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撕心裂肺的吼声从帕拉森口中迸发而出。头上顶着蓝滇滇的防御罡盾,没错,这正是一枚二阶魔纹符石!也是其父波洛为其所购!别说箭矢了,便是面前众人的刀砍斧劈,依然无法伤及其分毫。这让帕拉森心中大振!再无杂念,双肩一抖,手中的索黑之刃化作呼啸风车,冲进人群,左刺右砍,不过几息之间,就杀敌七八人之多。甚至有一半都是骑在马上的骑兵!被其横扫落于马下,眨眼间被倾轧而死!“草恁娘儿们的骚逼!格里菲斯!有死无降!”这一幕,无疑大增帕拉森与周围雄鹰军的气势。他虽未觉醒超凡,却在战场的“破处”战中,硬生生打出了只有二阶超凡才会有的歼敌数量与气势!如何能不豪气自生!顾盼环视间,顿时哈哈虎笑一声,畅快的大骂道。再加战争甫一开始,后方就传来主帅维斯冬的两道神威魔法,更令对方军阵大乱!不少人都是被自家后方的士卒践踏而亡。死的甚是奇诡冤枉!这无疑让对方军队看起来仿佛一触即溃般,隐隐已有土崩瓦解之势!“土鸡瓦狗!一群土鸡瓦狗!”远处紧随而来又是维斯冬的第二道魔法。一柄细窄却顶天立地的冰刀,从对方军阵中好似热刀切黄油般横挥而斩!所过之处,温尼坦手下士卒纷纷像小刀刺屁眼般溃不成军!那绽放着夺目寒光的细窄冰刀深入云层之内,似有神灵躲在云层之后,手握刀柄,含怒而斩!别说是普通士卒了!便是温尼坦这种四阶超凡的主帅,一时间不也屁滚尿流..狼狈的抱头鼠窜么?五阶魔法的神威,岂是凡人能够触碰?这一幕,更令帕拉森心头愉悦之极。抵达了“欢欣不可渝”的大成棒境!忍不住原地立定,笑骂一声。末了仍不解瘾,“嘿哈”的呕出一口鄙夷痰,吐了出去。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他脸上呈现出一抹悻悻之色。因为那口痰没能吐出去,反而黏在了自己的二阶防御罡罩上,这让帕拉森面皮一抽,有些尴尬的左右环顾起来。说起来这珍贵之极的魔纹符石也是他头一次用,故而还有几分生疏不熟。好在周围一片混乱厮杀,再加天色已黑无人注意,帕拉森急忙用袖子一抹,装作无事发生般又怒吼一声,接着朝对方冲锋而去!其实帕拉森近些年逐渐能够理解母亲的“欲望”。或者说苦衷。毕竟他已30岁,而立之年了!想当年,雷文男爵初接城堡时,小小的男爵堡内,满共才几个人呐?老戈登算一個。埃里克算一個。高尔算一個。林克算一個!而彼时其父波洛,正是城堡内的厨师啊!后来又被雷文老爷委以重任,成为调配研制天使之泪的负责人,可以算是雷文老爷手下最先被依赖的肱股之臣!威风甚至犹在高尔与林克的头上。母亲也跟着妇凭夫贵,骄傲的跟个小母鸡似的。整日到处炫耀自己的男人何等受到男爵大人的器重!可短短不到20年,当真风水轮流转。十年河东十年河西。曾经与其父同事的那批老家伙们,埃里克如今已突破五阶,成为人人景仰敬畏的超凡强者。还被加爵敕封为了领地内唯一的日冕男爵!管家老戈登更是在第一次的册封中,便被爵为了采邑骑士!亲卫林克连续两次加爵,成为了城堡骑士!如今也过上了以前万不敢想的老爷般的优渥生活!只有亲卫高尔最惨,死在了血腥高地上!死在了马贼赫来提的战技下!死在了黎明前的黑暗中!即便如此,也在死后被追封为了见习骑士,被雷文大人亲自授予了爵士称号。最起码他的遗孀和孩子们,一辈子再也不用看人脸色,寄人篱下。所以说,初代的同僚中,唯有父亲历经四次爵位册封,始终未曾被雷文大人写在鱼鳞册内。都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何况这种宛若云泥之别的巨大落差感了!一般人又有几个能无动于衷,沉得住气,硬扛得住呢?遑论他那一生要强,心眼极小,又极善妒的母亲了。说母亲“善妒”并非不孝。只是很简单的陈述事实。因为他的母亲,连丹妮丝都嫉妒。又常恨自己没能生个女儿出来,送给雷文老爷。可这也为后来的荒唐事儿埋下了伏笔。第二次册封爵位的消息传来后,母亲与菲力夫人闲聊时,无意间竟听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事儿。那就是菲力居然将自己的老婆与女儿主动献给了雷文老爷。菲力夫人的本意是想发泄心中对丈夫压抑的痛恨。可这些话却宛若魔鬼的低语般,在母亲大人的脑海里嗲嗲萦绕。回到家中,帕拉森的母亲竟鬼使神差的跟父亲波洛商量,想上门一趟,看看能不能为父亲“求”個爵位回来。父亲当然勃然大怒,不可能同意!自己也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哀求。可彼时母亲自认自己尚有几分姿色,并不比丹妮丝差多少。又听闻雷文老爷一向“荤素不忌,老幼不嫌”的风评。早已暗下决心,一意孤行。哪里又是他跟父亲能够劝阻的了呢?所以浓妆艳抹后,便一个人偷偷去城堡了。结果自然不言而喻,脸上重重挨了一巴掌后就哭着跑回来了。母亲还在死鸭子嘴硬。说什么雷文老爷其实很喜欢她,但为人正直而已。可脸上无论如何擦脂抹粉也压不下去的巴掌印...赤裸裸的戳穿了她死硬而又要强的谎言。正直?帕拉森活了30年,在雄鹰领内从小到大玩了30年,却从未听任何人夸过雷文老爷“正直”这个词。该怎么说呢?那是一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玄妙感觉。兹要亲眼见过雷文老爷,你就会明白,雷文老爷的一生似乎都跟“正直、善良、道德”这种词不沾边。风马牛,不相干。就好像雷文老爷与这些词汇天然就处于两个世界中一样。像是天平的两端,似是平行的直线,如是星空的日月。所以当第四次册封爵位的仪式结束后。当亲耳听到连曾经被其踩在脚下的朱纳生都获得了爵位。母亲的天瞬间就塌了。母亲想不明白,為什么册封了那么多足足几十号人,怎么就不能加上自家丈夫波洛的名字。难道多他一個就不行吗?父亲波洛不是没开解过母亲,说奥杜也没有被册封。可母亲哪里还能听得进去半个字呢?整日在家以泪洗面。不是埋怨父亲无能,就是抱怨自己没能生个女儿。或是骂他不务正业玩物丧志。所以他来了。加入了雄鹰军。因为帕拉森与父亲波洛都明白,没有功勋点,一辈子也甭想晋升爵位。母亲只看到了几十号人被册封,却没看到八成的人都已化作冢中枯骨,早就形神俱灭了。好在母亲大人并非不爱他。自打他决定参军后,也一直是母亲为其奔走活络,甚至连这枚二阶符石,其实帕拉森心里门儿清,看似是父亲交给他的,实际上背后全都是母亲授意。毕竟他跟母亲闹得极不愉快。母亲怕自己亲手给,他会不要。如今这枚符石果然大展神威,也让帕拉森心中渐渐对母亲多了一丝理解与认同。身为儿子,又是独生子,不能自私的光为自己而活。父亲波洛对他的宽容与理解,对他追求艺术的赞赏与支持。反倒成为了帕拉森参军后受到魔鬼训练时咬牙坚持的强大动力。手中的索黑之刃像是一台被精密调教后又不知疲倦的工厂机器。每次戳出,都必带走一条鲜活的生命。在战场上,鲜血和人命是最不值钱的玩意!朵朵喷涌的温热鲜猩反倒像是殷红绽放的“血色蔷薇”!这些爹生妈养,爷奶爱的一条条鲜活的生命,一個個年轻的面孔,或狰狞..或扭曲..或惊怒...或恐惧..或怒目圆睁..或目眦欲裂..或遗憾不甘..或求饶无门......的被无情的收割着。索黑之刃又名三尖两刃枪。是实打实的顶尖武器。一阶附魔武器。坚固无比。这又是母亲极力爱他的一個无可辩驳的铁证!枪出如龙,招招致命。活像渴饮鲜血的邪恶魔器!见血封喉。何曾有能在其手下走过一个回合的敌军?如果有,那就再补一枪!杀至此刻,倒在帕拉森手中的敌军已超四掌之数!他一人斩敌20余人,换成功勋这得多少呢?帕拉森面无表情..亦或者说是木然的挥动着索黑之刃,心中竟分神的枯燥想到。而他之所以能以凡人之躯举起此枪久战不怠,全都得益于雄鹰军的魔鬼训练!参军当日,有且唯一有的一次主动权,那就是可以让他挑选自己想要加入的兵种。当然了,这也是母亲的功劳。轻步兵、重步兵;轻骑兵、重骑兵;弓箭手、弓骑兵;弩箭手、弩骑兵;盾牌兵、后勤兵、炊事兵………………不得不说,金币真是个好玩意。母亲掏空小金库,千枚金币砸下去,托尔为他开了极大特权,甚至可以选择成为风王大队的空掷兵。那可是孤儿院的专属!毕竟孤儿院出身的孩子们都有一個共同而又奇葩的名字。姓雷。帕拉森虽与托尔年纪相仿,可两人并不熟。一個天天在外征战打仗,一個天天宅在家中自娱自乐。自然尿不到一個壶里去。再说了,托尔这帮兵痞臭丘八,说话举止粗鲁无比,一点也没有欣赏艺术的细胞及懂得尊重他文艺青年的身份。帕拉森心中自然也看不上托尔他们。唯一关系比较好的朋友,也就是朱纳生的儿子皮普了。只可惜,皮普也战死了。直到此刻帕拉森亲自上了战场,实实在在经历过一遍杀人如捻蚁般容易后,便立刻明白了托尔他们為何会那样。对于见惯了生死的他们,既不理解雕塑与油画存在的意义,也不清楚自己下次还能不能活着从战场上归来。当然会选择醉生梦死,百无禁忌!套用托尔挂在嘴边的一句口头禅,那就是——大好血性男儿,除了上阵杀敌,马革裹尸以外,其他的一切,究竟何意味?不过最终,帕拉森却选择了成为——魔兽兵!是的,雄鹰军如今居然有魔兽兵了!这让帕拉森感到一丝好奇,因为如今的雄鹰领内,除了雷文领主豢养的魔兽外,已几乎见不到什么野生魔兽了。帕拉森幻想着自己骑着大地之熊大杀四方的威武形象。美的差点冒出了鼻涕泡。可当他真正成为一名魔兽兵后,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彻底上当了!哪有一只魔兽呢?原来他们,才是那头“魔兽”!所谓的魔兽兵,全称叫——魔兽步兵营。而他们的长官,正是刚刚被加封为采邑骑士的雅各赖!那是一個重骑兵出身的雄鹰军,每天骑着帕拉森等人让他们从山脚下爬着冲锋到山顶巅。乐此不疲的折磨着他们,哪怕他们双手磨得鲜血直流,膝盖被石子嵌入皮肉,也依然不允许他们有歇息的一日。那段时间,是帕拉森感觉到自己一生中......人格被极致侮辱..尊严被极致践踏..生命被极致消磨的一段魔鬼日子。逃?抓回来就是一顿打。而且父母还要被罚钱。想离开只有一個法子——那就是自杀。唯有自杀方能解脱。可他们全天候都被监控着,想自杀也没有机会。帕拉森每天都在咬着牙,倔着骨,忍着......的咒骂着。每当想放弃时,就会想想父亲对他的付出,慢慢也就坚持下来了。主要是习惯了。直到他们被彻底通过考核的那一日,雅各赖才告诉他们真相。那就是魔兽兵就是新成立的特种兵。什么是特种兵?帕拉森并不知道,也不理解。直到此时的他,杀一阶超凡的敌军都跟宰小鸡似的,他才恍然大悟!噢...原来!这就是特种兵!所谓特种兵,就是以弱击强!以一当十!以一当百!“杀杀杀杀杀”时间已不知不觉来到了午夜九点多。此时此刻的帕拉森早已杀红了双眼!从一开始杀人的紧张不适感,再到血液的腥膻呕吐感,最后变成了习惯的麻木不仁感。似乎每次出枪后的戳斩挑刺,已变成了某种机械性的工作。既已沦为工作,那除了枯燥无聊外,还能有什么其他感觉呢?一具具敌军士卒的身体在他身边倒下,身上的伤口汨汨往外迸溅着血泉,形成猩红的血色匹练,汇聚于脚下。很快便造就了一方血色泥浆!哀嚎声,厮杀声,求饶声,求救声,怒吼声,惊疑声,咒骂声,传令声,呼喝声......不断交叠响起。聒刺耳膜,麻木脑仁,却又好似催化剂般不断催促着酸痛肉身进行着机械式的屠戮!整个战场早已变成了屠宰绞肉场。说来是奇怪,明明整个战场就是由一個個单体士卒组成的。可在这巨大的战场中,任何单个的人都休想折腾起尺许浪花来。无论他们发出怎样的呐喊,折腾出怎样的动静,都会以极快的速度被挤压磨灭!前人战死无暇自哀,而后人呐喊哀之;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如此往复,循环不休。“唳!”突然,一道尖啸出现在了战场上。声音尖锐,使整个血肉战场都为止一滞!好似被摁下了暂停键。转瞬间,帕拉森便看见一道绿晶晶的妖曳光朝自己射来。身前早已魔力耗去七八、哀哀叫唤的防御罡罩顷刻被斩破,轰的一声,帕拉森直接被轰飞了出去。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间,连一個眨眼功夫都不到。以至于帕拉森一怔,等回过神来时,才发现一柄长刀已经灌入左侧胸腹。可他為何感受不到疼痛呢?那里,正有鲜血不断往外溪溪流淌。“原来,是杀我的!”帕拉森此时才后知后觉的喃喃嘀咕一句。“是帕拉森!主帅亲兵!后勤兵,快将他抬回去救治!”有人认出了帕拉森,急忙大声喝道。这都得益于那道二阶魔纹符石凝结出的魔力光罩。让帕拉森的身上与脸上干净异常。若是普通士卒,早就满脸鲜血,分不清谁是谁了。很快,帕拉森被抬到了维斯冬的身前。维斯冬的羽翼药剂只能维系一個小时左右,自然早就回来了。看到帕拉森的伤势,维斯冬眸光一闪,似是有所触动,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沉默的拿出治疗药剂,准备灌入帕拉森的口中。帕拉森用手挡住,他知道自己活不了了。再不想多欠人情和浪费宝贵的药剂。血液回呛咽喉,让他说话都有些含糊起来,可帕拉森还是断断续续的絮叨了起来。这些话,他一定要说。再不说,没机会了。“告诉俺娘,俺不是孬种。也还算勇敢,没给她丢人。替我说句对不起...”帕拉森大口吞咽着血液,浑身冰冷的如坠冰窟,一点也没小说里回光返照的架势。那种冷,是发自骨髓,来自心底的。就好像他的身体并非血肉之躯。而是一座由万年玄冰雕刻而成的。又被置于无尽深渊中。永远的暗无天日。这让帕拉森心中感到一阵毛骨悚然。对于死亡的害怕与求生的本能在这一刻被强烈的激了出来。可也不知為何,求救的话语到了喉头,到了嘴里,到了舌尖,就是说不出来,反而变成了另外一番话:“就说..下辈子我还给她二老当儿子。一定会好好听话的,不会再惹他们伤心,生气了。”维斯冬点了点头,轻声一叹:“兄弟,你已经做的够好了,毋需再心怀愧疚了,一路走好罢。”望着断绝生机却仍瞪着滚圆双眼不肯瞑目的帕拉森,维斯冬伸手将其眼睛轻轻阖上。一滴因怀疚而久久不敢流下的泪水霎时间顺着眼角滑落。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人活一世,谁人无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