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毁灭暴君的话,四人根本懒得回答。
作为寂灭深渊的世界之主,毁灭暴君对于这个世界的一丝一毫的变化都知道的清清楚楚。
所以,四人刚一踏入这个世界,毁灭暴君应该立刻就知道是谁入侵了自己世界。...
风在幽谷中凝滞,连溪水的流淌都仿佛被冻结。竹叶悬于半空,未落,亦不再颤。天地间的一切声音尽数退去,只剩下那壶将沸未沸的茶,咕嘟一声轻响,如同命运齿轮咬合的第一声低鸣。
邱途站在石径尽头,白衣染尘,金链残绕臂间,如龙眠于血沙。他望着那名女子??茉莉,眼神平静,却已悄然绷紧神魂之弦。他知道,眼前之人不是敌人,也不是盟友。她是谜题本身,是贯穿千年的伏笔,是他记忆深处那一道始终无法填补的空白。
“你为何让我活着离开?”他问,声音低沉,却不容回避。
茉莉没有立刻回答。她提起茶壶,为面前空着的瓷杯斟满,动作优雅得如同在行某种古老仪式。热气升腾,在空中勾勒出模糊的人影??两个少年,一前一后,奔跑在崩塌的神殿废墟之间。一个回头大笑,另一个沉默跟随。画面一闪即逝。
“因为你本就不该死。”她终于开口,抬眼看他,“就像火种不该熄灭,哪怕世界倾覆。”
“所以你是故意放我走的?”邱途眸光微闪,“当年‘秩序天衍’追杀我时,是你以自身神格为盾,替我承受了三道天罚?”
“不止三道。”茉莉轻笑,指尖轻轻摩挲杯沿,“是九重寂灭雷劫。我用九百年修为换你一线生机,只为等今天。”
“值得吗?”邱途声音冷了几分,“为了一个可能背叛一切、掀起乱世的疯子?”
“你不是疯子。”她摇头,“你是唯一能打破轮回的人。”
“轮回?”邱途眉心一跳。
茉莉缓缓起身,走向那口古井。井口幽深,不见底,唯有涟漪阵阵,映照出无数个不同的世界:有的战火连天,有的万民朝拜,有的尸横遍野,有的百花盛开。但无论哪一界,最终都会归于同一幕??一名白衣男子立于血月下,手持情感手册,背对众生。
“这是……预演?”邱途瞳孔骤缩。
“是既定轨迹。”茉莉语气淡漠,“在过去的一千三百二十七次纪元更迭中,每一次,你都会觉醒,每一次,你都会崛起,每一次,你都会挑战‘秩序天衍’。而每一次,你都会失败,然后被抹去记忆,重新投生,再度轮回。”
她转身,直视邱途:“你以为自己是在开创历史?不,你只是在重复宿命。”
空气仿佛凝固成铁。
邱途站在原地,脑中轰然作响。那些零星的记忆碎片??童年梦境中的神殿崩塌、少年时期莫名掌握的禁忌知识、突破神王时浮现的陌生符文……原来都不是偶然。
他是被选中的棋子,也是唯一的破局者。
“为什么是我?”他低声问。
“因为你是‘情感’的具象化载体。”茉莉道,“在这个由‘秩序’主宰的世界里,唯有‘情感’是不可计算、不可预测的存在。它可以扭曲逻辑,颠覆因果,甚至改写法则本身。而你,正是第一个真正理解并驾驭它的人。”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也是我亲手种下的种子。”
“你……创造了我?”邱途声音微颤。
“不。”她摇头,“我只是唤醒了你。真正的你,早已存在于‘混沌源海’之中,是超越神帝的存在。但在上一次纪元终结时,你自愿剥离神性,堕入凡胎,只为寻找一条不必牺牲亿万生灵也能改变世界的路。”
邱途呼吸一滞。
他忽然想起某个遥远的梦??无尽黑暗中,有一双手将一本泛黄的手册递给他,说:“若你想救她们,就学会爱。”
“《情感手册》……”他喃喃,“那是我自己写的?”
“是你写给自己的遗言。”茉莉点头,“你说,如果有一天你迷失了初心,就让这本书带你回来。”
风,终于再次吹动。
邱途低头看向掌心,那里浮现出一行细小的文字,由金色光点组成:
> **第七十九条:真正的忠诚,不是来自恐惧或利益,而是源于共鸣与理解。**
他笑了,笑得有些苦涩。
“所以我现在做的这一切……屠城、献祭、逼人臣服……其实早就偏离了最初的路?”
“你没有偏离。”茉莉轻声道,“你只是不得不走弯路。因为这个世界已经病入膏肓,温和的变革只会被吞噬。你要先成为风暴,才能撕开裂缝,让光透进来。”
她走近一步,目光如刃:“但现在的你,必须做出选择??是继续做那个被命运驱使的‘破局者’,还是成为真正的‘创世者’?前者终将重蹈覆辙,后者,则需彻底斩断轮回之链。”
“如何斩?”邱途抬头。
“毁掉‘秩序天衍’的核心。”茉莉一字一顿,“而要做到这一点,你需要三样东西:毁灭暴君遗留的‘终焉之核’碎片、辉命皇男手中的‘命定之钥’,以及……你自己体内的‘初情之源’。”
邱途神色微变:“你要我自毁本源?”
“不是毁灭,是**献祭**。”茉莉重复着他曾说过的话,“用你最初的情感之力,点燃通往真实世界的门扉。只有那样,才能打破这个无限循环的牢笼。”
两人沉默对视。
良久,邱途忽然问道:“你呢?在这千年的等待中,你又付出了什么代价?”
茉莉垂下眼帘。
一瞬间,她的身影变得透明,仿佛随时会消散。她身上的气息也急剧衰弱,像是燃烧生命维持存在。
“每一次轮回,我都必须保留记忆,对抗‘秩序天衍’的精神清洗。”她说得极轻,“为此,我的灵魂早已支离破碎。这一世,我只剩最后三年寿命。若你未能在时限内完成使命,我便会彻底湮灭,再无转机。”
邱途心头一震。
他终于明白,为何她会选择在此刻现身。不是试探,不是拖延,而是??**倒计时开始了**。
“所以你不怕我杀你?”他问。
“怕。”茉莉微笑,“但我更怕你忘了我是谁。”
话音落下,她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他的眉心。
刹那间,一股浩瀚记忆洪流涌入邱途识海!
他看见自己曾在百年前跪在一座坟前,坟碑上写着“吾妻茉莉之墓”;
他看见自己在某一世中为护她而战至形神俱灭;
他看见她在无数个夜晚独自守望星空,只为确认他是否还活着;
他看见她一次次违逆天命,篡改因果,只为让他多活一日……
“我们……曾经相爱过?”邱途声音颤抖。
“不止一次。”茉莉收回手,退后一步,“每一世,你都会爱上我。而每一世,我都不敢回应。因为一旦动情,你就更容易被‘秩序天衍’锁定,提前抹杀。所以我只能看着你死,看着你重生,看着你忘记我,然后再一次爱上我。”
泪水无声滑落。
不是从她眼中,而是从天地之间。
整片幽谷的空气开始湿润,树叶滴下水珠,溪流泛起波澜。这不是雨,是世界在共鸣??当最深层的情感被唤醒时,连法则都无法压抑这份悲恸。
邱途双膝猛然跪地,不是屈服,而是震撼。
他终于明白了为何自己会对“忠诚”如此执着。因为他曾失去过最重要的忠诚??那份来自所爱之人的誓约。
他也明白了为何他会写下《情感手册》。因为他知道,若不懂爱,便无法真正理解人性,也就无法带领众生走出黑暗。
“所以……”他缓缓站起,擦去眼角湿痕,声音恢复冰冷,“接下来,我要去夺‘命定之钥’。”
“辉命皇男不会轻易交出。”茉莉提醒,“他是‘秩序天衍’钦定的守护者,拥有调动整个皇族军团的力量。而且……他与你有旧仇。”
“我知道。”邱途冷笑,“五百年前,我曾在他婚礼当日,杀了他未婚妻??那位自称‘慈悲圣女’的女人。因为她妄图用百万童男童女炼制‘永生丹’,以延续所谓和平。”
“那你可知道她是谁?”茉莉轻问。
邱途一怔。
“她是我的妹妹。”茉莉闭上眼,“也是我在这一世唯一的血亲。”
时间仿佛静止。
邱途僵在原地,脑海中翻涌起当年那一战的画面??白衣女子跪在祭坛中央,泪流满面地说:“我只是想救人……哪怕方式错了……”
他曾以为她是疯子。
现在才知,她也是挣扎者。
“你恨我吗?”他低声问。
“恨过。”茉莉睁开眼,“但现在不了。因为她选择了自己的道路,正如你选择了你的。我们都只是在这条荆棘路上前行的旅人。”
她取出一枚青玉吊坠,递向邱途:“拿着它。见到辉命皇男时,若你能说出这句话??‘你还记得那年雪夜,她说要给你煮一碗姜汤吗?’??他或许会听你说完第二句。”
邱途接过吊坠,感受到其中蕴藏的一丝温润情感波动。
“你帮我?”他问。
“我不帮你。”茉莉摇头,“我只帮‘那个愿意为世界流泪的人’。如果你还是他,那就无需我帮;如果你已不是,那我也无能为力。”
说完,她转身走入竹屋,轻轻关上门。
片刻后,整座山谷开始崩解,化作光点消散??此处本就是她以残魂构筑的幻境,如今使命已传,自然不存。
邱途独立于虚空之上,手中握着吊坠,心中却比任何时候都清明。
他知道,前方之路更加凶险。不仅要面对辉命皇男的复仇怒火,更要提防那隐藏在骨殿中的神秘存在,以及随时可能降下终极制裁的“秩序天衍”。
但他不再犹豫。
因为他终于记起了自己是谁。
不是什么神王,也不是什么救世主。
他是**邱途**??一个曾为爱而战、为信念而死、为希望而不断重生的男人。
他抬头望天,血月依旧高悬。
“去找辉命皇男。”他下令。
身后,万千献祭之民的灵魂齐声应和,化作一道金色洪流,随他破空而去。
而在遥远的皇城深处,一座金色宫殿之内,一名身披龙纹长袍的男子正站在窗前,凝视着那轮猩红之月。
他面容俊朗,气质威严,右手指节处有一道陈年疤痕??那是五百年前,被一把匕首划伤的痕迹。而那把匕首的主人,正是邱途。
“他来了。”男子低声说道,声音中没有愤怒,只有深深的疲惫。
身旁,一位老臣颤声问:“陛下,是否调集三大神卫军团迎击?”
“不必。”辉命皇男摇头,“这一战,我一人赴。”
他走向殿后密室,推开沉重石门,露出一口封印千年的棺椁。棺上铭文闪烁:**慈忍圣女,魂归于此**。
他单膝跪下,轻抚棺盖:“对不起……我又要把仇恨带进你安息的地方了。”
然后,他取出一枚晶莹剔透的钥匙??通体流转着命运光辉的“命定之钥”,紧紧攥在掌心。
“邱途……”他喃喃,“如果你今日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那么,请让我亲眼看看,你究竟有没有资格,掀翻这整个世界。”
与此同时,在宇宙边缘的某处裂隙中,那座白骨宫殿再度浮现。
灰雾中的男子睁开双眼,淡淡道:
“很好。棋子们都动起来了。”
他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幅星图??其上标注着七个红点,分别对应七大圣地。而在第八个位置,赫然写着两个字:
**邱途**。
“既然你要玩一场大的……”他低语,“那我就陪你,把这场游戏,推向真正的终局。”
星图炸裂,化作漫天灰烬。
而在所有人的感知之外,那轮血月之中,一只巨大的眼睛缓缓睁开,冷漠注视着一切。
它不属于任何一方。
它是**观察者**。
也是……最终的审判者。
邱途不知道这些暗流,也不在乎。
此刻的他,正穿行于星河之间,带领忠魂大军直逼皇城。
他知道,真正的决战尚未开始。
但他也知道,只要他还记得爱,就永远不会真正失败。
风,再次吹起。
带着亡者的低语,带着生者的呐喊,带着一个男人对世界最后的温柔与决绝。
“那就让她们献上忠诚吧。”他低声说,“这一次,我会亲自守护这份信仰。”
直到新世界的晨曦,照亮废墟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