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露阳饶有兴趣的从头到尾,将罗天的文章一字一字的再次看了一遍。
别说,真不愧是北大经济系大三的学生,这写东西确实有水平!
整个文章不仅写的滴水不漏,而且每一条分析都戳在要害上,字字带锋,
既有课堂上才能听到的理论深度,又能联系到现实里的制度运作,读起来锋芒毕露。
尤其是“协调成本”“制度环境”“集中风险”这几个角度,更是他文章里完全没触及的盲区,一下子就让自己的“经济效益试算”显得单薄了。
看着罗天那行行紧逼的字句,陈露阳感觉自己内心的战火也被彻底点燃了。
一股从未有过的热血翻涌上来!
那感觉,就像是被人当众甩了一记耳光,又像是被硬生生塞了一把刀子,不逼他反击都不行!
但越是这样,他反而越兴奋。
光是他一个人的文章,写得再漂亮又有什么意思?
顶多是自夸自吹,别人看过点点头,也就翻过去了。
就得有针锋相对的辩驳,就得有唇枪舌剑的碰撞,才能让这事儿真正热闹起来,才能让观点和文章被更多人看见、记住!
况且罗天的文章既然指名道姓的冲自己来了,那就更不能退了。
这一份学刊,可不仅是经济系的学生和老师在看,别的系的学生、校刊编辑,甚至校领导也会翻一翻。
要是他在这里被压得抬不起头,那以后自己折腾的项目、写出来的文章,谁还会当回事?
话再退回一万步,要是他这件事连理论上都站不住脚,那实践里再怎么折腾,也会被人轻飘飘一句“没根基”给打回去。
总之,干就完了!
陈露阳大喝一声,嗓门震得窗户都跟着一抖。
这一下怒吼,吓得421五个老大哥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小陈啊,咱这点事不至于动手啊!”
潘玉怕他年轻人热血气盛,赶紧把话往回拉。
“是啊陈儿,写文章是写文章,争论是争论,千万别冲动。”班长陶润泽也赶紧开口劝。
“就是就是。”张栋梁也在旁边劝。
“学刊就是个让人提意见的平台,大家各抒己见,不用打打杀杀。”
“你们都唠啥呢?”陈露阳狐疑的看着几个大哥。
“我这么斯文俊秀,哪是那种小肚鸡肠、别人一说我我就要想办法把人搞死的人?”
陈露阳说的云淡风轻,表情淡然无争。
可是眼神里却炯炯的闪烁着亢奋的光!
几个大哥被他的眼神惊的后背冷汗都要冒出来了。
你还斯文俊秀?
那是谁之前找力学系张殿才老师帮忙画图,张老师不同意。
最后直接拎了一个大粗铁棒子等在张老师的办公室门口,给张老师劝服的?!
对待老师都这么凶残,更别说是对一个学生了。
就在几个大哥要继续好言相劝的时候,
只见陈露阳双手掰动指节,发出了“咔咔”的骨节声
“学刊嘛,以文会友!”
“咱们以文会友!”
……
几百年来,大家除了吃饭睡觉以外,另外一个深深扎在血脉里的本能,那就是爱看热闹!
尤其是看别人吵架。
偏偏这回对上的,还不是无名小卒。
无论是陈露阳,还是罗天,都是经济系响当当的人物
一个是新生里最耀眼的“修理厂小厂长”,
另一个是学生会主席。
第二期学刊一出,罗天那篇《零部件通用化的盲区与风险》就像一颗石子丢进水塘,瞬间激起了整系的波澜。
不仅是学生,甚至就连经济系的老师都在好奇,到底陈露阳会不会做出回应。
很快,经济系学刊的第三期就刊发了。
经济系教师办公室
“这小子可真敢写啊!”
连英华看着手中的学刊,忍不住啧啧开口。
只见学刊上面的标题清清楚楚《制度与效率的双重逻辑——再论零部件通用化》
文章的开篇,陈露阳先承认并引用了罗天在上期学刊中的批评,逐条列出“协调成本”“集中风险”“制度掣肘”三个论点,态度不卑不亢。
紧接着,却突然一转锋芒
“若无统一标准,协调成本只会在长期中被反复消耗;”
“若不进行适度集中,风险只会在分散与重复中悄然积累,直至成倍爆发;”
“若制度环境永远僵固,改革本身便无从谈起。”
字里行间,不但懂得承接对方的批评,还能以反问的方式回击,甚至把争论拉高到了“制度与效率的辩证关系”层面。
嘶……
现在的孩子一个个都这么敢说么!
最关键的是,陈露阳逐一反驳罗天观点的基础上,甚至还毫不客气的指名道姓点出
“罗天同学所列举的协调成本、集中风险与制度阻力,固然值得注意。”
“但其中存在一个根本性的逻辑盲区。”
“那就是,他将风险与代价全部归咎于通用化的推进,却默认现有的分散体系是稳定、无害的。”
接着笔锋一转,陈露阳逐条举例,犀利拆穿
“可事实恰恰相反!”
“分散生产导致的重复设计、重复工序,本身就是更大的协调成本;而小批量零件的标准混乱,使得风险被分散到无数环节中,往往更难被发现与控制;至于供配环节,口径多、流程长,问题常在流转中被不断拖延,时间成本一路抬高。”
“若仅仅因为担心新的问题,就把任何统一标准的探索一概拒绝,这无异于抱着现有的浪费与低效不放。”
最后,陈露阳更是毫不留情地把问题抛了回去
“目前真正需要回答的问题是究竟是维持现状的代价更大,还是推进统一标准的成本更可取?”
这个观点,就像是一枚锋利的暗箭,直直扎进了罗天文章的逻辑缝隙!
罗天可以质疑“通用化的风险”,却很难否认“现状的浪费”。
可以说,陈露阳的这句话,不仅彻底扭转了文章的气势,更把矛盾的天平推到了罗天那一边,逼得他非答不可。
一时间,整个经济系都被点燃了。
很多学生原本只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翻开学刊随便瞧两眼,谁知越看越觉得刺激!
陈露阳不仅敢应战,而且文风凌厉,一点不客气。
尤其是最后问题的抛出,就是摆明了在等着罗天回复!
一但罗天回复了,那就是一场学刊对掐的连环战!
哇……
学生们一个个全都被学刊上的这两页纸弄的热血沸腾。
别看课堂上大家互有辩论的多,但是真正落在纸面上,还指名道姓的对轰,这种场面实在是太少见了。
第三期学刊还没发出几天,就已经成了经济系最火爆的话题。
中间陶润泽他们都劝过陈露阳,做人留一线,不要在文章里点名道姓。
大家你知我知,心知肚明骂的是谁就算了。
哪知道听完,陈露阳登时眼珠子就瞪起来了。
谁说算了?
哪算了?
凭啥算了?
人家都在标题指名道姓的批判通用化零部件了,基本上就跟指名道姓骂他没什么区别了!
陈露阳没在标题里把罗天的名字打上,就已经够给同学留情分了。
还让他算了……
算鸡毛!
不等大家缓过劲来,罗天的第二篇文章就刊发出来了!
标题比上次还要直接了当——《统一与分散之间效率迷思的再思考》。
开篇,罗天就点名回应陈露阳
“陈露阳同学所言,‘现状的浪费不可否认’,此话不假。”
“然而,浪费是一种显性的损耗,而系统性风险则是潜在的灾难。”
“前者可见可控,后者一旦爆发,则不可挽回。”
紧接着,罗天又甩出了一段极具张力的比喻,把话锋拉向更高的层面
“重复设计、重复工序固然低效,却不过是‘蚊虫叮咬’,有损皮肤,却伤不到骨骼。”
“而通用化若在标准制定上稍有不慎,便可能酿成‘断骨之祸’,殃及全局。”
“试问,哪一种代价更能承受?”
但最刁钻的,还在后头。
罗天并没有满足于防守,而是主动抛出一个新的质疑
“陈同学所强调的‘统一标准’,究竟是谁来制定?是厂方?是上级?还是学界?统一的背后,必然有一个权威的‘裁判者’。”
“若这一裁判缺乏公信力,或者只代表部分利益,那通用化便从改革,沦为垄断!”
这句话一出,犹如当头一棒!
罗天不仅回击了“浪费与风险”的争论,还把矛头直指陈露阳没有回答的问题标准的制定权归谁所有?
全系的学生看完,议论声更大了。
“这可真是绕不过去的难题啊。”
“对啊,统一谁说了算?真要一刀切,万一标准制定的人有问题,那不是更糟?”
“这下子,陈露阳想回就难了。”
一时间,风向几乎一边倒地倾向罗天。
不少学生甚至心里暗暗觉得陈露阳再怎么能写,这一回也怕是被压住了。
可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罗天那篇文章还没在学刊里传阅几天,陈露阳就又迅速回应了一篇!
当新稿件送到女生寝室的时候,刘贺娟人都麻了!
这啥速度啊!
这帮人写东西都不用思考的吗?说写就写!
“咱们这期还发吗?用不用等等啊?”刘贺娟拿不定主意,看向了自己的小室友。
学刊平时都是一个月一个,有时候碰见学生投稿多了,半个月也正常。
但是最近因为陈露阳和罗天,已经快一个礼拜一稿了。
亏了这半学期,大一的学生投稿多,还算能把每期的学刊内容给撑起来。
要不然可真的没啥玩意了。
“发!得发!!”小室友坚定地开口。
现如今,经济系内部已经隐隐分成了两派。
一派是支持陈露阳的新风派!
另一派是支持罗天的稳健派!
很不凑巧,小室友就是支持陈露阳的陈派!
“你想啊,现在全系的人都在等着陈露阳的回信。人家稿子都交了,要是系里压着不发,别人不就以为是他怂了,写不出来反驳么?”
“那陈露阳同学岂不是白白背锅,多冤枉!”
小室友一脸正义!
这一说,刘贺娟犹豫了。
“可是之前咱们收上来的稿件几乎都发了,现在的稿子根本支撑不起一个学刊的内容了。”
小室友眼睛一转,黑亮亮的眸子里立刻冒出了鬼点子。
“出不了学刊,那咱们就出个副刊啊!”
“副刊?”刘贺娟愣了一下。
“对呀!”小室友兴奋地拍了拍桌子。
“好多大杂志不都是有副刊吗?咱们也可以出一个,专门登陈露阳这篇文章!”
“这样一来,既能让大家看到,也不打乱正刊的版面。”
她越说越有劲,连手势都比划上了。
刘贺娟思路也彻底打开了!
弄副刊可比弄学报容易多了!
回头哪怕就用一张四开纸,排上文章再配个导语,也能单独成一期。
而且要是好好跟校印刷厂的老师说说情,没准还能顺手多印几十张,发到各个班里去。
说办就办!
当下,刘贺娟就抱着稿子,把负责学刊的几个同学都叫来开了个小会。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连夜排版、誊抄,
到了凌晨,第一份“经济系学刊·副刊”就新鲜出炉了!
伴随着副刊的正式刊发,陈露阳和罗天的论战彻底是出名了!
按照惯例,每一期学刊印出来,都是先由系里老师分发。教师办公室里先放上一迭,供老师们翻看,然后再由学委领几本回到班里,大家轮流传阅。
而校团委也会出于“学术交流”的名义,挑几份送到哲学系、法律系、历史系等院系。
以往这些学刊到了外系,老师和学生大多也就是随手翻一翻,看看目录,顶多点头称一声“学生们挺积极”,就放到书架上了。
可这一次情况完全不同!
《经济系学刊·副刊》一登出,不光排版单独、纸张醒目,
最关键的是里面那篇文章,居然毫不避讳地指名道姓,把“罗天”的名字写得清清楚楚,完全就是当面开干!
标题干脆利落《风险与秩序标准背后的真实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