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邯手握秦廷封锁百年的上古玄甲万兽阵,能将二十万骊山刑徒的真气尽数相连,化作黑熊、猛虎、蛟龙等凶兽虚影,攻防一体,不死不休。吕布亲率二十万大军数次强攻,都被这诡异的阵法挡了回来;章邯数次渡河反扑,也被吕布改良的并州军阵、还有他筑基境巅峰的赤火真气硬生生打退。</br>一来二去,两军便彻底僵在了戏水两岸。进,攻不破对方的铁桶防线;退,又不甘心前功尽弃,只能隔着滔滔河水日夜对峙,每日里小股冲突不断,决定性的大战却始终未曾爆发。</br>这日午后,吕布带着两名亲卫,沿着戏水东岸往北巡查营寨。他一身玄色劲装,手中那杆陪伴了半生的方天画戟随意扛在肩上,衣摆沾了些河滩的尘土,看着与寻常将领并无二致,唯有那双虎目锐利如鹰,扫过两岸的地形与秦军的营寨布局,不放过任何一丝破阵的破绽。</br>刚走到一处河道拐弯的浅滩,便听见前方传来一阵骂骂咧咧的叫嚷声,伴着独轮车陷进泥坑的咯吱声响,还有人气急败坏的哀嚎。</br>“娘的!又陷进去了!老子今天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br>“颜三!你磨磨蹭蹭干什么呢!还不快使劲推!误了军粮押运,看军法官不抽你二十鞭子!”</br>“来了来了!催什么催!我这不是在使劲吗!”</br>吕布抬眼望去,只见一辆运粮的独轮车大半截车轮埋在了淤泥里,几个运粮的小卒正围着车子使劲,其中一个身材魁梧、膀大腰圆的汉子,正憋红了脸弓着腰推车子,嘴里还在不停碎碎念,看着一身的蛮力,可那车轮却像是在泥里生了根,纹丝不动。</br>更滑稽的是,他推得太使劲,脚下淤泥一滑,“噗通”一声,整个人摔进了旁边的泥水坑里,溅了满身的黑泥,活像个刚从泥里捞出来的野猪,连头发丝上都挂着泥点。</br>“哈哈哈哈!颜三你也太倒霉了吧!推个车都能摔进去!”</br>“真是服了你了,从早上到现在,摔了三回,掉了两次河里,还被粮袋砸了脚,你小子是不是冲撞了河神?”</br>周围的小卒们哄堂大笑,那摔在泥里的汉子骂骂咧咧地爬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泥,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只是此刻沾了泥,看着又狼狈又滑稽。他瞪着周围的同伴,没好气地吼道:“笑个屁!还不快来搭把手!等会儿军粮误了,你们一个个都跑不了!”</br>吕布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摇了摇头,对着身边的亲卫递了个眼色。两名亲卫立刻上前,马步扎稳,手上稍一用力,便帮着把独轮车从泥坑里推了出来。</br>那泥乎乎的汉子见状,连忙上前对着吕布拱手道谢,嗓门洪亮得震人耳朵:“多谢这位将军!多谢多谢!要不是您,我们哥几个今天非得栽在这不可!”</br>他一边说着,一边抬头,目光先扫过吕布的脸,随即又不经意地往下落,最终死死钉在了吕布扛在肩上的那杆方天画戟上。</br>这一眼,汉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br>他的眼睛越睁越大,死死盯着那戟身,嘴里喃喃自语,脑子像是宕机了一样:“方天画戟?不对啊……秦末哪来的方天画戟?这形制……这一侧月牙刃,这枪尖的弧度……怎么跟虎牢关前那一位的,分毫不差啊?”</br>他的声音不大,可吕布耳力何等惊人,听得一清二楚,眉头瞬间挑了起来。</br>虎牢关?</br>这三个字,可不是这秦末秘境里的人能说出来的。</br>那汉子还在盯着方天画戟发呆,嘴里碎碎念个不停:“不对不对……揭竿起义的吕大王,用的不该是剑吗?怎么会用方天画戟?难不成我摔糊涂了?还是说……这世道也有人跟那吕奉先一样,好这口兵器?不能吧……这戟的样子,除了他,没人用得这么地道啊……”</br>他越想越不对劲,抬头又打量起吕布的身形。虽然眼前这人的脸是陌生的,可那站在那里就如同山岳一般的气场,那股子不怒自威的霸道劲儿,还有握戟时那随意却无懈可击的姿势,越看越眼熟,越看心里越犯嘀咕。</br>旁边的同伴见他傻愣愣地站着,伸手推了他一把:“颜三!你发什么呆呢?还不快再谢谢将军!”</br>那汉子被推得一个趔趄,回过神来,看着吕布,试探着往前凑了两步,压低了声音,鬼鬼祟祟地问了一句:“这位将军,敢问……您这戟,用着顺手不?虎牢关前用着,跟这秦末用着,手感差多少啊?”</br>这话一出,吕布身边的两名亲卫瞬间脸色一变,手立刻按在了腰间的佩刀上,厉声喝道:“大胆!竟敢对大王口出狂言!”</br>“大王?!”那汉子浑身一震,眼睛瞪得像铜铃,看着吕布,嘴里磕磕巴巴的,“您……您就是那位揭竿而起,占据陈县的吕大王?”</br>吕布抬手止住了亲卫,目光落在眼前这个泥乎乎的汉子身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淡淡开口:“你刚才说,虎牢关?你还知道什么?”</br>那汉子看着吕布的眼神,又看了看那杆标志性的方天画戟,脑子里像是有一道惊雷劈过,瞬间什么都明白了。他左右看了看,见周围没人,猛地往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和震惊,脱口而出:“我靠!吕奉先?!你是吕布吕温侯?!”</br>吕布的瞳孔骤然一缩。</br>自踏入这秘境以来,他顶着义军领袖的名头,在这秦末乱世里纵横大半年,这是第一次,有人一口叫破了他真正的身份。</br>他死死盯着眼前的汉子,虎目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寒芒,沉声问道:“你是谁?”</br>“我?”那汉子一拍大腿,脸上瞬间露出了苦大仇深的表情,指着自己的鼻子,“温侯!是我啊!河北颜良!袁绍麾下的颜良啊!”</br>“颜良?”吕布愣住了。</br>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秦末秘境里,遇到袁绍麾下的河北四庭柱之首,颜良。</br>当年虎牢关前,他单骑冲阵,十八路诸侯无人敢挡,唯有这颜良文丑,被袁绍按在大营里,没能出来一战。后来他与袁绍亦敌亦友,多有交锋,自然知道这位河北名将的本事——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勇冠三军,是袁绍麾下最锋利的一把刀。</br>可他怎么也想不到,会在这种地方,以这种方式,遇到这位本该在河北备战官渡的猛将,更没想到,名震天下的颜大将军,竟然成了这么个一身泥污、天天倒霉的运粮小卒。</br>“真是你?”吕布上下打量着他,看着这狼狈不堪的样子,实在很难把眼前这个倒霉蛋,和那个在白马坡前让曹操都忌惮不已的颜良联系在一起。</br>“真是我!如假包换!”颜良急得直跺脚,指着自己的脸,“温侯您仔细看看!虎牢关之后,咱们在界桥还打过照面!您忘了?要不是袁绍那厮非要等文丑来,我当时就冲上去跟您较量较量了!”</br>吕布看着他急赤白脸的样子,再想起他刚才脱口而出的虎牢关、界桥之战,还有那一眼认出方天画戟的反应,终于彻底信了。他挥了挥手,让两名亲卫退到远处警戒,这才看向颜良,挑眉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还变成了这么个……运粮小卒?外界不是还没打官渡吗?”</br>不问还好,这一问,颜良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像是打开了泄洪的闸门,一肚子的苦水瞬间喷涌而出。他拉着吕布就往旁边僻静的河滩土坡后走,嘴里不停念叨:“温侯啊!我可算见到熟人了!我他娘的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br>两人走到土坡后,避开了旁人,颜良一屁股坐在地上,也不管地上全是泥,抓起腰间的水囊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就开始疯狂倒苦水。</br>原来外界建安三年,袁绍与曹操的矛盾已经彻底激化,官渡之战一触即发。袁绍坐拥冀、青、幽、并四州,带甲数十万,底气十足,却也深知曹操用兵狡诈,麾下猛将如云,不敢有半分大意。</br>而在袁绍眼里,他麾下最能打的颜良文丑,虽然勇冠三军,却都是有勇无谋的匹夫,难当独当一面的大任。于是袁绍便定下了一套歪理:要当绝世名将,就必须有名将的全幅底子,武勇只是皮毛,兵法、韬略、史事、地理、甚至是朝堂权术,样样都得精通,不然上了战场,迟早要吃大亏。</br>“温侯您是知道的,我颜良这辈子,就喜欢骑马打仗,阵前斩将,让我舞刀弄枪行,让我啃书本,那不是要我的命吗?”颜良哭丧着脸,一脸的生无可恋,“可袁绍那厮,非逼着我学!天天找那些酸儒给我讲兵法,讲《孙子》《吴子》,讲历朝历代的战例,从春秋战国讲到秦末楚汉,逼着我背史书,背阵法,背地形!”</br>“他还说,章邯能靠一群刑徒横扫义军,项羽能破釜沉舟以少胜多,都是因为人家懂史懂兵,我要是不学,这辈子都只能是个先锋,成不了独当一面的帅才,官渡之战上了战场也是白给!我是真的苦不堪言啊!天天被关在屋子里背书,背不出来就罚,连酒都不让我喝,连马都不让我骑!”</br>颜良越说越激动,手舞足蹈的,差点又从土坡上滑下去,他一把抓住旁边的草根稳住身子,继续吐槽:“我天天学秦末楚汉,学陈胜吴广起义,学章邯的戏水破敌,学项羽的巨鹿之战,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书都快翻烂了,心里天天骂娘,想着我学这玩意儿有什么用?难不成我还能真穿越到秦末来打仗不成?”</br>“结果您猜怎么着?”颜良瞪大了眼睛,一脸的魔幻,“那天我正背着大泽乡起义的内容,背着背着,冀州境内就传来消息,说山里开了个秘境,跟传闻里徐州您进的那个一模一样!袁绍那厮当即就派我带着人去探秘境,说让我实地看看秦末的战场地形,也算没白学!”</br>“我当时还挺高兴,总算能从书堆里出来透透气了,结果一脚踏进那秘境裂隙,眼前一黑,再睁眼,就真他娘的到秦末了!还成了个叫颜三的运粮小卒,无父无母,无依无靠,好不容易投了您的义军,结果征兵的看我愣头愣脑的,只给我分了个运粮的活,天天倒霉!”</br>说到倒霉,颜良的脸更苦了,掰着手指头给吕布数:“温侯您看,我到这鬼地方快半年了,就没顺过!投军路上,盘缠被偷了;好不容易到了陈县,差点被当成秦军细作抓起来;运粮吧,不是车翻了,就是粮袋破了,要么就是陷泥坑里,天天被队官骂,被军法官罚;喝口酒能被呛到,走个路能摔进河里,睡个觉帐篷都能被风刮跑,您说我倒不倒霉?”</br>吕布听着他这一连串的倒霉经历,再看着他这一身泥污、狼狈不堪的样子,实在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br>他怎么也没想到,当年那个在河北地界威名赫赫,让曹操都忌惮不已的颜良,竟然成了这么个逗比又倒霉的活宝。</br>“你笑什么啊温侯!”颜良委屈巴巴地看着他,“我都惨成这样了!我天天在营里听人说,咱们的吕大王,一杆方天画戟天下无敌,我还纳闷呢,这秦末哪来的用方天画戟的高手?直到今天看见您这戟,看见您这气场,我才反应过来!合着这义军的大王,就是您吕温侯啊!”</br>他说着,眼睛一亮,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对着吕布深深一揖,脸上瞬间堆满了讨好的笑:“温侯!不对,大王!您看咱们都是从东汉来的,老熟人了,您可不能再让我去运粮了啊!我颜良别的不行,骑马打仗,阵前斩将,绝对不含糊!您给我个机会,让我跟着您干,我保证给您把章邯那厮的脑袋拧下来!”</br>吕布看着他这前倨后恭的样子,又好笑又无奈,摇了摇头:“你小子,刚才还哭着喊着倒霉,现在倒是会顺杆爬了。”</br>“那不是遇到您了嘛!”颜良嘿嘿一笑,挠了挠头,“在这鬼地方,人生地不熟的,天天倒霉,我都快憋疯了!好不容易遇到您这位老熟人,还是名震天下的吕温侯,我不跟着您跟着谁?再说了,您现在跟章邯那小子僵持着,不正好缺个能打的先锋吗?我颜良别的不敢说,冲锋陷阵,绝对比您手下那些人强!”</br>吕布沉吟了片刻,点了点头。</br>颜良的本事,他再清楚不过。河北四庭柱之首,勇冠三军,哪怕是在猛将如云的东汉末年,也是顶尖的存在。如今虽然在秘境里只是个三流武将的底子,可一身战斗意识、骑射本领还在,稍加打磨,绝对是一员能撕开章邯防线的悍将。更何况,在这陌生的秦末秘境里,遇到一个同是从东汉来的老熟人,终究是不一样的。</br>“行。”吕布开口,“从今天起,你就别去运粮了,到我亲卫营里来,当先锋统领。等你立了功,前军大将的位置,给你留着。”</br>“多谢大王!多谢温侯!”颜良瞬间喜出望外,对着吕布深深一揖,差点又激动得摔个跟头,“您放心!我颜良这条命,以后就交给您了!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您让我砍章邯,我绝不去碰别人!”</br>看着他这咋咋呼呼的样子,吕布笑着摇了摇头,转身道:“走,跟我回营。我让人给你找身干净的甲胄,备上酒肉,咱们边喝边聊。我倒要听听,你在袁绍那里,还受了多少委屈,外界现在到底是个什么光景。”</br>一听到有酒有肉,颜良眼睛都亮了,连忙屁颠屁颠地跟在吕布身后,嘴里还在不停吐槽:“哎呀温侯,您是不知道,袁绍那厮,管得是真宽!不光逼着我学兵法,还逼着我学什么礼仪,学什么朝堂应对,说什么名将要有气度,不能跟个莽夫一样。我天生就是个打仗的料,学那些酸儒的东西干什么?天天装模作样的,快把我憋死了……”</br>两人一路走,一路聊,颜良的嘴就没停过,从袁绍逼他读书,吐槽到文丑天天跟他抢功,又从官渡战前的紧张局势,吐槽到曹操的奸诈,刘备的虚伪,最后又绕回自己这半年来的倒霉经历,喋喋不休,活脱脱一个话痨。</br>吕布听着他的吐槽,心里也泛起一阵感慨。</br>自踏入这秘境以来,他虽有吕玲绮相伴,有麾下文臣武将,可他来自东汉的身份,他真正的过往,永远是个不能对外言说的秘密。如今遇到了颜良,这个同样从东汉来的老熟人,哪怕是个逗比话痨,也终究是有了个能说心里话的人。</br>回到大营,吕布屏退了左右,让人备了上好的酒肉,就在中军帐内,与颜良对坐而饮。</br>几碗酒下肚,颜良的话更多了,端着酒碗,红着脸吐槽:“温侯,不瞒您说,我以前在河北,总觉得您太狂,太傲,虎牢关前一人挑十八路诸侯,太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可现在我才知道,跟您比起来,袁绍那厮,才是真的刚愎自用,外宽内忌!”</br>“他天天逼着我们学这学那,可真到了排兵布阵的时候,又不听我们的建议!”</br>吕布端着酒碗,听着他的吐槽,时不时抿一口酒,偶尔插两句话,说说自己踏入秘境之后的经历,从大泽乡揭竿而起,到占据陈县建立政权,再到与章邯的戏水对峙,还有那玄甲万兽阵的诡异难缠。</br>两个来自东汉末年的猛将,一个是天下无双的飞将,一个是勇冠三军的河北名将,就在这秦末秘境的军帐里,隔着数百年的时光,对着一碗浊酒,吐槽着过往的恩怨,发泄着心中的憋屈,聊着外界一触即发的官渡大战。</br>酒过三巡,颜良已经喝得半醉,拍着胸脯,对着吕布信誓旦旦地保证:“温侯,您放心!章邯那什么破万兽阵,别人怕,我颜良不怕!等下次开战,我给您当先锋,亲自冲上去,看看他那凶兽虚影,能不能挡得住我手中的大刀!我非得把他那阵法冲个稀巴烂不可!”</br>吕布放下酒碗,看着醉醺醺却依旧战意昂扬的颜良,嘴角勾起一抹笑意。</br>与章邯一月有余的僵持,破阵无门的烦闷,连日来的紧绷,似乎都在这一场酒,这一场故人相遇里,消散了大半。</br>他知道,有了颜良的加入,这场与章邯的对峙,终于要迎来新的变数了。而这看似平静的秦末秘境,也因为越来越多东汉末年的名将谋臣闯入,即将变得更加风起云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