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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210章 铜矿

    到长芦的前一日,赵渊寻了借口,一大早便带着金影离开了,说是要暗暗摸进长芦,探一探虚实。

    像是要叮嘱什么似的,还特特提及,说明日午时方归。

    “呆在客栈莫要乱走。”赵渊敛起鹰眸,瞧了榻上的小娘子一眼。

    小娘子素白的脖颈上还印着方才被他种下的红梅,闻言拢了拢衣衫,不大高兴地应了声“是”。

    赵渊一身玄衣翻身上马,领着金影往一处岔口而去。

    沈青棠不疑有他,见他们走远了,便拿了信物给客栈的伙计。

    “玉郎说今儿碰头,且替我取了衣裳来,再要一匹快马。”

    伙计满面恭敬接了信物“是,早已准备好了,只等东家取用。”

    话毕,便叫人摆了酒菜请赵渊留下的那几个侍卫用,待人皆走了,才悄悄命人取了衣裳等物给沈青棠。

    赵渊披着玄色披风,骑在马上静静地盯着马厩里一身赤色骑装的小娘子。

    他倒是不知,江南水乡里娇养的小娘子,竟还会骑马,还是身量这样高的千里马。

    呆在府中瞧着是个风一吹就倒的小娘子,翻身上马的姿、势竟然那样英姿飒爽。

    呵,到底有多少东西瞒着他?

    金影跟在身侧,瞧着自家主子的脸色愈发黑沉,默默地替沈青棠点了根蜡。

    这小娘子可了不得,竟将他们最敏锐不过的主子瞒得这样紧。

    好容易瞧着主子对小娘子动了心,不成想竟是个身份不简单的……

    沈青棠一扬马鞭,便如离弦的箭一般窜了出去,往密林中的一个岔口赶去。

    前头是那个带路的伙计,暗地里还跟着一小队沉香一手带出来的暗卫。

    许久没有这样骑马驰骋,除了一开始被风吹得迷眼,后头便只剩下满心松快。

    怪道姜熙直叹自己做了妾可惜呢,一日日拘在宅子里,莫说是骑马,连出门的机会都少有。

    赵渊紧紧盯着前头抹赤色的身影,那张芙蓉面上褪去素日的温软,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英气和志在必得的气势。

    这,或许才是真实的她?

    他心下难掩失落,原来他认识的,不过只是她特意营造出来的假象。

    真正识得她真面目的,恐怕只有她身边最亲近的那几个奴婢。

    可一想到她这样小的年纪,便有如此心机和城府,想来幼时吃了不少苦头罢?

    胸膛里的一颗心时而愤怒滚烫,时而酸涩酥麻,竟颇有些不是滋味儿。

    跟在沈青棠身边的暗卫察觉赵渊和金影的跟踪,可姜熙曾吩咐过,若是武安侯府的大郎君,便不必阻拦。

    疾行了大半日,除了中途停下吃了两口干粮之外,那小娘子竟丝毫不见疲色,一直到夕阳西下,才停在一个十里亭中。

    赵渊带着人,在离得远些的树林子里等着。

    “娘子且稍待,离约定的时辰还有一刻钟。”伙计瞧了瞧天色道。

    沈青棠翻身下马,猝然趔趄了一下。

    许是太久不曾骑马,饶是有厚厚的护腿护着不曾破皮,可双腿酸软是真的。

    伙计忙伸手扶了,又将马匹签到亭子外不远的地方拴着。

    沈青棠寻了石凳慢慢坐下,暗暗揉了一把后腰,暗骂赵渊这几日不知怜香惜玉。

    待天色完全暗下来,沈青棠瞧见天边亮起不甚起眼的一枚小小烟火,便知姜熙亦赶来了,想来是不放心她。

    与此同时,几匹高头大马撒着蹄子冲了过来,为首的人生得虬髯面,一双浅褐色的眼睛闪烁着锐利的光芒。

    守在林子里的金影一惊,悄声对赵渊道“竟是滇国国主斛谷鄢……”

    沈姨娘一介闺阁女子,怎会认得滇国国主?

    “想不到沈东家还真的亲自来了。”斛谷鄢一笑,无端叫人觉得肃杀。

    沈青棠望着眼前眉目与自己有三分相似的男人,警惕地退后一步。

    她不是没好奇过自己生父的身份,可阿娘不肯说,她派人四处暗访,也只知晓那人恐不是穆国人。

    斛谷鄢一出现,心里的那点子疑惑便豁然开朗。

    果然,下一秒,眼前的男人便说道“你的母亲将你从孤王身边带走,十数年不见,竟已出落得亭亭玉立了。”

    沈青棠面色淡漠地盯着眼前的男人,嗓音微冷“原来今儿不是要做生意,是想瓮中捉鳖。”

    斛谷鄢惊异于她的敏锐,面色愈发温和起来“倒也不必说得这般难听,孤王今日是想叫自己的骨血认祖归宗罢了。”

    “孤王可封你做滇国最尊贵的公主,还可将你的母亲一并接回王宫,给她一个迟来的名分。”

    伙计听得心里着急,这位滇国国主早不认亲晚不认亲,偏等到自己的亲女混成富甲一方的巨富,才假惺惺地说什么要封人家做公主。

    到底是真认亲,还是奔着东家的钱来的?

    正要提醒自家东家莫要上当,便听得沈青棠笑吟吟道“公主?我不稀罕。”

    斛谷鄢以为她是因为自己多年不来探望而闹脾气,颇为耐心地问道“那你想要什么?只要孤王疆土之内,皆允了你。”

    这话说得大气,倒真像一个急于讨女儿欢心的好父亲。

    密林里的赵渊听着二人的谈话,愈听愈心惊,沈青棠竟然有滇国国主的血脉……

    因着滇国前任国主曾屠了穆国的城池,当今圣上最痛恨的便是滇国,边境处亦不允许两国通婚。

    沈青棠的身份若暴露了,穆国可就再无她的容身之处了……

    对于她来说,弃了穆国而去往滇国才是上上之选。

    赵渊心里一痛,抿了抿唇,鹰眸定定地望向亭子里的小娘子。

    小娘子似是真的心动了一般,巧笑倩兮冲斛谷鄢道“那我若要国主之位呢?”

    滇国历史上并非没有女帝掌权的先例,斛谷鄢的姐姐便是因夺权失败而亡。

    听得沈青棠如此说,斛谷鄢的脸色立刻便沉了下来,他需要沈青棠手里的钱财不假,可那并不意味着他允许旁人挑战他国主的威严。

    “孤王对你手里的东西,势在必得。”斛谷鄢狞笑着,慢悠悠地拔出马背上的弯刀,“你死了,孤王一样可以蚕食你的商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