脉,破而后立。到那时,他的实力,将不可同日而语。”
“这……这太冒险了!”
雨琦失声说道。
这简直就是一场豪赌,赌注,是苏洛的命,还有他的神智!
“不冒险,就只能等死。”
老人的话,冰冷而现实。
“这是他唯一的生路。也是苏家的宿命。”
“准备一下吧,丫头。”
老人站起身,拄着拐杖,向门口走去。
“今晚子时,是‘死亡神庙’阴气最重的时候,也是镇压‘藏主’凶刀的法阵,最弱的时候。”
“今晚,我们就去取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