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林的身影,此刻才不紧不慢地出现在门口。
他的目光扫过办公室里的奢华陈设,最后落在马经理那张扭曲的脸上,语气平静得可怕。
“你喊。”
“我看看今天,谁敢来救你。”
马经理愣住了。
对方这种绝对的平静,比陈哥的烈焰更让他感到刺骨的寒意。
这个男人身上,有一种让他想起父亲的威严,那种能决定他生死的威严。
他不信邪,一把抓起桌上的扩音器,对着整栋大楼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所有人注意!有邪教徒入侵!他们要杀了我们所有人!”
“拿起你们的武器,到顶楼来!”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每个人,我赏他一辈子都吃不完的肉罐头!”
“还有女人!我给你们女人!”
刺耳的咆哮通过广播系统,在大楼的每个角落炸响。
楼下,沉寂被打破。
密集的脚步声如同暴雨般响起,夹杂着各种嘈杂的呐喊,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监工、护卫,以及那些被长期洗脑、眼神麻木的工人,潮水般涌向顶层。
他们手里拿着电击棍、消防斧,甚至还有几支保养不良的火药枪。
贪婪和被煽动起来的恐惧,是他们唯一的表情。
在他们的世界里,“能力者”是带来毁灭的怪物,而马经理,是赐予他们食物和秩序的神。
不到五分钟,整个顶层走廊被黑压压的人群堵死。
上千双眼睛,像饥饿的狼群,死死盯着办公室里的十几个人。
“看到了吗?”
人潮给了马经理底气,他从人群的缝隙里探出头,重新变得得意忘形。
他指着江林,声音尖利刺耳。
“这就是人心!你们再强,能杀光我们所有人吗?”
“动手!给我上!把他们撕碎!”
人群开始鼓噪,前排的几个护卫举着武器,壮着胆子,试探着向前逼近。
陈哥的拳头上,烈焰升腾,空气发出噼啪的爆响。
一场屠杀,即将开始。
江林却只是抬了抬手。
他独自一人,缓步走出办公室,站到了那群狂热的人群面前。
他一言不发。
只是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在数千道目光的注视下,他身后那面由超强度合金打造的承重墙,在他掌心前方的墨绿色藤蔓触及的瞬间。
开始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那不是融化。
那是分解!
坚不可摧的合金墙体,连同内部的钢筋骨架,在一股无形的力量下,被拧成了麻花。
然后被碾碎、分解,化作滚烫的铁水与混杂着电火花的金属尘埃,无声地流淌了一地。
整面墙,凭空消失了。
只留下一个通往天空的巨大空洞,外面的狂风倒灌进来,吹动着每个人的衣角。
江林缓缓收回手,仿佛只是掸了掸灰尘。
他看向眼前那一张张因极致的骇然而凝固的脸,声音不大,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现在,谁想第一个死?”
世界,安静了。
武器落地的声音,叮叮当当地响起,格外刺耳。
徒手……分解了一面合金墙?
这是神,还是魔鬼?
他们手里的烧火棍,连给对方挠痒痒都不配。
人群的狂热,被这一眼可见的、无法理解的伟力瞬间蒸发,只剩下最原始的、冰冷的恐惧。
站在前排的人开始发疯似的向后挤,后面的人推着前面的人,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
肉罐头和女人,在死亡面前,一文不值。
“一群废物!”
马经理躲在人群后,发出气急败败的尖叫。
“怕什么!他只有一个人!给我上啊!”
没有人动。
所有人都用看死人的眼神看着他。
“他告诉你们,我是来杀光你们的怪物。”
江林环视四周,目光所及之处,无人敢与他对视。
“那你们知不知道,你们这位仁慈的‘神’,又为你们准备了什么?”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每一个字都带着冰渣。
“一份大礼。”
“一颗安放在大楼动力室的能量炸弹。”
“等他坐上运输船逃离这里,就会启动所谓的‘净化程序’。”
“届时,不光是这座楼,整个区,所有的垃圾场……”
江林顿了顿,吐出了最后的审判。
“包括你们,你们的家人,所有的一切,都会在十五分钟内,化为尘埃。”
“一个不留。”
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那声音连成一片,像是濒死者的喘息。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无法置信和惊恐。
“胡说八道!你这是妖言惑众!”
马经理发出尖利的嘶吼,他知道自己完了,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别信他的!他是能力者,他在挑拨离间!”
“我是你们的老板,我怎么会害你们?”
他声泪俱下,演技精湛。
“你们想想,没有我,你们吃什么?喝什么?
你们早就饿死在垃圾堆里了!
是我给了你们活路!”
“现在,这个怪物要来毁掉我们的一切,你们难道要相信一个外人,也不相信我吗?”
他的话,让一些人眼中重新燃起了犹豫。
江林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
他没再废话,只是对身后打了个手势。
扳手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简易的信号放大器,上面连接着一枚小小的芯片。
他按下了播放键。
下一秒,一道沙哑干涩的老者声音,通过扩音器,响彻整个楼层。
“……记住,等你带着核心资产登上运输船后,立刻启动‘净化程序’。”
“……主能量炸弹已经安放在了动力室的核心。”
“……几千只蝼蚁而已。他们的死,能保住我们家族的根基,是他们的荣幸。”
“荣幸……”
“荣幸……”
“荣幸……”
最后两个字,在死寂的走廊里反复回荡,像一记记耳光,狠狠抽在每个人的脸上。
当“荣幸”这两个字,通过扩音器在冰冷的钢铁走廊里反复回荡时,一切都陷入了停滞。
人群的表情,开始了一场无声而诡异的裂变。
起初是茫然。
像一群听不懂人话的牲畜。
然后,是难以置信。
理智在徒劳地抵抗着这荒谬绝伦的词汇。
紧接着,是一种被彻底撕碎了什么的,绝对的空白。
最后,那片空白被一种颜色填满了。
猩红。
足以将灵魂都焚烧殆尽的,愤怒。
蝼蚁?
我们的死,是你们的荣幸?
原来,在那些高高在上的“主人”眼中,自己甚至都不能算作是人。
不过是几千只需要被“清理”掉的,会发出声音的垃圾。
他们赌上性命去效忠,摇尾乞怜所侍奉的一切,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笑话。
他们,是随时可以被踩碎的垫脚石。
这个真相,比江林徒手溶解合金墙壁,还要残忍一百倍。
那摧毁的不是勇气。
而是他们赖以生存的,整个世界的基石。
“不……不是的!”
马经理的嗓子撕裂了,发出了人生中最后一声尖叫。
“这是伪造的!是陷害!是假的!”
他转身,臃肿的身体像一头受惊的肥猪,不顾一切地冲向办公室另一头的逃生通道。
然而,他此刻面对的,不再是那群犹豫、怀疑、麻木的人。
而是一千双眼睛。
一千双被血丝彻底爬满的,属于野兽的眼睛。
一个沙哑的,仿佛从地狱深处挤出的声音响起。
“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