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我姻缘?转身嫁暴君夺后位》正文 第1818章 盛极必衰(211万票加更)
小徽子点点头,没有再多问,转身就往殿内跑去。太和殿里气氛正僵。吴御史和沈茂学都还跪着。满朝文武屏息凝神,等着詹巍然搜查的结果。南宫玄羽坐在龙椅上,面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小徽子从侧门悄悄溜进来,贴着墙根走到角落里,朝李常德的方向使了个眼色。李常德的余光扫见,眉头微微一皱。小徽子虽然年纪小,却是个稳重的,从不无缘无故往殿里跑。这时候进来,肯定是有要紧事。李常德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到了柱子后面......庄贵妃指尖一紧,捏碎了手中一枚青玉扳指。碎屑簌簌落在紫檀案几上,像几粒凝固的泪。她没说话,只垂眸盯着那堆细白粉末,良久,才缓缓抬眼:“查清楚了?”小蔡子垂首道:“奴才亲自去京兆尹衙门走了一趟,又托人问了当日打捞的河工。桥塌得蹊跷——那座石桥虽年久,可前月工部刚拨过修缮银子,连桥墩都未动过。偏生康大人经过时,栏杆整段脱落,马惊得直往河心跳……更奇的是,桥下淤泥里,捞出半截烧焦的麻绳,缠着铁钩,钩尖还沾着新刮下的木屑。”庄贵妃瞳孔骤缩。麻绳、铁钩、木屑——这不是意外,是预设的绞索。她忽然笑了一声,极轻,极冷,像冰面裂开一道细纹:“好啊……本宫被禁足在长春宫,连门都出不得,倒有人替本宫‘清理门户’,还顺手把刀,架到了康妃的脖子上。”小蔡子额角沁出冷汗:“娘娘……您是说,这背后……”“不是本宫。”庄贵妃斩钉截铁,“但也不是康妃能惹得起的人。”她缓缓起身,玄色云纹宫装拖曳于地,裙摆拂过碎玉,竟未发出半点声响。她走到窗边,推开雕花槅扇,初春的风裹着料峭寒意扑进来,吹得她鬓边一缕碎发微微颤动。窗外,一株早梅正凋尽最后一瓣,枯枝嶙峋,却倔强地指向灰白天空。“康妃的父亲,是个老实人。”她声音低哑,似在自语,“三十七岁入仕,一辈子没升过五品以上,守着户部一个从五品主事的缺,熬到五十有三,连外放的机会都没轮上一次。他怕得罪人,怕牵连女儿,连儿子夭折后,都不敢在御前多求一句恩典。”小蔡子怔住:“娘娘……您怎么知道这些?”庄贵妃没答,只望着天际浮沉的云,一字一顿:“因为本宫查过。”她顿了顿,指尖掐进掌心:“康大人死前半月,曾三次出入太医院库房,借口是为五皇子取一味‘归脾丸’里的陈年茯苓。可库房登记簿上,那日取的,却是三钱乌头、五钱附子、半两川乌——全是大热大毒之物,配伍稍差半分,便是七窍流血。”小蔡子浑身一僵:“这……这分明是……”“是制毒。”庄贵妃接道,唇角扯出一抹讥诮,“康妃在学毒。不是防身,是谋命。”风忽地大了,吹得窗纸嗡嗡作响。小蔡子喉结滚动:“那……那她想毒谁?”庄贵妃终于转过身,目光如淬寒霜:“若本宫猜得不错,她想毒的,不是本宫,也不是皇贵妃……”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钉:“是皇上。”小蔡子腿一软,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娘娘!这……这可是诛九族的罪啊!”“所以她才不敢用砒霜、不用鹤顶红。”庄贵妃踱回案前,俯身拾起一粒玉屑,在指间碾磨,“乌头之毒,发作快,死状却似中风猝死——脉象乍闭、口吐白沫、四肢抽搐,太医只会诊作‘心脉暴绝’。且此毒入水即散,入酒则烈,入药则隐,若混在皇上每日必服的‘温阳固本汤’里,谁能查得出?”小蔡子面色惨白如纸:“那……那康妃岂不是……岂不是要弑君?!”“不。”庄贵妃摇头,眸色幽深,“她不会真下手。”她指尖一松,玉屑飘落:“她只是在等一个机会——等皇上因‘旧疾复发’卧床不起,等六宫大乱,等储位动摇,等……本宫与皇贵妃斗得你死我活,两败俱伤之际,她再以‘奉旨理政’的五皇子生母身份,扶幼主临朝,垂帘听政。”小蔡子倒吸一口冷气:“她……她疯了?!”“疯?”庄贵妃冷笑,“她比谁都清醒。她知道庄家倒了,皇贵妃稳坐后位,她若再不动手,这辈子就只能跪着给她们提鞋。父亲是她最后的倚仗,如今倚仗没了,她便把自己炼成一把刀——一把淬了毒、藏了锋、专等夜半时分,捅向天子心口的刀。”窗外,一只黑羽鸦掠过檐角,嘶哑啼叫一声,振翅飞远。庄贵妃静静听着那声音消散在风里,忽然问:“皇贵妃今日,可有召太医?”小蔡子一愣:“回娘娘,永寿宫今日未召太医。倒是……倒是有三辆青布马车,自西角门进了宫,车上装的全是药材,说是南边新贡的雪参、云苓、还有……还有两匣子上等乌头。”庄贵妃眉峰一凛:“乌头?”“是。”小蔡子咽了口唾沫,“领头的是永寿宫的林嬷嬷,验单上写得清清楚楚——‘奉皇贵妃懿旨,为腹中皇嗣安胎固元,特备温补之品’。”空气骤然凝滞。庄贵妃盯着案上那堆玉屑,久久不语。风停了。殿内只剩铜壶滴漏声,嗒、嗒、嗒……像催命的鼓点。她忽然低低笑起来,笑声起初压抑,继而渐响,最终竟带出几分悲怆:“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小蔡子不敢抬头:“娘娘?”“沈知念。”庄贵妃吐出这三个字,舌尖泛起铁锈般的腥甜,“她早知道康妃在炼毒。她甚至知道康妃想毒谁。”她猛地攥紧袖中帕子,指节泛白:“所以她才放任庄雨柔认罪,所以她才按兵不动,所以她才……把乌头,光明正大送进宫来。”小蔡子浑身战栗:“娘娘……您是说,皇贵妃她……”“她在钓鱼。”庄贵妃一字一顿,声音冷得像地底寒泉,“康妃是饵,乌头是线,皇上……是那尾最肥的鱼。她要亲眼看着康妃把毒下进汤里,要等着康妃动手那一瞬,亲手揭穿,一箭双雕——既除康妃这个隐患,又坐实本宫‘构陷忠良、逼人弑君’的罪名。”小蔡子如坠冰窟:“可……可康妃若真动手,皇上岂不是……”“皇上不会喝那碗汤。”庄贵妃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近乎悲悯的锐光,“沈知念早就在汤里动了手脚。她让太医院换了药引——用三年陈艾替了当归,用雪蛤油调了火候,那碗汤,喝下去只会让皇上酣睡三日,醒来神清气爽,龙体康泰。”她缓缓抬起眼,目光穿透窗棂,仿佛已看见永寿宫那扇朱红宫门:“而康妃……会在这三日内,把毒药混进另一碗‘温阳固本汤’里。她以为那是救命的药,其实是催命的符。”小蔡子脸色灰败:“那……那康妃岂不是……”“必死无疑。”庄贵妃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已是一片死寂,“而且,死得干净利落,死得众目睽睽,死得……连翻案的余地都没有。”殿内静得可怕。连铜壶滴漏声,都似被冻住了。良久,小蔡子颤抖着开口:“娘娘……那咱们……该怎么办?”庄贵妃没立刻回答。她转身走向妆台,打开那只描金嵌螺钿的妆匣,取出一支素银簪子。簪头弯成新月形状,顶端嵌着一颗黯淡无光的黑曜石。这是她入宫前,母亲亲手给她簪上的。“小蔡子。”她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去告诉康妃——本宫知道她父亲是怎么死的。”小蔡子猛地抬头:“娘娘?!”“告诉她,桥上那截麻绳,是本宫让人埋的。”庄贵妃将银簪轻轻插进发髻,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慰一个孩子,“告诉她,父亲死了,是因为她挡了本宫的路;告诉她,若她敢碰皇上一根手指,本宫就让她五皇子,跟着他外祖父,一块儿沉进护城河底。”小蔡子魂飞魄散:“娘娘!这……这可是栽赃啊!”“本宫已被禁足。”庄贵妃转身,脸上竟浮起一丝凄艳笑意,“一个被禁足的贵妃,怎么派人去桥上埋绳?怎么买通河工?怎么伪造证据?本宫连长春宫的大门都出不去,怎么杀人?”她缓步走近,俯身,声音轻得像耳语:“可康妃信。她现在,只信恨。”小蔡子浑身冰冷,终于明白了。这不是栽赃。这是逼供。用最恶毒的真相,逼一个走投无路的母亲,自己把毒药,亲手端到皇帝面前。“去吧。”庄贵妃直起身,袖口滑落,露出一截苍白手腕,腕骨伶仃,像易折的枯枝,“记住,只许说这一句。说完就走,不必等她回应。”小蔡子叩首,额头抵着冰凉金砖:“奴才……遵命。”他膝行退至殿门,正欲起身,身后忽传来庄贵妃极轻的一句:“对了……替本宫,谢谢皇贵妃。”小蔡子脚步一顿。“谢她……给了本宫,最后一次,亲手撕开这层伪善的机会。”……储秀宫。康妃仍坐在窗边。她面前摊着三本医书,纸页翻得卷了边,墨迹密密麻麻,全是她批注的小字。其中一页,乌头二字被朱砂圈了又圈,旁边写着:“午时三刻,日影西斜,药性最烈。”彩菊端来一碗参汤,手抖得厉害,汤面晃出细碎涟漪。“娘娘……喝点汤吧……”康妃没接,只盯着那涟漪,忽然问:“彩菊,你说……人要是活够了,是不是连死,都会挑个好时辰?”彩菊喉咙哽住,说不出话。康妃却笑了,笑得眼角沁出泪:“本宫挑好了。就明日……皇上例行召见内阁,申时三刻,他会在乾清宫东暖阁用那碗汤。本宫算过了,那时日头正好照进窗棂,暖洋洋的,像小时候,父亲抱着本宫晒太阳。”彩菊手中的碗“哐当”落地,参汤泼了一地,褐色汁液蜿蜒如血。她扑通跪倒,额头死死抵着地面:“娘娘!求您收手吧!奴婢求您了!那不是汤,那是您的命啊!”康妃终于转过头。她的眼底没有疯狂,没有仇恨,只有一片空茫茫的灰烬。“命?”她轻声重复,指尖抚过腹部,“本宫的命,在五皇子生下来那天,就交给老天爷了。后来,它被庄雨眠踩进泥里;再后来,它被父亲攥在手里,小心翼翼捧着……如今,父亲的手松了。”她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纤细苍白的手指:“彩菊,本宫只剩下这只手了。”“这只手,还能做什么呢?”彩菊泣不成声。就在此时,殿外忽传来一声尖利通禀:“长春宫小蔡子公公,奉贵妃娘娘懿旨,求见康妃娘娘!”康妃瞳孔骤缩。彩菊脸色惨白如纸,猛地抬头,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康妃却异常平静。她慢慢合上医书,指尖在封皮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抬手,理了理鬓边散落的碎发。“让他进来。”小蔡子低着头,一步步走进来。他没看康妃,只深深一揖,嗓音干涩:“奴才,奉贵妃娘娘口谕——”康妃屏住呼吸。小蔡子顿了顿,缓缓抬眼,目光撞上康妃的视线,那里面没有怜悯,没有试探,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确认。“桥上那截麻绳,是贵妃娘娘使人埋的。”“康大人,是贵妃娘娘,亲手推下去的。”“若康妃娘娘敢碰皇上一根手指……”小蔡子的声音,像钝刀割肉,一字一句,碾过死寂的宫殿:“贵妃娘娘,就让五皇子,陪他外祖父,一块儿,沉进护城河底。”话音落。康妃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她没哭,没叫,甚至没动一下。只死死盯着小蔡子,盯得他后背汗毛倒竖,几乎要瘫软下去。然后,她极其缓慢地,弯起唇角。那笑容,比哭更瘆人。“好。”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粗陶,“本宫知道了。”小蔡子如蒙大赦,叩首退下。殿门合拢。彩菊瘫坐在地,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康妃却站了起来。她走到妆台前,打开那只描金漆盒,取出一包淡黄色药粉。那是她熬了七夜,用三钱乌头、两钱附子、半两川乌,加上七滴雄黄酒,反复蒸晒、研磨、过筛,制成的“断肠散”。药粉细腻如雪。她拈起一点,凑到鼻尖,深深嗅了一下。苦,辛,灼烧般的辣,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令人作呕的甜腥。这才是死亡的味道。她忽然转身,抓起桌上那本《本草纲目》,狠狠摔在地上!书页哗啦散开,一张薄薄的纸片,从夹层里飘了出来。彩菊一眼瞥见,失声惊呼:“娘娘!这……这是……”康妃弯腰,捡起那张纸。上面是娟秀小楷,墨迹已有些晕染,却依旧清晰可辨:【永寿宫沈氏,孕七月零八日,脉象滑数有力,胎息安稳。唯肝郁气滞,宜静养,忌大悲大怒。另,腹中皇嗣体弱,恐受药性所扰,凡宫中用药,须经太医院双人查验,方可呈递。——太医院院判 周崇明 亲笔】彩菊浑身血液都冻住了。康妃却笑了。她把这张纸,轻轻放在烛火上。火苗“腾”地窜起,舔舐纸角。墨迹在高温中蜷曲、发黑、化为灰烬。她看着那点星火,喃喃道:“原来……你早知道本宫要做什么。”“所以你送来乌头,不是为了害人。”“是为了……让本宫,亲手把自己,烧成灰。”火熄了。只剩一撮黑灰,静静躺在她掌心。康妃摊开手。灰烬被穿堂风卷起,纷纷扬扬,散入窗外惨白的天光里。她站在那里,像一尊被抽去魂魄的瓷偶。良久,她抬起手,用指甲,在妆台光滑的漆面上,划下一道深深的、歪斜的刻痕。刻痕尽头,是一个名字。沈。不是庄,不是康。是沈。她画得很慢,很用力,指甲崩裂,渗出血珠,混着木屑,涂满那个字的每一笔。彩菊瘫在地上,望着那抹刺目的红,终于明白了。娘娘不是疯了。她是醒了。可这醒,比疯,更痛千倍。门外,初春的第一声雷,隐隐滚过天际。沉闷,悠长,带着摧枯拉朽的威势。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看不见的高处,轰然坍塌。而宫墙之内,无人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