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最终停留在了一条荒凉的宫道上。
李常德似笑非笑道:“醒尘大师,到了,下车吧!”
醒尘大师下了马车,目光扫过陌生的宫道,望着李常德双手合十问道:“李公公,不知陛下在何处等候贫僧?”
李常德深知,醒尘大师再也回不去了。此时此刻,他也懒得再跟一个淫僧虚与委蛇,直接大手一挥道:“陛下日理万机,现在哪有时间见你。”
“带走!”
“是!”
李常德身后的侍卫立即上前,将醒尘大师押了起来。
醒尘大师早已料到,面上却依旧露出了疑惑之色,微微蹙眉问道:“李公公,这是何意?”
李常德不想再跟他废话,直接往密室走去。
侍卫们押着醒尘大师跟上。
穿过一道狭窄的廊道,又下了一段石阶,光线陡然暗了下来。
空气中的阴湿之气更重。
最终,一行人停在一扇厚重的铁门前。
门上有锁。
一名侍卫上前,用钥匙打开了铁锁。
伴随着刺耳的“嘎吱”声,铁门被缓缓推开。
密室的一角,蜷缩着两个模糊的人影。
醒尘大师的脚步顿在了门口。
纵然密室里光线昏暗。
纵然那两人形销骨立,狼狈不堪,但他还是看出了她们是谁……
其中一人听到动静,挣扎着抬起头。
看到醒尘大师时,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此刻满是刻骨的恨意!
纵然早有心理准备,亲眼在这种情形下,看到褚书娴和冯絮然,醒尘大师的瞳孔还是微微一缩,心神剧震!
李常德没有错过,醒尘大师眼中一闪而逝的惊骇,冷笑道:“这两位……想来醒尘大师也是认得的。有些旧事,你们当面或许能说得更清楚些。”
他的话音落下,密室里是死一般的寂静……
褚书娴死死盯着门口那抹熟悉的身影,胸口剧烈地起伏!
她干裂的嘴唇哆嗦着,却一时发不出声音。
冯贵人看了着醒尘大师,又看了看褚书娴,最后将目光落回醒尘大师脸上。
这张曾经让她无比痴迷的俊美面容,此刻却显得十分陌生,令人作呕!
她猛然捂住嘴,胃里一阵翻涌。
醒尘大师站在门口缓缓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神色悲悯而疑惑。
看起来就像是偶遇故人,但不解她们何以沦落至此。
“褚施主,冯施主。”
醒尘大师声音温和,惊讶道:“二位怎么会在这里?”
都这种时候了,这个骗子居然还在装模作样!
她们遭受的一切,都是拜他所赐!!!
“醒尘??!!!”
褚书娴爆发出厉吼声,挣扎着想要扑过来,却被身上的锁链所阻,只能徒劳地向前伸着枯瘦的手:“你这个伪君子!淫僧!畜生!”
“你还有脸问我们为什么在这里?!”
“你看看我!再看看她!我们被你害成了什么样子!!!”
冯贵人也崩溃地哭喊出声:“醒尘!你骗得我们好苦!”
“你说只对我动了心……说那是佛祖的指引……原来都是假的!都是骗人的!”
“你对她……你也对她说过同样的话,是不是?!”
两个女人声嘶力竭的指控和哭骂,在密室里回荡,充满了绝望和痛苦。
醒尘大师站在原地,白衣依旧洁净,面容始终平和。
面对足以将他钉死在耻辱柱上的指控,醒尘大师只是微微蹙了蹙眉,一双悲悯众生的眼眸里,盛满了困惑。
看起来像真的听不懂,褚书娴和冯贵人污言秽语所指,究竟是怎么回事。
“阿弥陀佛!”
醒尘大师的目光转向了李常德,双手合十,疑惑道:“李公公,这两位女施主,贫僧确实曾在法图寺见过,皆是虔诚向佛之人。”
“贫僧与她们有过数面之缘,亦曾为两人讲解过佛理。然除香火之谊,贫僧与她们并无半分逾越。”
“不知她们因何遭难,竟对贫僧生出如此深重的误会,口出骇人之言?”
他语气坦然,姿态磊落,将一切归结为误会。
这份超然和镇定的气度,若非李常德已经知道他的底细,只怕真要疑心自己是否冤枉了他。
“误会?!哈哈哈……误会?!”
褚书娴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凄厉地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鼻涕横流:“醒尘!你看着我的眼睛!”
“你当初在澄心阁后的竹林里,是如何搂着我,对我说我是你红尘中唯一的慰藉?”
“你送我那些你亲手誊写的佛经,说每一笔都浸透了对我的思念和祝祷!”
“还有我腹中曾经的那个孩子……”
“这些,都是误会吗?!”
冯贵人更是泪水决堤般涌出:“还有我!”
“你说我的古琴弹得好,说琴音如我心,纯净无瑕……”
“你在我家后院的佛堂里,借着为我‘开解心结’……你、你对我做了什么,你自己清楚!”
“这难道也是误会?!”
“是你我们逼着你,与我们‘偶遇’的吗?!”
两个女人争先恐后,将那些曾经让她们心醉神迷,如今却让她们痛不欲生的细节,一一道出。
时间、地点、信物、私语……桩桩件件,清晰如昨。
然而醒尘大师只是静静地听着,面上无波无澜,像是对执迷不悟者的怜悯:“二位女施主所言种种,贫僧闻所未闻。”
“想是你们身处困境,心神激荡,将些虚妄臆想,或是不知从何处听来的讹传,错记在了贫僧身上。”
“贫僧乃方外之人,持戒修行,断不会行此等有违清规、亵渎佛法之事。”
“其中必有蹊跷,或是有人恶意构陷,欲坏佛门清誉。”
这份颠倒黑白,镇定自若的功力,连见惯了各色人等的李常德,都不由得在心里暗叹一声:好厚的脸皮!
李常德知道,对付这种披着圣洁外衣,心理素质极强的伪君子。单靠两个情绪崩溃的女人的指控,还不足以彻底击溃他的心防。
李常德上前一步,目光如炬,直视着醒尘大师,缓缓开口:“大师口口声声说这些事是误会、构陷,那么咱家倒有一事不解,想请教大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