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西安浅笑:“要的,是这种乏力。w w . V m)”说着,也不避讳男女之别,圈她在怀做起演示。</p>
这种手法,顿时把琴声弄出了几分缠绵悱恻的意韵。卿尘心叹服。</p>
傅西安起身时,卿尘突然发问:“受伤了?”</p>
“嗯?”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p>
“你身有很大的血气。”卿尘解释。</p>
“呵,一点小伤。”傅西安负手立于庭,淡淡道。</p>
寂静夺取两人间数秒的沉默,“你很喜欢白色。”卿尘瞥到他的白衣。</p>
“是啊。常年征战,双手染血,断送那无辜的人命太多,只有这素白能让我心里宁静些许。知道自己,还算干净的活着。”卿尘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认真地看他的眉眼。</p>
无悲无喜,让她辨不清话里的真假。</p>
[四]</p>
傅西安口不足挂心的小伤,却让他养了数月,春变夏,惶然又入了秋。卿尘体谅地没提学武的事。傅西安无事缠身时,卿尘便给他抚几曲。天气清朗,傅西安还会在花园小亭煮茶诵诗。</p>
卿尘在花满楼待了数月,各式各样的看官见过不少,大门贵公子、市井小民,却没见过像傅西安这般雅致的男子。卿尘想不出,一个生于皇族的男儿究竟在何种机缘下才能生得这般孑然一方独清白的模样。她时常会望着他出神,脑袋里乱乱的理不出个所以然,于是手下便拨错了弦乱了琴音。</p>
彼时,傅西安端坐在亭长椅,手擎一本佛道古本,神情专注。</p>
“你的道是什么?”卿尘趴在茶案,期待地看着他。</p>
“忠君护主,为民安邦。”傅西安不假思索道。</p>
“没有其他的了?”卿尘急急问道。</p>
“没有了。”傅西安呷一口茶,肯定道。</p>
“那便是良臣了。”</p>
秋末,傅西安在书房办公,却突然命人请小小姐去武阁。武阁是傅府深处,傅西安专门开出的一块空地,用来静心习武。</p>
卿尘满心欢喜赶去,却发现是一位陌生男子。</p>
“小姐勿要惊慌,傅将命鄙人来教导小姐习武,鄙人曾师从卿老将军,后一直随傅将出征。傅将有诸多公务缠身,还请小姐谅解。鄙人会倾力相授。”男子如是说。</p>
“卫副将是少爷的贴身侍卫。”城璧贴在卿尘耳侧,小声介绍。</p>
不知是心里作用还是怎的,一向大方的卿尘在卫致面前总是放不开。傅西安来看过几次,也多少察觉,后来便散了卫致亲自来教,这下卿尘的动作和神韵便有几分到位了。</p>
“你不疼惜自己也罢了,连我也不放过。”傅西安摇头。</p>
傅西安大多时候都是示范后,拆解动作。卿尘动作熟悉后,便自己打,他不时纠正。</p>
“你总是心不在焉的。形似神不似,功法怎么提高?”</p>
卿尘会意,努力改正。此后十余月,卿尘都在提高功法神韵之。</p>
无论风吹雨打,卿尘从未想过放弃,依旧刻苦练习。</p>
“为什么这般拼命?”一个雨天傍晚,傅西安会客结束来武阁,看到她几乎累得站立不稳,问出了心长存的疑惑。</p>
“为了自己。”卿尘晃了晃,站稳身子。</p>
“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整个傅家做靠山。”傅西安说着,走到她身边,把伞撑在她头,“有我在一日,便护你一日。”</p>
卿尘闻言,抬头看他,眸若灿星。</p>
她鼓足勇气,一字一句地说给他听:“傅西安,那我能不能只依靠你。此生,只依凭你。”</p>
傅西安没有回答。</p>
雨在伞外淅淅沥沥落着,卿尘的心也落着。末了,她自嘲的笑了笑,对傅西安说:“你教我的我都已记牢,可不可以与你试一二。”</p>
傅西安仍是看着她没有说话。但这次由不得他了,卿尘一把夺下他手的伞扔在一旁,去兵器房拿来两柄剑,给了他一把。</p>
一直以来,傅西安都知道卿尘很聪明,但没想到她习武竟也如此富有天赋。身段灵活,闪身出手都有模有样,但还是败在了实战过少。</p>
当他把剑刺进她的锁骨时,他在想:“孺子可塑,日后必成大器。”</p>
而他却听到她说:“我明白你的心了。”</p>
卿尘抬手拔掉身的剑,顾不得伤口冒出的汩汩鲜血,转身狼狈又失魂地离去。她想,他怎么可以毫不犹豫把剑刺向她呢?</p>
傅西安弯腰拾起一旁的纸伞,伞骨粘了泥渍,他望着卿尘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他不是不明白她的心意,她与他论琴煮酒品茶诵诗,一颦一笑间投给他的情谊,他都收在心间。她的喜,也好;她的忧,也罢。他都默默地看着,他什么都不敢做,怕一旦做出,兄妹之谊不复往前,余生便注定是孽缘。</p>
他叹口气:“你不懂,我终究会死于忠君之道。你若跟着我,不过是徒有悲添。”</p>
[五]</p>
卿尘从那一晚开始,便热衷于和傅西安的面对面对决。每一次的交手,她总要添些新伤,休养月余。伤方好,便又要再战。</p>
交手的多了,她便发现,傅西安的功力并不如他人看来那般坚不可摧。他的技艺是很高强,实践经验随着多年征战自是丰富,但他的体力却是不济的。</p>
很久之后,从卫致口,她才知了因由。</p>
年前边界之争,并非朝廷想象夷人难缠,才战时久拖不捷。而是郕王与边境夷人匪寇私通,故意引傅将深入。郕王之意是想借夷人之手除掉傅西安。那次战捷,傅将身数箭不知挨了多少刀,战事了,人不知去向。是旧部忠属在战地一个个翻找尸身,把他扒出来的,抬回来的时候只留一口气。</p>
“小小姐,你是没有看到郕王的那副嘴脸。只惹人生厌。”卫致愤愤道,“傅将浑身重要筋腱,几被挑断,这不是要了习武之人的命吗?”</p>
浑身重要筋腱几乎尽数被挑断,自己还日日缠他陪练,真是不懂体谅。卿尘心疼的同时甚是自责。她身为女子,该是心细的,何况又是日日相处的他,自己竟然分毫未有差距。再武时,她顿时少了之前的孤勇。</p>
虽然自开始对决,她便没赢过。但后来的对决,她一直都自甘沦为败者。</p>
“你这是瞧不起云定?”试结束,傅西安显然有所觉察,将剑收入剑鞘。缓言洒淡的口吻带着自嘲。</p>
“没有,只是不想再打了。输了怎样,赢了,又怎样?”她遮掩道。</p>
傅西安深深看了她一眼:“你若真心这么想,倒也好。”</p>
终究还是没能瞒过他。后来,二人倒是没再试过了。</p>
日子又恢复习武之前,两人惯常的煮茶抚琴,期间又多了一项活动,对弈。多年后,卿尘的棋艺能够赛过诸多男子,功劳也是傅西安的。她棋法的一招一式,都透出傅西安的智慧。</p>
卿尘想,这一世,见过傅西安这般的男子,其他人便再也入不得她的眼了。</p>
郕王的突然来到,打破了傅府的宁静。</p>
是时,傅建渊病重待退,朝政向一分为二,一派偏郕王,一派袒护傅将。</p>
郕王按捺不住,亲自来问傅西安的意向。</p>
花园亭,西侧摆了一张琴,东侧小炉茶壶正沸,一男一女屈膝对坐,专注地盯着面前木案的一盘棋。画面很美,让没有通报便自行寻来的傅西瑜,看的有些愣怔。</p>
傅西瑜盯着女子姣好的容颜走了神,待棋局结束,傅西安出声告知卿尘布棋错在哪里,他才回了神。</p>
“三哥好雅兴!”未见其人先闻其声。</p>
卿尘仔细察看亭周,半晌才见一人自竹林深处,拐入通亭小径。</p>
郕王面生着一双狭长的眸、一对修长的眉,整个人带些狠戾的味道。举手间自成一派风流雅韵,倒也没有传闻,那般狂傲放肆。</p>
傅西安唤来城璧,带卿尘退下。那日两人谈了什么,卿尘不知道,只听城璧说:“少爷晚些出门,竟跌下了门前石阶。”</p>
“有没有摔坏哪里?”卿尘急切问道。</p>
程璧赶忙摇手:“没有没有,小小姐莫要担心。”</p>
还没待卿尘去问傅西安,究竟为何事烦心。</p>
一道手谕第二日下给了傅府。</p>
赐婚。不是给傅西安赐婚,而是给傅轻尘赐了婚。那手谕写的明明白白,傅家小女傅轻尘行为端庄,性情淑雅,特赐婚郕王傅西瑜。</p>
在书房,傅西安和卿尘对坐案前。</p>
“带我走吧,云定。”她戚戚切切地望着他。她想说,像那日你抱我来傅府一般,从那炼狱之地逃来这片净土,今次我随你一道,远走天涯。</p>
傅西安眸染郁色,但终究摇了摇头:“尘儿,云定是做不到叛君的。”</p>
“做不到叛君,做得到叛心。”语有指责,她轻缓的语调也有些刻薄。</p>
最后还是卿尘先笑了:“罢了,罢了,西安。再陪我下最后一局棋。”</p>
这最后一局棋也没能下完,卿尘眼圈红的吓人,不敢抬头看他,泪眼模糊也看不真切棋盘的布棋。她推开棋盘起身:“罢了,璧儿,走吧。”</p>
郕王不知何时来了,倚在门口看着两人,瞥见卿尘的红目故意发问:“整张脸最动人的,便数这双美眸,怎红成这般?”</p>
“回郕王,灯盏烛芯飘烟给熏得了。”卿尘声音淡淡,走前不忘礼数,拜了拜才退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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