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剩和二妮对视一眼,都有些惊讶。
“四哥,这是...”狗剩不解。
“投资。”赵振国说得很简单,“我看好京城的发展。现在买,便宜。将来城市扩建,地价肯定涨。”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有了固定资产,在国内开展业务也更有底气。银行开户、申请贷款,都方便。”
这话有道理。狗剩想了想:“行,我们办。不过手续...”
赵振国哈哈大笑,“放心,地方现在都急着招商引资,你只要是投资,他们都是一路开绿灯...”
??
次日,海淀区政府。
这是一栋五十年代建的三层苏式建筑,外墙刷着黄漆,不少地方已经剥落。楼道里铺着深红色的水磨石地面,踩上去脚步声回荡。
分管招商引资的副区长姓马,四十多岁,戴着眼镜,穿着灰色的中山装,袖口磨得发亮。听说有华侨要来投资,他早早就等在办公室。
“欢迎欢迎!”马区长热情地握手,“赵振国同志我认识,这两位就是麦克先生和夫人?一路辛苦!”
寒暄过后,落座,泡茶。马区长亲自倒水,动作很殷勤。
狗剩说明来意:“马区长,我们这次回来,一是探亲,二是想为祖国建设做点贡献。初步打算在几个领域投资:科技研发、技术改造,还有...房地产。”
听到“房地产”三个字,马区长有点懵:“房地产?具体是...”
“我们想买几处房产。”狗剩说得很谨慎,“解决在京的办公和居住问题,不知道政策上是否允许?”
“允许!当然允许!”马区长立刻说,“我们有精神,要大胆引进外资,特别是华侨资金。只要是合法投资,我们都支持!”
他指着墙上地图的几个地方:“这几处,都有现成的房产或地皮可以转让。价格嘛,好商量!”
赵振国在一旁听着,心里有数。马区长这么热情,无非是招商引资任务重,华侨投资是难得的政绩。
“马区长,”他适时开口,“麦克先生他们初来乍到,对国内情况不熟。要不区政府帮忙推荐几处合适的房产,合适就定下来。手续方面,也请区里协助办理。”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马区长拍着胸脯,“这样,我现在就安排人,带你们实地看看!”
说办就办。下午,区外经贸委的一个年轻干事小刘,坐在副驾带路,赵振国开车跟着,看了三处地方。
第一处在中关村附近,是栋独门独院的小二楼,原属于一家科研单位,后来单位搬迁,房子空置了。院子不小,但房子破旧,屋顶的瓦都碎了。
第二处在颐和园东墙外,是个两进的四合院,保存相对完整,但住了七八户人家,都是单位的职工,要腾退需要时间。
第三处在后来的北四环外,还是大片农田,只有一条土路通进去。区里规划在这里建住宅区,但目前只有几间废弃的仓库。
回到区政府,马区长急切地问:“怎么样?看中哪处了?”
狗剩和二妮交换了眼神。
狗剩开口:“马区长,我们商量了一下,这三处...都想要。”
“都、都要?”马区长高兴懵了,这下不怕这俩人跑了。随即就觉得后悔了,这,还是推荐少了...”
“对。”狗剩点点头。
马区长眼睛越来越亮:“好!好啊!麦克先生不愧是见过大世面的,有眼光!”
他搓着手:“这样,我马上向区里汇报,尽快走程序。价格方面,保证给你们最优惠!手续,我们全程协助办理!这样,其实我们还有几个比较合适的,要不您改天再来看看...”
赵振国:...
从区政府出来,已是傍晚。夕阳把京城的天空染成一片橘红。
车上,狗剩有些感慨:“四哥,这位马区长...也太热情了。”
赵振国笑了:“现在各地都在抢投资,特别是外资。你们这种‘爱国华侨’,是他们最想要的。不热情才怪。”
二妮想了想,说:“四哥,买房买地资金还从公司账面上走吗?我大概算了下,可能不太够。”
赵振国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对,从公司的账上走。我来想办法...”
“你们先回老家看看,陪陪老人。房产的事估计等你们回京的时候,就办得差不多了。马区长那边急,区里需要外资落地的成绩,他们会催着办。”
他顿了顿,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等你们回狮城后,找下一直帮公司处理法务的律师。我想把贸易公司的股份,给你们分一些。”
车里突然安静了。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还有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
狗剩猛地看向赵振国,眼睛瞪得老大:“四哥,这...这不行!”
二妮也急了,身子前倾:“四哥,您这是...我和狗剩能有今天,全靠您帮衬。我们拿工资干活,是应该的,哪能要股份?”
赵振国没立刻回答。他把车靠边停下,熄了火,摇下车窗,从口袋里掏出烟盒,递给狗剩一支,自己也点了一支。
烟雾在车厢里袅袅上升,被从车窗钻进来的风吹散。
二妮率先开口:“四哥,您给的在狮城都算高工资了。我们租了不错的房子,还能攒下钱寄回家...”
“那是你们应得的。”赵振国打断她,“但你们的进步,我看在眼里。狗剩从一句英文不会,到现在能跟洋人谈合同;二妮从记账都费劲,到现在能把公司的进出项理得清清楚楚。你们俩现在有这个眼光,也有这个能力拿股份。”
他掐灭烟头,转头看着狗剩:“狗剩,还记得咱们小时候在河里摸鱼吗?我教你,刚开始你在岸边看,后来敢下水了,但抓不住。再后来,你能自己摸到大鱼了。”
狗剩重重点头。
“现在,你们就是能自己摸到大鱼的人了。”赵振国说,“我不给你们股份,你们也能在狮城站稳脚跟,甚至自己单干。但我不想这样。”
他的声音低沉而真诚:
“咱们是兄弟,是能托付家人的交情。股份分了,你们就是公司真正的老板,不是给我打工的。这样,你们能更踏实地干下去,把公司当成自己的事业。而我...”
“我在国内这一摊子事,需要你们这样的帮手。不只是执行,是真正能独当一面、能替我分忧的伙伴。”
这话说得掏心掏肺。狗剩的眼泪掉下来了,他用手背狠狠抹了把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