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锣鼓巷八十号四合院。
李向南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窗外的月色朦胧,雪已经停了,但风还在呼啸,吹得窗楹呜呜作响。
他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事情。
明天的喜宴,还有没有没有准备好的。
桌椅板凳、碗筷瓢盆,喜庆布置,宾客名单,以及各种突发处置应对策略。
婉晴的处境,是否能够坚持,上官无极的阴谋,燕京十家究竟会不会来,那个神秘的先生到底是谁,小佛爷又会有什么样的准备。
奶奶慕焕英,账册……
千头万绪,像是一团乱麻,怎么也理不清楚。
身旁传来细微的响动。
秦若白翻了个身,面对着他。
“还没睡吗?”她轻声的问,声音里带着刚醒的慵懒,“我都已经睡了一觉了!”
“嗯!”李向南应了一声,伸出手自然的揽过妻子的香肩,“是我吵醒你了?”
“没有!”秦若白往他怀里拱了拱,把头枕在他的肩头,“我也睡不着!我心情跟你一样!”
李向南叹了口气,带着歉意道:“明天过后就会好很多了!这段时间辛苦你……”
话还没说完,嘴巴上就被她纤细的手指头堵住。
月光冲窗帘缝隙漏进来,他低头看去,月光正照在若白的脸上。
她的眼睛很亮,清澈见底,映衬着这一张绝美无比的脸。
每每这一刻,都让李向南心里头有着无穷无尽的知足。
“我们是夫妻,不说二话的!”秦若白提醒丈夫后,也宽慰道:“好好把握明天的喜宴,婉晴的事情你也别着急,如果她真的有事,郭队他们也不会放过上官无极的!”
一个女孩子,为了正义,为了友谊,敢背叛肮脏的家族,敢堵上自己的性命,哪怕是关进地窖也不屈服。
这样的勇气,这样的深情,这样的女子,叫秦若白都心生佩服。
甚至,她还有些羡慕对方。
羡慕上官婉晴能够那么毫无保留的相信这个世间的正义,能够为自己心中的执着不顾一切。
秦若白是女人,更知道上官婉晴对丈夫,早应该生出了别样的情感。
她倒是没有嫉妒,反而心生敬畏。
她对丈夫是相知相守的爱情加亲情。
而婉晴,应该是那种最纯粹最炽烈的爱情。
像火一样,能够烧毁一切阻碍,也能照亮最黑暗的夜。
有这样的优秀的奇女子对丈夫一片痴心,其实若白心里挺为丈夫高兴的。
说明自己的选择从来没有错,丈夫就是这样值得被深爱的人。
说明他足够优秀,足够好,才能好到让一个女孩子这样付出一切!
同时,也充分说明了上官家这个家族的龌龊和不堪。
婉晴,应该是见了太多太多其中的阴暗面,所以哪怕有一丝机会,也会提醒丈夫他们家的阴谋。
这个女孩子,正在用她的人性,守护着这一方天地最纯粹的部分。
秦若白搂着丈夫的脖子,叮嘱道:“向南,记住了,明天,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站在你的身边!明天就是喜棠的喜宴了,一定会没事的!喜宴要办好,婉晴要救,那些上官家也好燕京十家也好,胆敢对付我们的,我们也不会放过!咱们一件一件来,天塌不下来的!”
看着妻子坚定的眼神,李向南心里头那股烦躁和不安,也很快平息下来。
当然啊,天塌不下来。
他有这么好的妻子,那么多愿意帮助自己的朋友,给力的家人,他担心什么呢?
“你说的对,”他深深吸了口气,眼神变得重新锐利,“明天就是喜棠的满月宴了!我准备了这么久,布置了这么多,天王老子来了,也休想搅了这场喜宴!睡吧!”
混杂的思绪终于得到安宁,不知不觉间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李向南总算在精神上得到了休息。
睁开眼睛,已经五点多了,他再也睡不着索性翻身下床,走到窗前,拉开了窗帘。
窗外,东方天际已经泛起了鱼肚白,近处依然很黑。
黎明将至。
雪后的天空格外澄净,几颗残星还挂在天边,冷冷的闪烁着。
院子里,雪已经停了,满院银装素裹。
红灯笼在晨风中轻轻摇晃,暖红色的光映着白雪,美的像是一幅画。
天很快就要亮了。
他站在窗前,看着渐亮的天色,看着院子里那些为喜宴准备的红绸,灯笼、桌椅……
忽然,李向南愣住了。
他看见院子里有人。
不是自家人,而是一群穿着粗布棉袄满身泥泞的陌生人。
他们蹑手蹑脚的在院子里忙碌着,扫雪的扫雪,搬桌子的搬桌子,扯凉棚上的雪下来扫,整理灯笼的擦拭着……
动作很轻,更很小心,生怕吵醒了屋里的人。
这些人……足足十几个。
李向南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眼花了。
再仔细一看,那个站在桌子上捣凉棚雪的不是袁国庆吗?
那个擦桌子的妇女,不就是石杜鹃吗?
还有那个指挥提醒大家轻点的老头,不就是要给他们送羊的石大爷吗?
嗳?
再仔细一看,石锦绣正跟几个年轻人往外推雪球呢!
这些人……全是三渡河大队的乡亲们啊!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竟然还这么早?
李向南猛地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吹的他一个激灵,又赶忙将窗户关上,披着衣服走了出去。
听到动静,院子里的人全都停了下来,齐刷刷的抬起头。
袁国庆直起腰,手里还拿着扫帚,看见李向南,憨厚的笑了,“小李,吵醒你了?”
石杜鹃擦了擦额头的汗,不好意思道:“对不住啊小李,我们还想着偷偷干完,等你醒了,再给你个惊喜的……”
石大爷拄着拐杖过来,看着他,花白的胡子在晨风中微微颤动,“小李,听说你闺女今天满月,我们……没啥好东西,就从三渡河带了些山货过来!”
“李大夫,快来看!”石锦绣推完雪球蹦蹦跳跳的跑过来,想要喊,却赶紧把自己的声音压下去,兴奋的拉着他去看。
院子的角落里,喻大爷的屋檐底下,堆着小山一样的麻袋。
山核桃、野山菌、干枣、野猪肉、草药……
全是三渡河的特产。
麻袋上还粘着泥,有的地方磨破了,露出里面的东西。
显然,这些东西,是一路从三渡河背过来的。
一百多里山路,大雪封山,他们是怎么走过来的?
“你们……”李向南的眼眶有些红,声音都哽住了,“你们什么时候到了,怎么不叫门啊?”
“半夜到的!”袁国庆搓着手,憨笑不已,“我回去告诉大家日子,都说要来看看你!我们怕吵着你睡觉,就在胡同口蹲了会儿,跟成大哥说了的!天快亮了,就想着赶紧进院子收拾收拾,你今天的事情多,我们多帮帮忙!等你醒了再跟你说的!”
石杜鹃补充道:“路上雪大,我们怕赶不及,昨天就出发了……”
她没说完,但李向南懂了。
这些乡亲们背着几十斤的山货,深一脚浅一脚的走了一天一夜,就为了赶在他女儿满月的这天,送上一份心意。
就为了给他撑撑场面!
李向南的眼睛瞬间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