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太初仙渊的入口处，一艘艘巨大的神风舟漂浮，看旗帜，正是仙武院的人。仙武院的队伍要比神武院庞大了不少，天骄展露的气息也更强。显然天武院学员的实力，要远甚神武院的学员。除此之外，在四周还聚集着不少势力。他们都是来各大星域的小势力，此番前来，是想要看看两院的天骄谁更厉害？察觉到神武院的人到来，各方势力纷纷看来。仙武院的神风舟上，不少天骄纷纷看了过去，在看到叶楚后，脸色顿时冷了下来。特别是上次在......仙渊深处，昏暗得近乎凝固。没有光，没有风，连法则的余波都稀薄如烟。唯有脚下那片灰黑色的虚空之壤，仿佛亘古未被踏足，踩上去时竟泛起一圈圈涟漪般的波纹，似水非水，似雾非雾——那是太初未分、阴阳未判前残留的“混沌胎膜”，稍有不慎，便会坠入虚无裂隙，永世沉沦。叶楚双目赤红，衣袍早已在接连不断的法则乱流中撕裂成缕，裸露的手臂上布满细密血痕，却浑然不觉痛。他左手紧攥养魂木枝干，青光微漾，将诸葛哲雅残存的一丝神魂牢牢护在心口；右手则死死按在眉心仙眼之上，瞳孔深处，一缕金芒如针尖般刺出，在混沌胎膜表面疾速扫掠。仙眼已濒临枯竭。每一次运转，都像用烧红的铁钎剜进脑髓。额角青筋暴起，冷汗混着血水滑落，滴在混沌胎膜上，竟发出“嗤”的一声轻响，蒸腾出一缕白气，随即被黑暗吞没。他不敢停。不能停。身后，陈霸先的气息已如跗骨之疽，隔着三重空间褶皱仍能感知到那股碾压一切的杀意。方才在混沌胎膜边缘，他亲眼看见一道黑戟虚影劈开百里雾障，斩断两头蛰伏千年的混沌蜉蝣——那蜉蝣乃仙渊原生灵种，躯壳堪比仙器，却被一戟削成齑粉。陈霸先追来了。而且不止他一人。叶楚仙眼余光扫过左侧虚空——七道血色符印正悄然浮现，彼此勾连，结成“锁魂七煞阵”。那是血神宗的秘术，专破神魂隐匿之法。若被阵势锁住，纵是大罗金仙亦难脱身三息。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养魂木枝干上。“嗡——”青光暴涨！枝干骤然舒展，化作一株半尺小树，根须如活蛇般扎入混沌胎膜，刹那间，整片灰黑大地泛起幽蓝微光，无数细碎星点自地底升腾而起，聚成一条蜿蜒星路，直指深渊最暗处。“太初引星诀……”叶楚喉间溢血，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果然……只对真正濒死之人……才肯显路。”这是养魂木最后的馈赠——以宿主精血为引，催动远古遗留在仙渊底层的星辰坐标，强行开启通往“归墟之心”的捷径。代价，是叶楚本就所剩无几的寿元，又削去十年。他一步踏出，身形瞬间被星路吞没。身后，七枚血符轰然炸裂，化作漫天血雨，尽数泼洒在星路残影之上。血雨落地即燃，腾起猩红火焰，火焰中浮现出陈霸先狞笑的面孔：“想借归墟之心续命？小子，你可知那地方连仙帝骸骨都化作了灰？”话音未落，一道漆黑戟芒撕裂星路尾端，戟尖距叶楚后心仅剩三寸！叶楚头也不回，反手将养魂木枝干向后掷出。“爆！”青光炸开，不是毁灭，而是“回溯”。刹那间，时间如镜面崩裂，陈霸先挥戟的动作诡异地倒退半寸，戟芒微滞——就在这电光石火的停滞里，叶楚身形陡然斜掠，撞进一道正在闭合的虚空裂隙。裂隙合拢前，他听见陈霸先震怒的咆哮：“追！给我把那小畜生……挫骨扬灰！”然后，万籁俱寂。叶楚重重摔在一片冰凉坚硬的地面上。睁眼，是一片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空”。没有上下，没有左右，没有远近。视野所及，唯有一片流动的银灰色雾霭，雾中悬浮着无数破碎的山岳、倾颓的宫阙、断裂的巨剑、枯萎的星辰树……所有物体皆呈半透明状，边缘微微扭曲，仿佛随时会消散于无形。这里是归墟之心。万物终结之地，亦是万物初生之源。叶楚挣扎起身，仙眼艰难睁开，视野中，银雾深处竟浮动着数十个微弱光点——有的如萤火，有的似烛焰，最远处，一颗黯淡如将熄残阳的光团，正缓缓脉动。“仙药……”他踉跄向前，每走一步，脚下银雾便翻涌如浪，幻化出无数幻象：幼时与诸葛哲雅在青云峰采药，她指尖沾着晨露，笑着将一朵紫鸢尾别在他耳后；仙陨之地血战，她背对他挥剑斩落光明殿长老，白裙染血却回头一笑；还有此刻，她苍老如枯枝的手抚过他脸颊，那抹明媚笑容，比归墟的光更灼人……幻象越真，心越痛。突然，脚下一空。叶楚猝不及防，整个人向下坠去。银雾在他周身急速旋转，形成一道螺旋漩涡。下坠途中，无数破碎记忆碎片迎面撞来——不是他的，是这片归墟之心千万年来吞噬的亡魂执念。他看见一尊无面仙帝跪在混沌中，双手捧着一枚裂开的蛋壳，泪如雨下；看见一群羽衣女子围着燃烧的祭坛起舞，歌声悲怆，祭坛上供奉的，赫然是半截金色羽翼；还看见……诸葛哲雅幼时被天使族老祖按在光柱中，七窍流血，神魂如琉璃般寸寸崩裂……“啊——！”叶楚抱头嘶吼，仙眼爆出血丝。那些不属于他的记忆，正疯狂冲击他的神魂壁垒！就在意识即将溃散之际，心口养魂木骤然发烫。一道苍老却温和的声音直接在他识海响起：“孩子，别抗拒。归墟之心不吞噬生者，它只映照‘真实’。你想救她，就必须先看清——她为何甘愿为你耗尽寿元。”声音落，所有幻象如潮水退去。叶楚喘息着，发现自己并未坠入虚无，而是站在一座孤悬于雾中的白玉平台上。平台中央，静静躺着一株植物。通体漆黑，枝干虬结如龙骨，叶片却晶莹剔透，脉络中流淌着液态星光。最顶端，结着一枚果实——形如蜷缩的婴儿，通体雪白，脐带般连接着三根垂落的银丝，丝线另一端，深深扎入平台之下无尽银雾。“生生造化莲……是母株。”叶楚瞳孔骤缩。他认得这气息。当初救治叶英的那朵莲花，不过是此物飘散的一粒花粉所化！可母株旁，却盘踞着一具骸骨。骸骨通体覆盖暗金色鳞片，头颅高昂，双爪紧扣地面，即便死去万载，脊骨中仍透出一股镇压诸天的威严。它并非仰卧，而是呈跪姿，头颅低垂，仿佛在守护着什么。叶楚一步步走近，仙眼穿透骸骨表层，终于看清——那骸骨胸腔之内，并非空荡，而是嵌着一枚心脏。一颗仍在微微搏动的心脏。鲜红，温热，表面覆盖着细密金纹，每一次跳动，都有一缕微不可察的金光逸散，融入周围银雾，滋养着那株黑枝白果的仙药。“真龙……心？”叶楚指尖颤抖。就在此刻，那颗龙心猛地一跳！咚——！声如洪钟，震得整个归墟之心银雾翻涌。叶楚脑海轰然炸开一幅画面：漆黑深渊中，一条万丈金龙被九条锁链贯穿龙躯，锁链尽头，是九座狰狞神像。金龙不甘怒啸，龙爪硬生生撕开自己胸膛，挖出那颗搏动的心脏，狠狠掷向远方……心脏破空而去，拖曳着漫天金血，最终落入归墟之心，化作永恒跳动的源头。画面戛然而止。叶楚双膝一软，跪倒在龙骸之前。他终于明白了。诸葛哲雅耗尽寿元，不只是为救他性命。更是因为——她的血脉深处，早已烙印着天使族最古老的誓约：以身为炉，以命为薪，只为唤醒一缕沉睡的龙心生机。天使族，从来不是什么圣洁神裔。他们是上古龙族的守陵人。而诸葛哲雅，是百万年来，唯一一个觉醒了“守陵血脉”的后裔。所以她能在仙陨之地感应到叶楚体内残存的龙息；所以她不惜耗尽寿元，以禁忌之术将自身生机逆向灌入叶楚体内——那根本不是单纯疗伤，而是以天使血脉为引，撬动龙心残存的造化之力！“原来……你早就算到了今日。”叶楚望着龙骸，声音哽咽，“你挖出心脏，不是为了逃命……是为了等一个，能继承它的人。”龙骸无言。唯有那颗心脏，依旧搏动。咚……咚……节奏渐渐与叶楚的心跳重合。就在此时，平台之外，银雾剧烈翻腾。一道漆黑戟芒撕裂雾霭，陈霸先的身影踏雾而来，身后跟着血神宗七位长老，个个面色惨白，显然强行破开归墟屏障损耗极大。“找到你了，小虫子。”陈霸先目光如刀，瞬间锁定叶楚，更掠过那株白果仙药与龙骸，“呵……真龙心核？归墟母药？天助我也！”他不再废话，手中黑色大戟高举，戟尖凝聚起一团吞噬光线的墨色漩涡：“十方杀界·终焉！”七位血神宗长老同时喷出精血，化作七道血线注入漩涡。漩涡骤然膨胀，化作一张遮天巨口，獠牙森然，带着湮灭一切的意志，朝着平台狠狠咬下！叶楚霍然起身。没有躲。没有逃。他转身，面向那颗搏动的龙心，深深一拜。然后，抬起右手，毫不犹豫地，一掌拍向自己天灵盖！“以我残躯，叩问龙心！”鲜血自七窍狂涌，叶楚却不闪不避，任由神魂在自毁冲击中剧烈震荡。仙眼彻底碎裂，化作两道金血淌下，却在离体瞬间，凝成两条微小金龙，环绕其周身飞舞。这是真龙血脉最原始的叩拜之礼——以身为祭，以血为引，求一线生机！轰隆——！龙心骤然爆亮！不再是微弱搏动，而是如烈日初升，炽盛金光冲天而起，瞬间撕裂归墟银雾！金光所及之处，陈霸先的终焉巨口发出刺耳哀鸣，墨色獠牙寸寸崩解；七位血神宗长老浑身飙血，修为如沙塔般坍塌！“不可能！龙心早已死寂万年！”陈霸先惊骇欲绝，却见叶楚沐浴金光之中，皮肤下隐隐浮现金色龙鳞，双眼彻底化作两轮熔金太阳，俯瞰众生。“你……不是龙族后裔！”他忽然嘶吼，“你是……承龙者！”叶楚没有回答。他只是缓缓抬手，指向陈霸先。没有法诀，没有神通。只有一道纯粹至极的金光，自他指尖射出，如针，如线，如裁决之刃。金光无声无息，穿过终焉巨口残骸，穿过七位长老的护身血盾，甚至穿过陈霸先仓促举起的黑色大戟——叮。一声轻响。金光没入陈霸先眉心。陈霸先脸上狰狞凝固，随即化作无数金粉，簌簌飘散。连同他身后七位长老，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尽数化为漫天金尘，被归墟银雾温柔卷走，不留一丝痕迹。归墟之心，重归寂静。叶楚单膝跪地，金光渐敛。皮肤下的龙鳞隐去，双眼恢复漆黑，唯有一道细微金线，如胎记般烙在眉心。他踉跄爬起，走到龙骸面前，伸出颤抖的手，轻轻覆上那颗依旧搏动的龙心。“前辈，”他声音沙哑，却带着磐石般的坚定，“我愿承此心，守此诺。但请……再借我一点时间。”龙心搏动微微一顿。随即，一股比先前浩瀚百倍的金光，自龙心涌出，不入叶楚身躯，而是尽数涌入他怀中那截养魂木枝干！枝干疯狂生长，顷刻化作一株半人高小树，树冠之上，三枚青翠欲滴的叶子徐徐舒展。每一片叶子脉络中，都流淌着与龙心同频的金光。叶楚摘下第一片叶子，轻轻按在诸葛哲雅额心。枯槁的皮肤下，竟有微弱的血色重新浮现。第二片叶子，按在她心口。第三片叶子，被他小心收起，贴身藏好。做完这一切，叶楚才扶着龙骸，慢慢坐倒。他望着那株黑枝白果的仙药，又看看手中仅剩的半截养魂木，忽然笑了。笑容疲惫，却无比释然。“原来……真正的仙药，从来不在归墟最深处。”他低头，吻了吻诸葛哲雅冰凉的额头，轻声说：“而是在……我愿意为你付出一切的那一刻。”银雾无声涌来，温柔包裹住两人。归墟之心，第一次，有了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