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德微微颔首，回了一礼，随即开门见山：“费恩法师过誉了，我今日前来，并无他事，便是为了莫里森术馆的挑战。”“我知晓你的来意。”费恩摆了摆手，语气十分干脆，没有半分拖泥带水，他抬手指了指偌大的熔...低德悬停在沼泽上空三尺处，脚底未触水面，却有涟漪荡开——不是法术扰动，而是【飞行术】自带的力场微压，在腐殖土表层激起一圈圈肉眼难辨的龟裂纹路。他右眼瞳孔深处，曼多拉魔眼的银色光晕悄然流转，视野中，整片法斗场已褪去表象：毒雾是无数游离的酸蚀性粒子，腐根是裹着毒素的活化藤蔓神经束，连阿瓦隆袍角翻飞时逸散的魔力余波，都显出清晰的脉动轨迹。这不是看穿幻术，而是直接解析构成幻术的底层魔力结构。阿瓦隆脸色骤变。他引以为傲的【剧毒云雾】在低德眼中，不过是浓度稍高的酸雾混合体；那层层叠叠、仿佛能吞噬光线的墨绿迷雾，在曼多拉魔眼下，连最细微的粒子碰撞轨迹都纤毫毕现。更让他心头发冷的是，低德悬浮的姿态太稳了——没有半分借力调整，连衣袍下摆都静止如画，仿佛重力法则在他周身已被无声改写。“不可能……蜃影卫秘传的‘蚀魂障’共鸣术，连八环中期法师都会被干扰感知……”阿瓦隆喉结滚动，指尖魔力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他赖以成名的幻术根基，在对方眼中竟如透明薄纱。低德没给他喘息之机。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冰蓝光焰轰然暴涨，八枚【魔法冰弹】瞬间成型，但这一次，它们表面流转的银纹并非单纯力场加固，而是嵌入了细密如蛛网的青木符文——那是【万法共鸣】第七次迭代后的新形态：臻冰法力为骨，青木法力为络，冰寒与生机两种截然相反的属性，在高速旋转中达成诡异平衡，弹体表面甚至浮现出转瞬即逝的嫩芽虚影。“去。”低德声线依旧平淡，却如惊雷劈开瘴气。八枚冰弹离手刹那，阿瓦隆终于动了。他双臂交叉于胸前，暗褐色法袍无风自动，袍角撕裂般绽开八道墨绿裂口，八条由纯粹毒素凝成的毒蛟呼啸而出，每一条蛟首都生着三只猩红复眼，喷吐的不是毒雾，而是扭曲空间的幻象碎片——这是他压箱底的【八目幻蚀】，曾让三位八环法师在幻境中自相残杀至精神崩溃。可冰弹撞上毒蛟的瞬间，异变陡生。没有爆炸，没有能量对冲。八枚冰弹如同投入水中的石子，径直穿透毒蛟躯体，而毒蛟虚影竟在穿过冰弹的刹那，表面复眼齐齐爆裂，幻象碎片如玻璃般寸寸剥落。原来冰弹表面的青木符文，在接触幻术核心的刹那，竟自发激活了【破妄】的逆向解析——它不破幻，而令幻术“认出自己是假的”，从而自我解构。阿瓦隆如遭重锤贯胸，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黑血。他引以为傲的幻术，竟被对方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从内部瓦解。“你……你根本不是八环！”他嘶声低吼，声音里第一次透出恐惧。低德没有回答。冰弹穿透毒蛟后，速度不减反增，轨迹在空中划出八道交错的螺旋线，精准绕过地面暴起的腐根与毒藤，直取阿瓦隆眉心、咽喉、心口等八处致命节点。这不是预判，而是曼多拉魔眼实时计算出的最优攻击路径——连他呼吸节奏、肌肉微颤、魔力回流速度，都被纳入演算模型。阿瓦隆狂退，双手结印，一道墨绿色屏障在身前急速凝聚。可屏障刚成形，冰弹已至。第一枚冰弹撞上屏障中央，力场震荡波如巨锤轰击，屏障表面瞬间爬满蛛网状裂痕；第二枚紧随其后，冰寒能量沿着裂痕疯狂渗透，将屏障冻结成半透明琥珀；第三枚冰弹则带着青木法力特有的“生长”特性，在冻结的屏障表面催生出细小冰晶藤蔓，藤蔓尖端如钻头般刺入屏障核心……八枚冰弹，八重叠加效应。当最后一枚冰弹撞上屏障残骸时，整面屏障轰然炸裂，化作漫天晶莹冰屑，而阿瓦隆胸前法袍已被冰晶藤蔓撕开八道裂口，皮肤上浮现出蛛网状的淡蓝霜纹。他踉跄后退，左膝重重砸进沼泽泥水，溅起浑浊水花。水面倒映着他惨白的脸，还有身后那片被冰弹余波冻结的毒藻——幽绿磷光被坚冰封存，如同无数颗凝固的鬼眼。“承让。”低德落地，足尖轻点水面，未沉一分。他垂眸看着跪坐于泥泞中的阿瓦隆，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你的幻术，很精妙。可惜，幻术再真，终究不是真实。”阿瓦隆猛地抬头，瞳孔因剧痛与震撼剧烈收缩。他忽然明白了什么，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破妄？你是……‘破妄者’？！”这个词一出口，全场死寂。观战法师们纷纷倒抽冷气，有人失手打翻了记录法术波动的水晶球。破妄者——传说中能直视世界本源法则的禁忌存在，上一个被证实的破妄者，还是三百年前覆灭古奥术帝国的那位“净界裁决者”。此等存在，怎会出现在哈兰德郡一个籍籍无名的年轻法师身上？低德微微颔首，算是默认。他抬手，掌心浮现出一枚核桃大小的湛蓝晶体，表面流淌着液态金属般的光泽——那是【臻冰血脉】觉醒后凝结的“寒髓晶核”，此刻正随着他心念微动，缓缓旋转。晶体内部，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青木符文如游鱼般穿梭其间，每一次交汇，都迸发出微不可察的银色电弧。“维里安术馆第八关，守馆法师阿瓦隆，认输。”阿瓦隆低头，额头触碰冰冷泥水，声音沙哑却清晰。他肩头微微颤抖，不知是因伤，还是因某种更深沉的敬畏。就在此时，法斗场边缘的符文石柱突然亮起刺目光芒，一道淡金色的光幕自地面升起，笼罩住阿瓦隆全身。光幕中，他胸前的霜纹迅速消退，溃散的魔力池被强行稳定，但精神海深处那道被【心灵尖刺】撕裂的创口，却如烙印般无法愈合——术馆规则，败者可保性命，但精神创伤需自行修复。光幕消散，阿瓦隆挣扎着站起，身形摇晃。他深深看了低德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言，有挫败，有不甘，更有一种近乎朝圣般的灼热：“你……会去北境么？”低德略一停顿，点头：“下一站，雾隐城北港。”阿瓦隆嘴角扯出一丝苦涩笑意，从怀中取出一枚拇指大小的青铜铃铛，铃身刻满扭曲藤蔓，铃舌却是半截断裂的毒牙。“拿着。幽影腐沼深处，有座‘断牙祭坛’。若你真要去北境……那里或许有你需要的东西。”他将铃铛抛出，动作干脆利落，仿佛卸下千斤重担。低德伸手接过。铃铛入手微凉，内里却传来细微嗡鸣，仿佛有活物在沉睡。他指尖拂过铃身藤蔓，曼多拉魔眼瞬间捕捉到藤蔓纹路中隐藏的古老符文——那是失传已久的“沼泽古语”，记载着腐沼核心区域的能量潮汐规律。“多谢。”低德收起铃铛，转身欲走。“等等！”阿瓦隆忽然开口，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狠厉，“若你真去了断牙祭坛……别信任何‘善意’的指引！那地方……连蜃影卫的‘影契’都失效过三次！”他话音未落，整个人已化作一缕墨绿烟雾，倏然消散于沼泽湿气之中，只余下几片枯叶飘落水面。低德脚步未停，却在心中记下这句话。他走出法斗场时，通道两侧早已挤满术馆法师，无人言语，只有一道道灼热的目光黏在他背上，如同实质。有人下前提醒：“法师阁下，按规矩，挑战胜利后，您有权在术馆藏书塔顶层调阅任意三卷禁典……”“不必。”低德脚步不停，声音清晰传来，“我要的，不在书里。”他径直穿过长廊，推开术馆后门。门外并非街道，而是一片开阔的泥滩，滩涂尽头，雾隐城北港的轮廓在浓雾中若隐若现。一艘通体漆黑、船首镶嵌着狰狞鲸骨的三桅巨舰正泊在码头，甲板上水手们正忙碌地装卸着散发着寒气的晶石货物——那是北境特产的“霜髓矿”，专供八环以上法师淬炼法器。低德踏上泥滩，靴底陷入湿软淤泥，却未沾半点污秽。他仰头望向巨舰船首，那里悬挂着一面旗帜：金底黑鸢，鸢爪紧握断裂的权杖。这是北境“霜翎商会”的标志，也是罗兰德伯爵麾下最锋利的一把刀。就在此时，巨舰舷窗内，一道身影缓缓浮现。那人披着厚重的灰狼皮斗篷，面容隐在兜帽阴影下，唯有露出的手背布满青黑色血管，指尖缠绕着丝丝缕缕的寒雾。他静静凝视着滩涂上的低德，良久，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朝着低德的方向，缓缓一点。低德脚步一顿，曼多拉魔眼骤然锁定那道身影。视野中，对方指尖缠绕的寒雾并非自然生成，而是由无数细小的、正在哀嚎的霜精灵灵魂压缩而成——那是只有掌握“魂铸术”的九环大法师，才能驾驭的禁忌之力。两人隔空对视。雾气翻涌，仿佛时间凝滞。三秒后，那身影缓缓收回手指，转身隐入船舱黑暗。低德亦收回目光，继续前行。泥滩上，只留下两行清晰的脚印，深深浅浅，却在潮水漫过之前，已被无形的寒气悄然冻结，化作两道永不消融的冰痕。他登上码头阶梯时，身后传来术馆方向传来的悠长钟鸣。那是哈兰德术馆百年未响的“破关钟”，钟声浑厚苍凉，震得雾隐城上空的瘴气都为之翻涌。钟鸣九响，每一响都像敲在观战者心头，宣告着一个新时代的降临。低德没有回头。他走进港口喧嚣的人流，身影很快被搬运货物的工人、讨价还价的商人、擦拭甲板的水手所淹没。直到他拐过一座堆满硫磺矿石的货栈，才停下脚步，从怀中取出阿瓦隆给的青铜铃铛。铃铛在掌心微微震动，内部传来断续的、如同心跳般的搏动。低德指尖凝聚一缕青木法力，轻轻点在铃舌断裂处。刹那间，铃身藤蔓纹路亮起幽绿微光，那些扭曲的古符文竟如活物般游动起来，在他掌心投射出一幅动态地图——幽影腐沼深处，一片被浓雾彻底遮蔽的环形水域，水底赫然矗立着无数断裂的巨型石柱，柱身铭刻的符文，与他血脉中沉睡的臻冰古语，隐隐共鸣。地图一角，一行新浮现的沼泽古语如血滴般渗出：【断牙之下，冰火同源；持铃者至，旧约重启】。低德凝视着那行字，眸中寒光一闪而逝。他合拢手掌，铃铛光芒隐去。远处，霜翎商会的黑鸢巨舰正缓缓升锚，船首劈开浓雾，驶向北方未知的海域。海风卷起他额前碎发，露出下方一只右眼——瞳孔深处，银色光晕如星河旋转，而在那星河中心，一点幽蓝寒焰，正悄然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