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中,七道巨人轰然踏步,木火土金水风雷光交织成阵,化作七色神幕,向闻道当头压下。每一步震颤虚空,仿佛天地都在为这七行战阵共鸣。秦铭立于后方,双目紧缩,掌心已渗出冷汗。他不是没想过退,可此刻退,便是死路一条??那股从闻道身上散发出的压迫感,早已锁定了他的命门,如同毒蛇缠颈,稍有异动,便会一击毙命。
“七行归一,封!”秦铭咬牙低喝,四法相齐动,自身精气神尽数灌入阵中。刹那间,七色光幕合拢,如天罗地网般将闻道围困其中。光幕内雷火交加,风刃如刀,土山压顶,金戈林立,水浪滔天,木藤绞杀,七大属性之力轮番碾压,几乎要将空间撕裂。
可就在下一瞬,光幕中央,一道身影缓缓抬手。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没有符文漫天的爆发,只是一掌轻推。
“破。”
一字落下,七色光幕如琉璃崩碎,咔嚓之声不绝于耳,七大巨人同时炸裂,化作木屑与光点四散飞溅。秦铭如遭重锤轰胸,喉头一甜,鲜血喷出,整个人倒飞而出,重重砸在远处山壁之上,石屑纷飞,蛛网般的裂痕蔓延十丈。
全场死寂。
谁也没想到,连宗师级傀儡组成的七行战阵,在那人面前竟如纸糊一般,一触即溃。
闻道缓步走出残阵,衣袍未染尘埃,目光淡漠如看蝼蚁。他脚下混元金桥再度浮现,七彩霞光流转,仿佛连接着某种不可言说的彼岸。每走一步,天地气机便随之震荡一分,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为他让路。
“你……到底是谁?”秦铭挣扎起身,声音沙哑,眼中满是惊骇与不甘。
闻道未答,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那一眼,仿佛穿透了生死,洞悉了轮回。秦铭心头剧震,意识几乎要被抽离,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就在这时,远方天际骤然亮起数道流光。
“黄家老祖驾到!”
一声高喝划破长空,三道苍老身影踏云而来,周身缭绕着古老符文,气息如渊似海,赫然是三位货真价实的地仙!他们身后,更有数十名黄家长老紧随,个个气息雄浑,手持法器,杀意腾腾。
“好胆!”为首的黄家长老大喝,“竟敢在我黄家眼皮底下斩我圣徒,屠我宗师,今日若不将你挫骨扬灰,我黄族颜面何存!”
闻道终于停下脚步,抬头望天,嘴角微扬,竟露出一丝讥讽笑意。
“地仙?”他轻声道,“也不过如此。”
话音未落,他脚下的混元金桥猛然暴涨,贯穿天地,七色光华冲霄而起,竟将三位地仙的气息尽数压制。那桥上浮现出无数古老符文,每一道都蕴含着难以言喻的道韵,仿佛承载着某种失落已久的至理。
“这是……混元道桥?!”其中一位黄家长老失声惊呼,“传说中唯有证得‘混元一体’之境的大能,才能踏出的通天之路!此人竟已触及那等境界?!”
“不可能!”另一位长老怒吼,“他不过年轻貌美,怎可能修至此等高度!必是借了外力,或是夺舍了古贤遗蜕!”
闻道不语,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指尖一点,一道金光射出,直指三位地仙。
“轰!”
金光炸裂,化作千百道剑影,每一柄都蕴含着斩断地脉、劈开星河之力。三位地仙齐齐变色,急忙结印布防,联手撑起一道金色屏障。然而那剑影如雨,层层叠叠,不过三息,屏障便出现裂痕,继而轰然破碎!
“噗!”三人齐齐吐血,身形暴退百丈,脸色惨白如纸。
全场哗然。
地仙联手,竟被一指击退?!
这已不是越阶战斗,而是彻底碾压!
“逃!”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各路人马顿时如潮水般退去。那些原本还想观望局势、伺机而动的势力,此刻再无半分侥幸之心,纷纷祭出遁符、飞舟,仓皇逃离这片是非之地。
唯有黄家人咬牙坚持,却也再不敢上前。
秦铭瘫坐在地,望着闻道那道孤绝背影,心中翻江倒海。他曾以为自己已是天之骄子,掌控风云,可在真正的大能面前,他不过是一粒尘埃,连呼吸都要仰人鼻息。
“我……终究还是太弱了。”他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抹深深的不甘与悔恨。
若是当初在玉京时,他肯沉下心来苦修,而非追逐虚名权势;若是在天下斗剑之后,他能守住本心,不去觊觎那朵小道之花;若是面对魏守真时,他能忍一时之气,而非逞强出手……今日,或许就不会落得如此下场。
可惜,世间没有如果。
闻道站在混元金桥之上,俯瞰众生,目光最终落在秦铭身上。
“你很好奇我是谁?”他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如月,“我可以告诉你??我是谁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否还记得,十年前,那个被你们黄家逐出族门、贬为奴仆的少年?”
秦铭瞳孔一缩。
“你说什么?”
“我说,”闻道缓缓转身,面容终于清晰显露??那是一张极为年轻的面孔,眉目如画,却透着千年寒冰般的冷漠,“十年前,黄家嫡系争位,你秦铭勾结外敌,陷害忠良,将一名天赋卓绝的旁支子弟打入深渊,剥夺其修行根基,贬为杂役,任其自生自灭。”
“而那个人,就是我。”
秦铭浑身一震,记忆如潮水涌来。
十年前……确实有过这样一桩事。
那时他初入黄家,急于立威,听信谗言,认定那名旁支少年意图谋反,遂联合几位长老将其镇压。后来那人失踪,据说死于矿坑之中,他也未曾深究。
“你……你是孔元晨?!”秦铭终于想起那个名字,声音颤抖。
“不错。”闻道??或者说孔元晨,轻轻点头,“我本名孔元晨,母亲出自黄家旁支,父亲却是外姓修士。因血脉不纯,自幼受尽欺凌。但我勤修不辍,十六岁便踏入宗师境,被誉为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才。可就在我即将参加圣徒遴选之际,你为了巩固地位,捏造罪名,将我打入地狱。”
“我没有……”秦铭下意识否认。
“你还想抵赖?”孔元晨冷笑,“那日你在刑堂亲自主持审讯,用九幽锁魂针刺入我百会穴,逼我认罪。你说,若我不招,便让我母亲活活炼成丹药。我被迫低头,签下认罪书,换来她一线生机。可你依旧狠毒,将她送去丹房,当着我的面,一点点化为灰烬。”
秦铭沉默了。
他记起来了。
那天,确实有个女人在丹炉前哭喊,求他放过她的儿子。但他当时只觉烦躁,挥手命人将其投入炉中。至于那少年……他早已忘却模样。
“你以为我死了?”孔元晨声音低沉,“可你不知道,我在矿坑深处,遇到了一位垂死的老者。他是上古混元宗的最后传人,临终前将毕生所学托付于我。我在黑暗中熬了十年,吞食矿毒淬体,以怨念为火,焚尽旧我,重塑道基。今日归来,只为讨一个公道。”
全场寂静。
谁也没想到,这场突如其来的杀戮,竟源于一段尘封往事。
黄家人面如死灰。他们终于明白,为何此人对黄家如此痛恨??不只是权力倾轧,更是血海深仇。
“所以……你杀了魏守真,是因为他也参与了当年之事?”秦铭艰难开口。
“不止他。”孔元晨目光扫过黄家众人,“当年参与构陷我的八位长老,已有六人死于非命。剩下两位,一个昨夜暴毙家中,另一个……正在赶来途中。”
黄家众人闻言,无不胆寒。
这哪是什么神秘强者?分明是一位从地狱爬回来的复仇之魂!
“那你……为何不早些现身?”秦铭苦笑,“若你当初说出真相,黄家未必不会还你清白。”
“清白?”孔元晨嗤笑,“你觉得,一个没有背景的旁支子弟,能在黄家这种地方讨到公道?你们讲究的是血脉纯正、利益至上。我若直言,只会被更快地处决。唯有变得足够强,强到你们无法忽视,无法抵抗,才能让你们跪着听我说话。”
他说完,抬手一挥。
混元金桥轰然延伸,直指天际。一道身影正御空而来,正是黄家最后一位涉案长老??黄远山。他显然察觉到了不对,正欲调头逃窜,却被金桥锁住命门,硬生生拽了下来。
“不!饶命!此事与我无关!我只是奉命行事!”黄远山惊恐大叫。
“奉命?”孔元晨冷冷看着他,“那你可记得,是谁下的令?”
黄远山颤抖着指向秦铭:“是……是他!秦铭主使!我只是执行者!”
秦铭脸色铁青,却无法反驳。
孔元晨不再多言,手指轻点。
金桥之上,浮现出七道虚影,正是此前被杀的六位长老。他们的面容扭曲,充满怨恨,齐齐扑向黄远山。刹那间,哀嚎响彻夜空,黄远山肉身崩解,元神被七道怨魂撕碎,形神俱灭。
“现在,轮到你了。”孔元晨看向秦铭。
秦铭猛地站起,祭出最后底牌??一张由地仙亲手绘制的“九劫遁天符”。只要激活,便可瞬间传送千里之外。
可就在他即将捏碎符纸之时,一股无形之力笼罩全身,让他动弹不得。
“没用的。”孔元晨淡淡道,“在这混元领域之内,一切空间法则皆由我掌控。你逃不掉。”
秦铭绝望地看着他:“你要杀我?”
“不。”孔元晨摇头,“我要让你活着。”
“什么?”
“我要你亲眼看着黄家如何一步步走向灭亡,看着你曾经引以为傲的一切化为废墟。我要你像当年的我一样,在绝望中苟延残喘,在悔恨中度过余生。这才是最残酷的惩罚。”
说罢,他袖袍一卷,秦铭便如断线风筝般飞出,重重摔在黄家祖祠门前。
“从今日起,你不再是圣徒,不再是黄家客卿,甚至不配做一个自由人。你将沦为守祠奴,每日清扫香灰,跪拜祖先,直至寿元耗尽。”
黄家人想要反抗,可面对那尊立于金桥之上的身影,无人敢动。
孔元晨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曾带给他无尽屈辱的土地,转身踏上金桥。
“混元之道,不在权势,不在血脉,而在本心。今日我归来,不仅是为了复仇,更是为了告诉世人??哪怕出身卑微,哪怕被踩入泥泞,只要道心不灭,终有一日,可踏碎苍穹,逆转乾坤。”
金桥消散,星光洒落,他的身影渐渐融入夜色,唯余一道清冷话语回荡天地:
“我孔元晨,回来了。”
……
数日后,黄家宣布退出圣徒之争,封闭山门,不再参与天下大事。秦铭果真成了守祠奴,每日跪扫香案,神情呆滞,宛如行尸走肉。
而江湖之上,开始流传一个新的名字??
混元真人。
有人说他在北荒讲道,点化万灵;有人说他在东海筑桥,横渡归墟;更有人称,曾在月下见过一座金桥贯穿星河,桥上立着一道白衣身影,孤独而坚定,仿佛永远前行。
夜无疆,路无穷。
有些人,注定不会被黑暗吞噬。
因为他们本身就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