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皓月盟五人、烁星盟五人尽数落座。
会长与华里贝蒂落座长桌两头,而双方公会的另外四人分坐两侧。
烁星盟的坐次大约是遵循地位来的,先前天枢、天权与摇光三人在此随意落座,而华里贝蒂进门以后,便与伊莉莎一齐作了调整,根据与华里贝蒂的距离由远及近分别是伊莉莎、天枢、摇光与天权。
皓月盟这边一如既往的随意而散漫,五大神之间向来没什么地位分别。虽说寒霜稍微特殊一些,但这主要是缘于她在公会事务上的躬亲,而非地位独特。
所以,他们四个都是找个了就近的位置坐下,也没人非得要离会长近点或远点。
“首先,欢迎我们皓月盟的会长以及四位大将莅临北极庭。”
华里贝蒂的声音清晰平稳,开场白简洁得不带任何多余的客套,微微一顿,方才继续说道:“希望今日的会谈,能为我们双方近期的一些误解画上**,并建立更清晰的边界。”
会长靠在宽大的椅背里,手指随意地敲着扶手,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女帝阁下客气了。‘误解’这个词用得甚是巧妙,不过暂且不论究竟算不算误解,我们皓月盟的执事受了惊吓,总得讨个说法,安抚人心。”
“自然。”伊莉莎接过话头,微微抬手,前后的屏幕便随之亮起,显示出几张个人照片,“根据我方初步调查,此前发生在贵方十三号街角分会附近的人员失联事件,系我方个别人员因私人恩怨引发的越权行为。对此,烁星盟深表遗憾,并已对涉事人员进行了内部惩戒。”
显然,把这种公会之间的武力冲突定性为个人越权行为,是在试图把烁星盟从中剥离出来,以将事件影响降到最低。
但真实情况嘛,大伙都清楚。
但清楚归清楚,这种事本身便不能松口,就是围绕着事件本身扯皮。
因此,宁则冷笑一声,斜睨着天权,冷声道:“贵会的文曲星天权,调动以白阶异能者泡泡为首的执事小队,携带制式装备,潜入我皓月盟分会十三号街角辖区,掳走三名执事,这如何能是私人恩怨?你们烁星盟私人的权限,是不是有些过于大了?”
很好,看来在出发之前寒霜的叮嘱还是有效的,宁则也在按着寒霜预演的剧本走。当然,也有为上次上岛对峙再出一口气的意思。
而天权神色并没有什么变化,冷淡道:“战神阁下稍安勿躁,刚刚伊莉莎副会长已经说了,经公会查证,涉事人员与十三号街角存在一些误会而发生冲突,利用职务之便擅自行动,的确严重违纪。但贵会执事的失联,便全然与我方无关,还望贵会明查。”
“你这说辞,果然还是和上次登岛时一模一样。”宁则抱着胳膊后躺在椅背上,嗤笑一声。
显然,哪怕大家都知道是黑的,烁星盟一方也要硬说成是白的。
“事实如此罢了。”天权道。
“还事实呢。天权,大家都是明白人,这套说辞,连外面晒太阳的猫都骗不过好吧。”风鸣拨弄着自己的一缕头发,忽然轻笑出声,如春风拂面,却散不尽这场中阴霾。
“争这些那可没意思了,不如说说实际的?”维林斯单手托着下巴,看向屏幕上的几人,“执事们受的伤、还有精神损失费怎么算?有名执事,差点被你们研究所拆了研究,这又该怎么算?”
“对啊对啊!”风鸣与他一唱一和,“女帝陛下,你们研究所的招待,未免太热情了些,账单应该不便宜吧?”
两人不再就是否掳人这个毫无意义的话题展开辩论,而是直接跳到了索赔阶段——毕竟这才是他们来到烁星盟的主要目的。
“账单?对啊,还有研究所的账单,你们给报销吗?”天枢笑问了一声。
“你们给开发票吗?”风鸣反问。
“不不不,我们没有这种东西,不过某个家伙可给我们研究所带来了不少麻烦,又该怎么处置呢?”天枢笑眯眯的,却并没有给人带来笑的感染力。
“脸皮可真厚。”项森讥讽道,“现在不否认绑架我们公会的人了?”
“一码归一码。”天权道。
“扯皮半天,问题一个也没解决。破坏皓月盟分会,劫走执事,强迫执事进行人体试验,哪一件不是重大事故?如何解决,也该给出一个说法。”
项森把声音也压了下来,肃然的神情,隐约可见当年被尊为杀神的英姿。
摇光闻言,眼中银灰色的光芒微微一闪,手套上的浅蓝色晶体泛起一丝寒意。虽然没有言语,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威慑。
十数年前能单枪匹马杀了皓月盟赤神五丈红的狠角色,并不是沉默便会被忽视的。
“稍安勿躁。”
华里贝蒂,这位烁星盟的女帝,终于开了金口,将项森与摇光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给压了下去。
“今天聚在这里,为的就是妥善解决这件事,心浮气躁的很难和平讨论。你说对吧,皓月盟的会长大人?”
华里贝蒂看向坐在长桌另一端的会长,声音虽然有些冷淡,但并不算强硬。
“我没意见啊,我就是来露个脸当吉祥物的,和他们讨论就行,他们同意的话我都没问题。”
会长以放松的姿态好整以暇地坐着,似乎全然不在意这场谈判会发展成什么样,说的话更是能气死个人。
“您是皓月盟的会长,理应由您来做最终决定。”
伊莉莎轻轻蹙起了眉,扣下了原本正在做着记录的笔。
“对啊,可爱的伊莉莎小姐。我是会长,所以我决定让他们来做决定,你有什么意见吗?”
会长对这位美人儿微笑,笑得颇为不正经。
“没有。”
伊莉莎低头,并未与之对视过久。
华里贝蒂的目光扫过会长,最后停留在了伊莉莎身上。
“别总是希望让我们来提筹码,不妨说说,你们想要什么。”
天枢看向桌对面的四人,依然挂着标志性的微笑。
“结束了在欧洲的躲猫猫,你说话倒是硬气起来了。”维林斯慵懒的嗓音带着几分讥诮。
“我一向如此,如感意外,只能证明你们对我的了解还不够,不是吗?”天枢耸了耸肩,不以为意。
“没人在乎你到底是什么样的,别太自恋哈。”风鸣给了他一个白眼,“金毛,提条件吧,我忘了。”
项森看她一眼,颇为无奈,随后收起了散漫的姿态,目光变得清明而锐利——
“第一,烁星盟就此次掳掠我方三名当事执事正式致歉,尤其是被迫进行实验研究的执事沈晨。此外,那些直接袭击十三号街角的人员,希望贵会能让他们深度参与。
“第二,物质赔偿翻倍,具体清单在会后会提交给贵会,包括公会的基本赔款、执事的医疗费用、人道赔偿、精神损失、误工补贴——还有出差的劳务费。
“第三,关于东海鲛人事件,我们需要一个明确的说法,以及保证类似针对我盟友方的事件不再发生。
“第四,关于双方公会的基本盘,利益各凭手段。摩擦不可避免,但底线是不得直接攻击对方公会驻地及重要产业。这一点,希望双方都能遵守。”
四个条件,第一条是面子,第二条是里子,第三条是溯源这一系列事件最早的根源,第四条则是划定未来的竞争规则。
显然,这些条件并非临时准备,而是提前商讨之后拟定的。谈判桌上,只是对某些条款给出拉扯的空间,双方都清楚,有些底线,是绝不能让步的。
项森的话音落下,会议室中稍微有些冷场。即便烁星盟对皓月盟可能提出的要求有所预演,如今也正是在具体环节思考讨价还价的时候。
华里贝蒂与伊莉莎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后又示意了天枢。
天枢神色依旧,手指轻叩着桌面,半开玩笑道:“我先就第四条发表一下看法,这一条,贵会的诸位能确保遵守吗?前些日子,我在欧洲休假呢,那里既不是贵会的地盘,也并非我烁星盟所述,为什么会有尊贵的御神阁下来盯着我呢?”
“诶,这你可冤枉我了。要知道,我是个高贵而优雅的法兰西贵族,正在和我那些愚蠢的兄弟姐妹们商量家产的分配,怎么会有闲情去盯着你——一个男人?”
维林斯说这话时倒是分外得体。
“那杀神阁下呢?”天枢看向项森。
“我攻击的是你和摇光,没去劫掠烁星盟的地盘,和我之前说的并不冲突。”项森道。
“矛盾这不就来了?这一点,你们皓月盟界定的范围不够明确,不进一步确定‘基本盘’的概念,我想我们没法愉快得聊下去。”
天枢扣上手指,躺回了椅子里。
“贵会的条件,前两条我这里可以给出回应。”华里贝蒂道,“涉事人员都在屏幕上,我们已经进行过严肃处置,公开道歉完全没问题。对于他们的不当言行,我们烁星盟也理应给出人道赔偿,具体条目与细节,将有专人与贵会对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