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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你代管废材班,怎么成武神殿了》正文 第1571章 神仆

    不远处的伊邪那,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看着卡尔特熟练地将不同的机械义肢拆解重组,用一些他完全看不懂的工具进行焊接与调试。贺炎的意识在混沌与清明之间反复撕扯,仿佛一叶扁舟被抛入风暴眼中心——既无法沉没,又无法靠岸。他能清晰感知到每一寸血肉正被重塑,每一道经脉正被拓宽,每一缕神魂正被淬炼;可这股力量越是磅礴、越是温顺,他心头的寒意便越重。这不是恩赐,是绑定。是苏阳那轻描淡写的一按,埋下的因果锁链,在此刻骤然收紧,勒进他的命格深处。“我连武王都不是……”他在意识里喃喃自语,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你们怎么就认准了我?”金色巨龙盘旋于天穹,龙首低垂,声音已无半分威压,反倒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虔诚:“混沌为源,龙脉为引,汝身即界,界即汝身。非吾等选你,实乃天地择你——大奉气运衰微三百年,人皇更迭如走马灯,十一代人皇,九位暴毙于登基大典,两位疯癫失智,余下一人生生熬干寿元,坐化于龙椅之上……此非人力所能挽,唯混沌之息,可镇溃散之运,可续将断之脉。”贺炎愣住。他不是没听过这些传闻,可从未当真。北境权贵圈里谁不说一句“人皇之位烫屁股”,可没人敢当着十二人皇的面把这话讲透。如今听巨龙亲口道出,字字如钉,凿进他耳中,凿进他骨缝里。原来不是选继承人。是找一根救命稻草。而他这根草,还被苏阳随手浇了一瓢混沌之水,一夜疯长,长得连自己都认不出来。“所以……你们早知道?”他哑声问。“不。”巨龙缓缓摇头,龙须轻摆,金芒流转,“吾等只知汝合天命,却不知其因。直至混沌现世,吾才彻悟——非汝得天命,实乃天命借汝之躯,归位。”贺炎胸口一闷,差点呕出一口血来。归位?归谁的位?他猛地想起永夜商会地下密室里,苏阳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和一句漫不经心的低语:“子母意种拔了,但有些东西,比意种更难除——比如,‘你本来就是’。”当时他以为是玩笑话。现在想来,那根本不是提醒,是盖章。是提前落下的判词。“啊——!!”一声凄厉嘶吼,突然从意识空间之外炸开!贺炎猛地一震,神识被强行拽回现实。祭坛之上,十一道光柱早已熄灭。其余十一人,或瘫软在地,气息萎靡;或浑身焦黑,尚在抽搐;更有三人已被抬走,生死未卜。唯有他一人,依旧伫立中央,周身金光缭绕,祥云托足,仙音隐隐,仿佛不是在接受洗礼,而是正在加冕。广场之上,数千武皇早已鸦雀无声。有人脸色煞白,嘴唇发抖;有人跪伏在地,额头死死抵着青砖;更多人则怔怔仰望,眼神空洞,仿佛刚目睹神迹降临,灵魂却被抽离了躯壳。高台之上,覆海人皇笑声未歇,其余十一人皇却已齐齐起身,目光灼灼,神色复杂至极。清癯人皇忽然抬手,指尖一划,虚空裂开一道细缝,从中浮现出一面古朴铜镜。镜面无光,却映出贺炎丹田内那缕灰气——此刻它已不再静止,而是缓缓旋转,如同星璇初生,每转一圈,便吞纳一道金气,吐出一缕银辉般的氤氲之气,悄然渗入贺炎四肢百骸。“混沌衍太初,太初化鸿蒙……”清癯人皇声音微颤,“这已不是人皇传承,是……开国之基。”话音未落,大地之下,龙吟再起。但这一次,不再是欢鸣。是咆哮。是万龙齐啸!轰隆隆——!整座济海城地底传来沉闷巨响,地面剧烈震颤,无数符文从青石缝隙中升腾而起,交织成网,覆盖全城。城墙、宫阙、商铺、民居……所有建筑表面,竟浮现出细密龙鳞状纹路,随脉搏般明灭起伏!“龙脉复苏!龙脉反哺!”一名白发老皇失声惊呼,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这……这至少是三成地脉之力外溢!”“不止!”另一人颤声道,“看城西!护城河的水……在逆流!”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济海城西护城河水面翻涌,河水竟脱离重力束缚,化作千百道水龙腾空而起,在半空中盘旋飞舞,龙首齐齐朝向祭坛,龙口微张,似在朝拜!这一刻,整座城,活了。不是幻象,不是阵法,是真正意义上的……地脉有灵,山河共鸣。而这一切的源头,正是贺炎脚下那方祭坛。贺炎低头,看着自己双手。掌心纹路变得深邃如刻,指尖泛着淡淡金晕,稍一握拳,空气便发出细微爆鸣。他试着抬脚,脚尖尚未离地,地面青砖便无声龟裂,蛛网蔓延三尺,却无一丝尘埃扬起。这不是力量暴涨。这是……规则松动。他每一次呼吸,都牵动周遭气机流转;每一次心跳,都与地下龙脉同频共振;每一次眨眼,视野边缘都掠过半透明的古老符文——那是大奉王朝开国时铭刻于天地间的律令,如今正自动浮现,向他示敬。“完了……”贺炎喉结滚动,声音几不可闻,“我成地标了。”就在此时,一道清越剑鸣,撕裂长空!铮——!一道雪白剑光自天际疾驰而来,快得连人皇都未及反应,便已斩至祭坛边缘!“何方宵小,敢扰龙脉圣仪!”覆海人皇怒喝,单掌横推,一道金色气墙轰然成形!然而那道剑光竟无视防御,径直穿墙而过,剑锋所指,并非贺炎,而是他头顶悬浮的那团祥云!嗤啦——!剑光如剪,将祥云从中剖开!云散处,一道修长身影凌空而立。黑袍广袖,银发束冠,腰悬一柄通体素白、毫无纹饰的长剑。他面容清俊得近乎冷硬,眉心一点朱砂痣,却衬得整张脸愈发疏离淡漠。最令人骇然的是他的双眼——左瞳漆黑如渊,右瞳却是一片纯粹银白,仿佛一阴一阳,割裂阴阳。“玄冥剑尊!”清癯人皇失声惊呼,霍然起身,“你竟还活着!?”黑袍男子未答,目光越过所有人,直直落在贺炎脸上。那一眼,没有审视,没有试探,只有一种……久别重逢的平静。贺炎浑身一僵。他不认识此人。可身体却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右臂不受控制地抬起,五指微屈,仿佛曾无数次这样握住某柄剑柄;左脚后撤半步,重心下沉,膝盖微曲,摆出一个他从未学过的起手式。这不是本能。是烙印。是刻进骨髓里的肌肉记忆。“你……”贺炎开口,声音沙哑,“认识我?”黑袍男子终于开口,嗓音如寒泉击玉,清冽而遥远:“你不记得我,但你的剑记得。”他右手并指,轻轻拂过腰间剑鞘。刹那间,贺炎丹田内那缕混沌之气猛地一颤!紧接着,一股灼热感自脊椎窜上后脑——仿佛有一柄无形之剑,正从他体内缓缓出鞘!“呃……!”贺炎闷哼一声,眼前骤然一黑。无数破碎画面,如潮水般涌入脑海:——雪夜孤峰,少年持木剑劈开万丈寒冰,剑气所至,霜雪倒卷,山岳崩裂;——烈日荒原,他单膝跪地,左手按着染血的断剑,右手指天,嘶吼声震碎九霄云层;——血色战场,千军万马围困之中,他背对故国,一剑横扫,万里疆域化为焦土,身后只剩一座残破牌坊,匾额上“贺氏宗祠”四字,血迹斑斑……“不……”贺炎踉跄后退一步,额头冷汗涔涔,“这不是我的记忆……”“是你的,也是我的。”黑袍男子静静看着他,银白右瞳中,映出贺炎扭曲的面容,“我是你遗落在时间之外的剑鞘,而你……是我等待了八百年的剑尖。”话音落下,他忽然抬手,隔空一点。贺炎眉心骤然一烫!一点金红印记,如火种般凭空浮现,迅速勾勒成形——赫然是一柄微缩长剑,剑尖朝下,剑柄缠绕龙纹,纹路尽头,竟与贺炎丹田内那缕混沌之气遥遥呼应!“这是……”清癯人皇瞳孔骤缩,“龙纹剑印!大奉开国武神贺昭的本命剑印!?”“贺昭?”贺炎茫然重复,心脏狂跳,“我……姓贺?”“你当然姓贺。”黑袍男子唇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贺昭是你祖父,贺临是你父亲,贺烬是你兄长——而你,贺炎,是贺家最后一支血脉,也是大奉王朝,最后一位……武神后裔。”全场死寂。连风都停了。十二人皇面面相觑,神情剧变。覆海人皇更是浑身一震,猛地看向身旁一名枯瘦老者:“枯松?当年贺家灭门……是不是你……”枯松人皇闭目不言,枯槁手指却无意识抠进扶手,木屑簌簌而落。贺炎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贺昭?贺临?贺烬?这些名字像一把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仅存的认知。他只知道,自己是个连武王都卡了三年的废材,是全校最差班级的班主任,是家长会上被点名批评“带坏学生风气”的倒霉蛋……他的人生,不该和“武神”“灭门”“龙纹剑印”这些词沾上半点关系!可丹田里那缕混沌之气,正随着剑印浮现而加速旋转;他右手虎口处,不知何时浮现出一道细长旧疤,形状竟与剑印一模一样;而耳边,仿佛响起无数人在哭嚎、嘶喊、怒骂,最终汇聚成一句话,穿透八百年时光,狠狠砸进他灵魂深处:“贺炎!你若不死,必为人皇!你若不归,大奉永坠!”轰——!贺炎神魂剧震,双膝一软,险些跪倒!就在他即将触地的刹那,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托住了他。是那缕混沌之气。它不再蛰伏,不再被动,而是主动奔涌而出,在他周身织就一层灰蒙蒙的薄雾,雾中隐约可见万古星辰运转,大道轨迹流转。同一时刻,祭坛下方,一名一直沉默旁观的灰衣老者,忽然浑身剧震,手中拐杖“咔嚓”断裂。他死死盯着贺炎,嘴唇哆嗦,浑浊老眼中滚下两行血泪:“主……主人……您终于……回来了……”此人,竟是永夜商会那位总管事,苏阳身边最沉默的影子。而高台之上,枯松人皇终于睁开眼。他望着贺炎,第一次露出疲惫至极的神情,缓缓开口,声音苍老如朽木摩擦:“贺家血脉未绝,龙脉不灭,人皇之位……本就不该由我等代持。”“八百年了。”“该还了。”话音落下的瞬间,十二人皇齐齐躬身,深深俯首。不是臣服于贺炎的力量。是叩拜,一个被遗忘太久的姓氏。贺炎站在祭坛中央,金光加身,龙吟绕耳,万众瞩目。可他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苏阳你到底给我挖了多大的坑啊!!!他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掌心金纹之下,似乎有暗红色的血丝,正顺着纹路缓缓游走。像一条……刚刚苏醒的龙。远处,黑袍男子静静伫立,银白右瞳中,倒映着贺炎苍白的脸,以及他身后——那轮正缓缓升起、却并非太阳的……赤色弯月。月华如血,洒落济海。无人察觉。唯有贺炎,在混沌气流拂过眉心的刹那,听见心底一声幽幽叹息:“孩子,你逃不掉了。”“这一世,你是贺炎。”“也是……武神殿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