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之下,余波未平。林至尊立于破碎星河之间,衣袂飘动,白发如雪,双眸深处却有星火流转,仿佛容纳了万千宇宙的兴衰更迭。他手中那卷竹简早已化为虚无,但其中所载之“道”,却已深植其心??那是荒天帝穷尽一生才悟出的终极真理:**成帝非攀仙,而是立人;不求长生久视,只为众生开一线天光。**
此刻,八位残仙盘坐青铜仙殿四周,气息紊乱,元神动摇。他们曾以为自己是九天十地最后的守护者,实则不过是仙域遗弃的看门犬,靠着残破仙法与古老禁制苟延残喘。如今面对一个以凡躯逆伐仙规之人,他们的道心已然崩裂。
“你们走吧。”林至尊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今日我不杀你们,并非仁慈,而是留给你们一次选择的机会??是继续跪拜那遥不可及的仙域虚影,还是转身看看脚下这片被战火焚烧了万古的土地?”
“放肆!”剑谷残仙怒吼,手中黑剑欲斩,却被一股无形之力压制,连抬臂都艰难万分。“你竟敢……蔑视真仙传承!我等虽残,亦是仙脉正统!岂容你这等叛逆篡改天地秩序!”
“正统?”林至尊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全场,“谁定的正统?是当年弃守边关、逃回仙域的懦夫吗?还是如今躲在铜殿之中、靠咒杀同族续命的败类?若这就是‘正统’,那我宁可做个乱臣贼子!”
话音未落,他猛然挥手,仙王长生布化作千丈巨龙,横贯虚空,直接将剑谷残仙座下古战车击碎,十二剑修老怪齐齐吐血倒飞,阵法溃散。
“住手!”仙殿至尊终于起身,脸色铁青,“林道友,你若再进一步,便是彻底与所有长生世家为敌!金家、王家、姜家、厉家……哪一个不是底蕴深厚、传承悠久?你一人之力,如何对抗整个旧秩序?”
“旧秩序?”林至尊环视四方,声音陡然拔高,“你们口中的‘秩序’,不过是强者对弱者的压迫,仙域对本土的剥削!金家靠血祭祖灵苟延残喘,王家暗通仙域出卖情报,姜家垄断丹道压榨平民,厉家豢养奴仆炼制傀儡……这些事,当真无人知晓吗?只是大家都习惯了跪着活罢了!”
群雄默然。
一些中小势力的老祖低头不语,眼中却闪过挣扎之色。他们不是没有愤怒,只是长久以来,已被权势与恐惧磨平了棱角。而今听林至尊一言点破,心头如遭雷击。
就在此时,远方传来一阵钟声。
悠远、苍凉、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庄严感,自北原方向缓缓扩散,穿透层层空间壁垒,响彻九天十地。
众人神色微变。
“是……葬魔钟?!”徐家至尊猛地抬头,声音颤抖,“那不是早在乱古末年就已毁去的至宝吗?怎会再现人间?”
只见北方星空裂开一道缝隙,一座通体漆黑的巨大铜钟缓缓升起,表面布满裂痕,却仍有丝丝缕缕的灰白色雾气缭绕其间,似封印着无数怨魂与不甘。
而在钟顶之上,站着一位少年。
他不过十七八岁年纪,身穿粗布麻衣,脚踏草履,面容清秀却不显张扬,唯有一双眼睛,宛如深渊,映照出亿万生灵轮回之景。
“他是谁?”孟天正皱眉低语。
“不认识……但他身上的气息……”徐家至尊瞳孔骤缩,“竟与林至尊隐隐共鸣?!”
那少年并未理会众人,只是轻轻敲响了手中一根断裂的骨棒。
咚??
一声钟鸣震荡乾坤,刹那间,所有人心中都浮现出一幅画面:
大地龟裂,血流成河,无数百姓被钉在刑架上哀嚎,头顶悬浮着一座青铜巨殿,洒下金色锁链,抽取他们的精气神魂,供养殿中那些所谓的“残仙”。
画面一转,又见边荒战场,十凶浴血奋战,鲲鹏展翼遮天,却被数道来自背后的偷袭剑光重伤,最终陨落于折仙咒下。而行凶者,赫然是今日仍高坐云端的几位“至尊”。
再转,是无数孩童在寒夜中冻死街头,只因家族无法缴纳“仙税”;是女子被迫献祭给仙宫,换取一族十年安宁;是修士苦修百年,却因血脉不纯,被剥夺进入秘境资格……
一幕幕,皆是被历史掩盖的真相。
“这是我……看到的。”少年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在北原挖出了这口钟,在钟底发现了三百具孩童尸骨,最小的只有三岁。他们都是被抽干生命力,用来温养某位‘真仙遗蜕’的祭品。”
他顿了顿,看向仙殿方向:“我说得对吗?仙殿第九代执事长老,李玄风?”
“不可能!”一名灰袍老者猛然站起,面露惊恐,“那件事明明已经湮灭于典籍,连我都几乎遗忘,你怎么可能知道?!”
“因为你忘不了。”少年淡淡道,“你每晚都会梦到那些孩子的眼睛。他们在问你,为什么要吃掉他们的命?”
老者浑身剧颤,忽然七窍流血,惨叫一声,当场昏死过去。
全场死寂。
就连那些原本支持仙殿的世家,也开始动摇。他们或许不曾亲手杀人,但默许、纵容、甚至从中获利,又何尝不是共犯?
“原来……我们一直活得这么脏。”一位中年修士喃喃道,手中长刀落地,发出清脆声响。
“所以我不信命。”少年收回目光,望向林至尊,“我也不信仙。我只信一句话??**人若不自救,谁来救你?**”
林至尊看着他,良久,嘴角扬起一抹笑意:“很好,你比我当年清醒得更快。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有名字。”少年道,“但我记得母亲临死前说,我是从一口井里捞出来的,身上裹着一块刻有‘天璇’二字的玉牌。”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林至尊眼神剧烈波动,一步跨出,来到少年面前,仔细打量着他眉心处一道极淡的金色纹路??那正是《天璇经》修炼到极致才会显现的“帝启印”!
“你是……我教遗脉?”林至尊声音微颤,“师父果然留下了后手……”
原来,当年天璇教主预见未来大劫,特意将部分弟子送往各地隐姓埋名,种下道种。只要有人能觉醒“帝启印”,便意味着人道路线尚未断绝。
而这少年,正是最后一枚火种。
“既然如此。”林至尊转身,面向诸天万界,朗声道:“今日起,我宣布??废除一切以仙血论贵贱的律法;关闭所有由仙域控制的秘境通道;解散仙殿执法队,将其职权移交新成立的‘九天议会’,由各族推举代表共治天下!”
“此外,即刻开启‘万灵试炼’,凡九天十地子民,无论出身、性别、血脉,皆可参与考核,择优授予修行资源。前三千名者,将获得进入‘葬天岛’接受指导的资格!”
“至于那些曾经作恶者……”他目光如电,扫过金太君、王裹尸等人,“给你们三日时间,交出所有非法所得,公开忏悔罪行。若拒不配合,休怪我不讲情面!”
命令下达,四方震动。
有人欢呼,有人怒骂,更有无数普通百姓跪地痛哭,仿佛压抑了万年的委屈终于得以释放。
而就在这一刻,北斗星域再次异动。
葬天岛上,九条断裂铁链忽然自行震颤,发出沉闷轰鸣。紧接着,整座岛屿缓缓下沉,没入一片混沌漩涡之中,仿佛即将远行。
“它要走了?”孟天正惊问。
“不。”林至尊仰望星空,神情坚定,“它是去唤醒更多沉睡的道场。这一战还未结束,真正的敌人,还在路上。”
他所说的“敌人”,并非眼前的残仙,也不是仙域本身。
而是那个贯穿无数纪元的终极问题:**为何成仙者越来越少?为何大道日渐封闭?为何每一代天才,都比前一代更难突破极限?**
这些问题的答案,藏在仙域最深处,也藏在每一尊“残仙”的记忆里。
而林至尊知道,终有一天,他会踏上那片禁忌之地,亲手揭开最后的谜底。
但现在,他还不能走。
因为他必须确保,这条“人路”,能在九天十地扎下根来。
三日后,金家率先低头,交出祖地密库钥匙,并公开承认曾参与对鲲鹏一脉的围剿;王家紧随其后,献上三件仙器残片作为赎罪之物;其余世家或主动或被迫,纷纷表态归顺。
唯有剑谷,依旧闭门不出。
五日后,林至尊亲率大军压境。
面对昔日屠戮鲲鹏的罪魁祸首,他不再留情。
一战之下,剑谷山门崩塌,十二剑阵尽数摧毁,残仙本源被强行剥离,打入轮回井中,永世不得超生。那柄承载无数冤魂的黑剑,则被熔炼成一面铜镜,命名为“鉴心”,悬挂于新建的九天议院门前,警示后人勿重蹈覆辙。
与此同时,少年也被正式收为弟子,赐名“林昭”,意为“光明初现,照破长夜”。
万灵试炼如期开启,报名者超过百万,涵盖农夫、匠人、奴婢、流寇……前所未有的盛况席卷诸域。
徐家捐出全部药田,炼制“通脉丹”供平民服用;孟天正率领边军重组防线,抵御外族趁乱入侵;甚至连一向冷漠的瑶池圣女也走出禁地,宣布开放部分古经,供天下共修。
短短半月,九天十地气象焕然一新。
然而,这一切的变化,都被遥远星空中一双眼睛默默注视着。
仙域。
一座悬浮于星海尽头的宏伟宫殿内,一位身披金袍的男子缓缓睁开双眼,手中握着一面晶莹玉镜,镜中正映出林至尊的身影。
“第七世……帝体铸形……还掌握了荒的遗志?”男子轻笑一声,语气玩味,“有趣。没想到在这种贫瘠之地,也能诞生如此人物。”
他身旁站着一位白衣女子,容貌绝世,眸光冷冽:“大人,是否下令清除隐患?此人若继续成长,恐危及仙域根基。”
“不必。”金袍男子摆手,“让他活着。我想看看,这个人究竟能把‘人道’走到哪一步。毕竟……”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我们也快撑不住了。”
女子闻言一怔:“您是说……‘那边’又要来了?”
男子没有回答,只是抬头望向宇宙深处,那里有一片永恒黑暗的区域,仿佛连光线都无法逃脱。
良久,他低声说道:“准备吧。下一个纪元的大门,快要打开了。而这一次,或许不需要仙,也能有人推开它。”
……
九天十地,春风拂面。
新栽的桃树在废墟上抽出嫩芽,孩子们在重建的学堂里诵读《天璇经》第一章:“**吾生虽微,志比天高;不拜仙神,唯信己道。**”
林至尊站在山顶,望着远方升起的第一缕朝阳,轻声问道:“昭儿,你说,我们真的能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吗?”
少年恭敬答道:“师父,路从来都不是走出来的,而是**闯出来的**。”
林至尊笑了。
他知道,未来的路必然充满荆棘,或许还会流血、牺牲、背叛、毁灭……
但他也相信,只要还有人在坚持,在呐喊,在不甘平庸地活着,那么总有一天,这片土地上会诞生真正的帝者??不是靠仙缘、不是靠血脉、不是靠跪拜,而是靠千万人的信念堆砌而成的**人帝**!
风起,云散。
一个新的时代,正在晨曦中缓缓睁开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