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她被关在雅文苑,朕派人去,她哪次不是急切地展示她的进展,或是提出新的构想,生怕朕觉得她没用了?”
“这样一个汲汲营营,拼命想抓住一线生机,以奇技淫巧为筹码的女人……”
“你告诉朕,她忽然不想活了?呼吸了几天自由的空气后,转头就一把火把自己烧得干干净净?”
詹巍然的额头上满是冷汗:“陛下明鉴,卑职只是据实禀报勘查所得。”
“姜氏被幽禁多年,心性早已大变,形同疯癫。长久压抑之下,一时想不开,亦有可能……”
南宫玄羽眼神幽深,“一个真的疯了,一心求死的人,会一而再,再而三地要求出去?”
“那十日她除了到处逛,可有其它异常?或是接触过什么人?”
詹巍然快速回忆着守卫的回报,道:“回陛下,据侍卫禀报,姜氏那十日的行为并无明确目的,大多是在外面闲逛。”
“情绪时好时坏,确有些难以捉摸。”
“至于接触过的人……除了值守的侍卫,唯一跟姜氏有过近距离接触的,便是她第七日在御花园偶遇的蒋常在。”
“姜氏主动叫住蒋常在,让对方陪她赏了一会儿花。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后,便显得不耐,将人打发走了。”
“侍卫当时在场,确认两人只是寻常交谈,未有密语之嫌。”
“蒋常在离开时,神色也如常。”
南宫玄羽眉峰微蹙:“蒋常在?”
这个名字对帝王来说,有些陌生。
去年选秀入宫的一批新人里,似乎是有这么一个人。家世不显,恩宠平平。
南宫玄羽眸中厉色一闪。
无论蒋常在是真的偶遇姜婉歌,被她叫住说话,还是这里面别有文章,都必须查清楚。
帝王沉声唤道:“李常德。”
李常德立刻上前一步:“奴才在。”
南宫玄羽道:“传蒋常在来养心殿问话。”
“是!”
感受到帝王身上散发出的威压,詹巍然心知,此事远未结束。
……
凌烟阁在景仁宫的左侧殿。
平日里不算热闹,但胜在清静。
主位娘娘佟嫔,更是个好相处,甚至有些软弱的。
蒋常在居住在这里,入宫以来不显山,不露水。
大宫女芭蕉,正伺候着蒋常在喝茶。
主仆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守门小太监禀报道:“小主,御前的李公公来了,说陛下传您即刻前往养心殿。”
芭蕉疑惑地看向蒋常在:“小主,陛下怎么这个时候要见您?”
蒋常在黛眉微蹙:“陛下传我?”
“李公公可说所为何事?”
小太监显然也不清楚:“李公公没说,只让小主快些。”
芭蕉惊疑道:“小主,这……陛下怎么会突然传您去养心殿?”
她忽然想到什么,脸色微变:“莫不是……跟雅文苑的那场火有关?”
“小主前几日,不是还在御花园遇着那个废妃了么?”
很显然,蒋常在也想到了这一点。
雅文苑失火,废妃姜氏被烧死,陛下震怒的事,这几天在后宫闹得沸沸扬扬。
如今陛下突然传唤,她这个与姜氏有过短暂接触的宫嫔……
蒋常在心中有些不安,但她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很快就镇定下来了。
“既是陛下传召,岂敢耽搁。”
她起身道:“芭蕉,替我更衣。”
“是,小主。”
芭蕉见蒋常在如此镇定,也按捺住了心中七上八下的感觉,手脚麻利地伺候她换上见驾的宫装。
主仆二人走出内室,来到凌烟阁的正堂。
李常德脸上看不出什么端倪,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看向蒋常在,微微躬身道:“奴才给蒋常在请安。”
“李公公不必多礼。”
蒋常在故作讶异地问道:“不陛下突然传召我,所为何事?可是我有什么不当之处?”
李常德直起身,道:“常在多虑了。”
“陛下只是有些话,想问常在。具体何事,奴才也不便多问。”
“常在请随奴才来吧,陛下还在养心殿等着呢。”
他的话说得圆滑,滴水不漏。
蒋常在心中微沉,知道从李常德这里问不出什么了。
她不再多言,点了点头道:“有劳李公公带路。”
芭蕉跟在蒋常在身后,十分不安。
姜氏是谋逆罪臣的家眷,虽然人已经死了,可谁知道会不会沾染上什么晦气……
万一小主被牵连……
芭蕉只能心里告诉自己,小主那天遇到废妃,纯属意外。
是废妃自己发疯,非要叫住小主说话,小主能怎么办?
小主不过是陪她赏了一会儿花,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闲话罢了。
陛下是明君,总不能因为偶然的接触,就降罪于小主吧?
小主又没做错什么,身正不怕影子斜。
陛下传小主过去,许是……许是例行问话,想知道废妃临死前,可曾说过什么疯话。
毕竟小主是近期与她接触过的人,问清楚了,也就没事了。
到了养心殿,蒋常在依着规矩,恭敬地行礼:“嫔妾参见陛下,陛下万岁!”
南宫玄羽的声音从御案后传来,听不出喜怒:“平身。”
“谢陛下。”
蒋常在缓缓起身,姿态恭顺。
她今日穿了身月白色的宫装,颜色素净,却在灯火映照下,衬得她的脸庞越发鲜妍,肌肤莹润。
眉眼精致,唇色天然红润。即便不施口脂,也自有几分楚楚动人的韵致。
然而坐在龙椅上的帝王,目光扫过蒋常在姣好的容颜,心中却没有半分旖旎的心思。
美色于他而言,从不是稀缺的东西。
“蒋常在。”
南宫玄羽开门见山地问道:“前几日在御花园,你曾偶遇废妃姜氏,可有此事?”
蒋常在恭声答道:“回陛下,确有其事。”
“那日嫔妾在园中赏花,姜氏路过,叫住了嫔妾,说了几句闲话。”
“嫔妾入宫晚,此前并不认识姜氏,只是听宫人提过,雅文苑关着一位废妃。那日初见,嫔妾心中也有些诧异。”
南宫玄羽已经从詹巍然口中,听过侍卫的禀报了,但此刻还是问道:“哦?说了些什么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