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帮小家伙儿本事没见涨多少,心性倒是磋磨出来了。”
东逆境内,安和郡治下。
孙河笑着将军报放下,陈锋见状却透着几分惊诧,自攻破邳陵一路东进下,他是鲜有见孙河如此的。
“公爷这是?”
没有过多犹豫,陈锋开口询问。
“自己看吧。”
孙河转过身,朝帐内所挂舆图走去,陈锋皱眉走到帅案处,拿起了那封军报,只一眼脸色便有了变化。
“能够在西线一路进取下,行至高平郡约束麾下进而不急,这的确是不错的。”过了许久,陈锋这才放下军报,朝孙河走去时讲出所想。
“不错什么。”
孙河却一脸平静道:“跟夏渊、太史义他们比终究是差上一截,要是本事能多几分,高平郡早在五日前就该攻克了,那整个战局就又变得不一样了。”
“这也是能理解的。”
陈锋笑笑,看向孙河说道:“不管怎样,他们之间岁数差上不少,再者言夏渊、太史义他们在边疆……”
“本事不够就是不够,这没有什么好找补的。”
孙河摆摆手打断,语气低沉道:“本公像他们这般年纪时,都能独统一部偏师而影响一役战局走向了,含着金汤匙长大,到底是不行,见识,想法是比同龄人要好,但跟真正的妖孽比起来,还是差了点。”
陈锋听到这话,一时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自家公爷是怎样的,没有比他更清楚的了。
那立下的赫赫战功,打下的赫赫凶威,可不是靠姓孙就平白得来的,那是凭借自身本领与胆识换来的。
‘还好是磋磨出来了啊。’
而在此等态势下,立于舆图前的孙河,看似是在推演战局,实则心思却飘在了以勋贵子弟为主的西路军上。
自明白了征伐东逆的核心逻辑,孙河就在按着天子意志在做事,到了他这个位置,倘若连天子所想都揣摩不透,那他早就该解甲归田了。
不过在这大背景下,孙河也藏着些私心,而这个私心,就是趁此机会将天子选中的那批勋贵子弟,能够通过这场战争磋磨出来。
一个不争的事实,大虞军队必然要经历大洗牌,先前的那些不过是开胃菜,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大虞军队会按着天子意志而变动,这点不止孙河看出来了,在中枢的孙斌、韩青、张恢等一众勋贵,在地方的宗宁、昌盛、李鹰、刘雍、梁牧、王昌等一众勋贵,或早或晚的都察觉到了。
一朝天子一朝臣嘛,这都是避免不了的。
今后的大虞军队,主要将领中必然会有一批新鲜血液顶上,羽林一系,上林一系,还有鲜有人知的神机一系,这三系分别对标战争遗孤,贫苦出身,良家子,他们能够一步步晋升上来,必然是要有真本事的,但在军中单有真本事是不够的,这还需要有人提携,所以皇权的意义便体现出来了。
不过有些事,不能只看一面,更不能只做一面,特别是触碰到利益的,想要以平稳之势稳步推进,就必然要有交换与妥协,不可能说什么好处全都叫一人得到,其他的全都处在损失状态下。
哪怕是高高在上的天子也不能这样做,这是不利于局势安稳的。
所以一批勋贵子弟被遴选出来,这就是楚凌对外表明的姿态,这意味着铁板一块的勋贵群体,会因为他的这一举止而出现裂痕,其中有潜力,懂分寸,知进退的勋贵群体,会因为他们的选择,而得以使他们家族利益得到保障,而那些执拗不化、妄图以旧日勋荫裹挟朝纲者,纵使一时得势,终将如沙上之塔,在新军制的潮头下悄然倾颓。
在这样的大背景下,如何确保期间不出现意外,更不被其他出身的压一头,在军中快速成长并建立威信,就是一些人必须要考虑的问题。
毕竟每个勋贵的背后,所代表的不止是本族利益那样简单,还代表着一批追随者的利益与荣辱。
世人皆看到了勋贵光鲜的一面,却全然看不到背后所承担与背负的种种,尤其是到了他们那个层次,必然会涉及到政治,有时往往是一件小事,就可能让高高在上的他,转瞬间就沦为阶下囚了。
这不是说说那样简单的,这是在太祖一朝真实发生的,要知道在太祖一朝,被处决的公侯可不少!
‘善意是释放出来了,这就够了。’
亦是联想了很多,这让孙河心中颇有感触,虽说他与不少掌兵的勋贵,其实是不太对付的,但是他做的事情,那些子弟的父辈知晓后,断不会装聋作哑的,是会将这件事记在心里的。
甚至等这些子弟长大了,经历的事情多了,一个个便会看透眼下他们还没有看透,甚至连多想都没有多想过的事。
但这足够了。
孙河做的这一切,不是为他自己,这其实是在给其子孙贲铺路,或许在今后较长时间内,孙贲是用不到这些的,但世事难料啊,保不齐在今后十余载后,甚至更久些,这就是能用到的了。
一句话能坏事,也能成事。
真要是到了某一刻,因为一些事使孙河处在绝境之下,一些人在御前帮衬一二,就使一切有了转机。
联想到这里时,孙河却强迫自己停下这番思量,当带有锐利的眼眸,再度聚焦在眼前舆图时,那个冷酷主帅再度归来。
为以后布下闲子的前提,是这次征讨东逆必须要完美落幕,如果是虎头蛇尾的结果,谋划再多都不过是空谈罢了。
眼下孙河要考虑的,是如何击败聚在安和郡治下的东逆主力,不把这一大军击败了,哪怕东逆贼巢近在咫尺,距离所部不过数十里,这一切都是没有意义的,打到现在,仅靠此前定下的一窝蜂打法是不行了,必须要转变思路才行,而这也困扰孙河许久了,不过对于孙河而言,一个大胆的想法悄然间生出了,只是这风险实在太大了,孙河一时间有些举棋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