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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叔,你的法宝太不正经了》正文 第1356章 我记得你们所有人

    众人紧盯着李寒舟手中的禹皇天书,眼神顿时火热了起来。这可是天子府的至宝,更是天子府代表天子府权柄的象征。广场里其中很大一部分执法使只是听说过名号,像这种近距离亲眼见识到,还是第一次。一时间不少人眼睛都亮了。“真的是禹皇天书!我这辈子竟然能亲眼见到!”“有天书在,我等何惧牧家啊!”广场上原本死气沉沉的氛围被点燃了,许多人眼中重新燃起了名为希望的火焰。然而,就在群情即将沸腾之际,一道苍老而沙哑......李寒舟站在书架前,指尖悬停在那本《幽州天子府在编名录》的封皮上,一寸未动。窗外竹影微摇,几缕阳光斜切进来,在紫檀木桌面上投下细碎光斑,却照不亮他眼底骤然沉下的暗色。“发不出俸禄?”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不高,却像一把薄刃,无声无息地刮过空气。孔令方垂首,袖口微微颤抖,却没敢抬手去抚。他只是将腰弯得更低了些,仿佛那具枯瘦躯壳里,正承受着千钧重压。“回大人……是。”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自三年前起,幽州天子府便再未收到过州府拨付的半两银、一钱灵晶、一枚符纸、半张卷轴——连最基础的巡防符箓补给,都是靠老朽变卖私藏的旧书、典当金无折大人当年赐下的半块玉佩,才勉强撑到今日。”李寒舟终于转过身来。他没看孔令方,目光落在书架最底层一只蒙尘的青瓷匣上。匣盖半启,露出一角褪色的朱砂符纸——那是天子府特制的“通冥引路符”,专用于定位失踪执法使魂灯残迹,需以幽州地脉阴气为引,辅以仙皇敕令金纹,寻常修士触之即焚,唯天子府执印者可持。而此刻,那符纸边缘焦黑卷曲,灵光尽散,分明是反复燃尽又强行续命所致。“你用了三十七次。”李寒舟忽然道。孔令方浑身一震,猛地抬头,脸上血色尽褪:“……大人如何得知?”“符匣内灰烬分层七叠,每叠五层焦痕,第七叠仅余两痕。”李寒舟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钉,“每次引路符燃尽,必留一道‘阴蚀纹’于匣底。你抹过三次灰,但没擦净纹路——最后一次,你连抹灰的力气都没了。”孔令方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他怔怔望着李寒舟,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少年的脸——不是化神期的威压,不是紫金巡查使的冠冕,而是某种更冷、更锐、更不容欺瞒的东西,正从那双眸子里缓缓浮起,像冰层下奔涌的暗河。李寒舟踱至窗边,推开一扇糊着旧纸的雕花窗棂。风灌入,吹得案头一摞未拆封的卷宗哗啦作响。最上面那册封皮上墨迹洇开,写着《环元城坊间异动录·癸卯年冬》,落款处赫然是金无折的朱砂印,却被人用指甲狠狠划了三道深痕,几乎要破纸而出。“金无折失踪前,查的是什么案子?”李寒舟问。孔令方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枚拇指大小的青铜铃铛。铃身布满蛛网状裂痕,铃舌已断,唯余一点黯淡红光,在掌心微微搏动,如同垂死之人最后一口热气。“这是金大人的本命引魂铃。”他声音沙哑,“三年前那个雪夜,他在查‘阴市’。”李寒舟瞳孔微缩。阴市——幽州地下黑市,不属仙皇律法管辖,不纳州府赋税,不归天子府巡检。它不在任何舆图之上,却真实盘踞于冥海城地脉最幽暗的支脉之中,以活人精魄为薪,以冤魂怨气为火,交易禁忌功法、失传丹方、堕神残器,甚至……贩卖被抹去姓名的“死人”。传说,阴市背后站着三位“幽州隐主”,无人见过真容,只知其权柄之重,连州牧见之亦需屏息退让。“金大人查阴市,查到了什么?”李寒舟追问。孔令方苦笑:“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他带回三具尸体——全是天子府在编执法使,脖颈有‘鬼吻痕’,丹田被剜,魂灯俱灭。可尸检记录刚写完,当晚卷宗就化为飞灰,三具尸体在停尸房不翼而飞,连守夜的两名杂役,也跟着没了影。”他摊开手掌,那枚青铜铃铛的红光忽明忽暗:“金大人最后留下的,只有这铃。他说……若他三日不归,便将铃铛埋进府衙后院那棵歪脖子槐树根下。若铃声再响,便是他魂魄未散,尚在求援。”李寒舟盯着那点微光,忽然伸手,指尖悬于铃铛上方三寸。没有催动灵力,没有掐诀念咒。他只是静静凝视。刹那间,铃身裂痕中渗出一缕极淡的灰雾,雾中浮现出半幅画面:雪夜,槐树,金无折背影挺直如剑,手中捏着一枚染血的青铜钥匙,正欲插入树干一处隐秘凹槽——而就在他指尖触到树皮的瞬间,一只苍白的手从树影里探出,五指成爪,扣向他后颈!画面戛然而止。灰雾溃散。李寒舟收回手,指尖萦绕一丝极淡的阴寒之气,旋即被他悄然散去。“钥匙呢?”他问。孔令方摇头:“没找到。槐树根下只有一捧新土,还有……这个。”他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绢,展开,上面是金无折以指血所绘的简笔图:一座倒悬的塔,塔尖插进地底,塔基却朝向天空;塔身缠绕着九条锁链,其中八条锈蚀断裂,唯有一条泛着幽蓝冷光,末端系着一枚与方才铃铛同源的青铜铃。“他画完这图,便烧了。老朽抢下这一角时,火已燎到他指尖。”孔令方声音低得几不可闻,“他说……‘天子府的塔,早该倒了。可若有人想亲手推,就得先斩断那根蓝链。’”李寒舟久久未语。他忽然走到书桌旁,拉开最底层抽屉。抽屉里空空如也,唯有一道深深指痕,刻在木纹深处——是金无折留下的,三道平行竖痕,间距精确如尺,末尾微微上挑,像一个未写完的“止”字。“他想止什么?”李寒舟轻声道。孔令方喉头一哽,终是咬牙:“止州府截流!止阴市扩界!止……天子府沦为摆设!”话音未落,院外忽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夹杂着压抑的咳嗽与踉跄喘息。紧接着,一个瘦小身影扑倒在院门口,单膝跪地,双手死死攥着一卷湿透的卷宗,衣襟上血迹斑斑,左耳缺了一小块,伤口翻着惨白的肉。是周煜派去传讯的年轻执法使,陈砚。他抬起头,脸上全是泥水与血污,右眼肿得只剩一条缝,却死死盯着李寒舟,嘶声道:“大……大人!属下……找到了!找到了王教头的尸首!在……在西坊‘忘川茶寮’后巷!他……他手里攥着半张告示,是……是州府下发的……‘幽州天子府裁撤预备令’!”“啪嗒。”一滴血从他下巴滴落,在青砖上绽开一朵刺目的红。李寒舟缓步上前,蹲下身,接过那半张被血浸透的告示。纸是上等云纹笺,墨是御用松烟,敕印朱砂鲜红欲滴——【奉仙皇诏,幽州天子府连年失察,政绩阙如,巡检不力,致使阴市肆虐,坊间怨沸。经州牧府议,拟于甲辰年春分前,裁撤建制,归并州府巡检司统辖。钦此。】落款日期,正是金无折失踪前七日。李寒舟指尖抚过那行“裁撤”二字,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像刀锋掠过冰面,没有温度,只有寒光。“好一个‘失察’。”他声音轻得像耳语,却让整个小院的空气都凝滞了,“金无折查阴市,查到州府头上,州府便给他安个‘失察’的罪名——这罪名,倒是比阴市的鬼吻痕,更毒三分。”陈砚浑身发抖,不知是疼的,还是怕的。孔令方闭上眼,肩膀剧烈起伏,仿佛那张薄薄的告示,正压垮他最后一根脊骨。李寒舟却站起身,将告示仔细折好,收入袖中。随后他走到院中那株翠竹旁,屈指一弹。“铮——”一道清越剑鸣骤然炸响!竹叶簌簌而落,一道青色剑气自他指尖迸射,如游龙般绕竹三匝,未伤竹身分毫,却将整株翠竹表皮削去薄薄一层——露出底下森然漆黑的木质,木纹扭曲盘绕,竟隐隐构成一张痛苦人脸的轮廓!“此竹,非天生。”李寒舟淡淡道,“是金无折亲手所植,以三十六位执法使的残魂为壤,九十九道镇魂符为肥,养了整整三年。他没指望它长成参天巨木,只求它活着——活着,就能替天子府,记住那些被抹去的名字。”孔令方猛地睁开眼,老泪纵横:“大人……您怎么知道?”“因为这竹魂未散。”李寒舟指尖一勾,一缕极淡的灰气自竹节渗出,聚成三个模糊字迹——“张、赵、钱”。正是演武场三位教头的姓氏。“他们没走。”李寒舟转身,目光扫过孔令方,“他们被阴市拖进了地脉裂缝,魂魄卡在生与死之间,成了这竹的养料,也成了金无折最后的耳目。”孔令方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一步,撞在门框上,喃喃道:“原来……原来他们每晚在后院徘徊的影子……不是幻觉……”“不是幻觉。”李寒舟声音陡然转厉,“是你们忘了——天子府的执法使,哪怕死了,魂灯也该亮在府衙牌匾之后!而不是……烂在阴市的臭水沟里!”轰隆——一声闷雷滚过天际。方才还晴好的天空,骤然阴云密布。乌云如墨汁倾泻,沉沉压向冥海城,连那轮悬于天穹的幽州界碑——一块刻着“代天巡狩”四字的万丈石碑,都开始泛起不祥的灰斑。李寒舟抬头望天,袖中左手悄然握紧。那里,一枚温润玉珏正微微发烫——是长生观祖师遗物,也是他穿越此界时,唯一带过来的东西。此刻玉珏表面,竟浮现出一行细若游丝的血字:【警告:此界天道规则异常,幽州地脉已被污染,天子府气运崩解率已达百分之九十七点三。检测到宿主触发‘逆命锚点’,强制绑定——】【法宝激活:长生观祖师玉珏(伪)】【当前状态:绑定失败(天道排斥)】【修复方案:需以‘正统天子府信物’为引,重塑气运锚点。目标物品:天子府镇府印玺(已失踪)】李寒舟眸光一闪,袖中玉珏悄然冷却。他转身,看向孔令方:“带我去地牢。”孔令方愕然:“地牢?大人,府中地牢……三年前就塌了,入口被封,连老鼠都钻不进去……”“那就挖开。”李寒舟打断他,声音平静无波,“用锄头,用铁锹,用你们的指甲——给我把那扇门,挖出来。”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瘫在院中的陈砚,扫过远处演武场上那些锈蚀的刀枪,扫过食堂虚掩的破门,最终落回孔令方脸上。“天子府的门,可以朽烂。”“但天子府的规矩——”“不能断。”话音落下,李寒舟抬脚,走向院门。他走得不快,青衫下摆拂过青砖缝隙里钻出的野草,袍袖掠过那株漆黑竹影。风卷起他束发的旧布带,露出额角一道极淡的金色印记——形如古篆“令”字,却比任何天子敕令更沉,比任何紫金冠冕更灼。孔令方望着那背影,忽然想起二十年前,自己初入天子府时,见过的第一任金牌巡察使。那人也是这般背影,也是这般踏进这扇门——然后挥剑斩断了当时州牧安插在府内的三条暗线,血溅三丈,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猛地抹了把脸,颤巍巍从怀中掏出一把豁了口的铜钥匙,佝偻着背,快步追上李寒舟。“大人,地牢入口……在演武场西侧第三根旗杆下。老朽这就带路!”李寒舟脚步未停,只轻轻颔首。就在此时,府门外忽传来一阵骚动。数十名执法使簇拥着一人匆匆赶来,为首者身着崭新锦袍,腰悬鎏金鱼袋,面如冠玉,笑意温润,手中握着一卷明黄卷轴,正是周煜口中“正在赶来的十几位巡查使”之首——王玄朗,幽州七位银章巡查使之一,亦是州牧府亲信。他远远便扬声笑道:“听闻新任紫金大人驾临,下官王玄朗,率诸位同仁特来拜谒!”话音未落,他目光已越过李寒舟肩头,瞥见院中那株漆黑竹影,笑容微不可察地僵了一瞬。李寒舟却看也没看他,只对孔令方道:“孔师爷,去把府里所有还能动的人,都叫来演武场。”“再告诉他们——”“今日起,天子府的地牢,重新开门。”“谁若想关,我亲自送他进去。”风骤然狂烈。院中翠竹尽数折断,露出底下森然黑木。而那株被削去表皮的竹,断口处竟汩汩渗出暗红色汁液,顺着青砖蜿蜒而下,汇成一道细流,直直淌向演武场方向——仿佛大地深处,有什么东西,正被这血色唤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