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李向南的话,宋怡又用手指头沾了点茶水,在桌面上写上一个“假”字。
“这个假,不是真假的意思!是假借借助的意思!”
宋怡这么一解释,屋内便响起一串恍然大悟的声音。
“下五假,指的也是五个家族,他们本身的根基并不深,曾经我们宋家更不会正眼看他们一眼!可是也正是这帮人,最是擅长借势、钻营、依附!他们像水银一样,渗透进各行各业,甚至是各个系统的关键岗位!”
“咦?”王德发砸了咂嘴,琢磨出一丝味道来。
李向南也微微凝眉,大概知道了宋怡要说的意思。
“这些人,他们不是一把手,也不是二把手,往往是哪些人呢?就拿系统里的人来说,他们往往是办公室的主任,哪个财务科的科长,或者事务局人事处的处长,机关里的秘书!”
“又或者,是哪个厂的采购科长,羊毛站的站长,水泵厂的水管员,等等等等!”
“这些人,”宋怡继续说道:“单个拎出来,绝对是能量有限的一些人!可是,他们彼此勾连,形成了一张暗网!再拿我刚才举的那个例子,化工厂项目不是黄了嘛,明面上你看上去好像是中五甲出手了,让人意想不到!”
“可是私下里,实际上最先使绊子的,就是下五假的人!那个省经济委员会的办公室主任,就是下五假钱家的人!他故意把项目材料压了半个月,错过了最佳的审批窗口!等到材料真的一步步递上去的时候,中五甲早就准备好了发难的理由!就是打了个时间差!”
这样的步骤的确让人窝火。
你好不容易搞了个项目,明明每一步看上去都是没有问题的,感觉也没人卡你脖子,可是往往就是感觉差一把火候!
你还不知道是谁针对了你!
结果结果就是这么出人意料,在最想不到的地方,得到了最终最差的结果!
你出力都无处使!
“这就是借刀杀人!”李德全忽然开口,摩挲着自己的老烟枪,视线凝重。
“不错,老爷子说的对!”宋怡点头:“下五假,最擅长的,还真别说,就是这借刀杀人!他们自己哪怕不出面,也会去干挑拨离间,煽风点火的事情!明面上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可是暗地里,却狠狠给你一刀!”
“他们出手之后,会让中五甲的庞然大物跟那些人打起来,他们则在混乱之中捞好处!你如何应对呢?”
李向南此刻也终于明白了中五甲和下五假的含义。
这燕京十家,上五家是根基,中五甲是躯干,下五假是触须。
只是,上五家除了上官家,其余的都是好的!
不,现在还不确定慕家的另外一批人的成分!
曾经宋怡也透露过,一个上官家足以抵上五家的其余三家之和,也是恐怖的存在!
如果一个上官家决策,中层中五甲去执行,再到下五假去基层操作,全员覆盖,的确让人防不胜防!
那么问题来了!
燕京十家聚集,到底为什么?
这其中,确实有上官家活动的影子吗?
否则,中五甲和下五假又为何听了调令,想来李家凑这个热闹?
现在看来,李向南,此刻就站在这张网的中心!
眼看喜棠的满月宴在即,如果不是宋怡忽然过来向李家汇报这个信息,那么谁也不知道这燕京十家的信息!
就会被打个措手不及!
前期李向南虽然都有准备,但是绝没有应对这十家的准备啊!
站起身踱到窗户旁,李向南调出烟,用火机点燃香烟抽起来,浓厚的烟雾将他包裹。
“所以,两天之后要来的,除了正常的宾客,小佛爷的人,先生的人,还有这来历不明的燕京十家!中五甲要展示他们的肌肉,下五假要浑水摸鱼!”
他转身看向屋内的每一个人,“而我李向南,一个从南皖省红山县出来的赤脚医生,要在自己的地盘上,招待这群神仙!”
王德发豁然站了起来:“向南,咱不怕他们,这是咱的地盘!”
“对,”郝建也站了起来,“咱兄弟都在,怕他个卵啊!”
徐大毛贺大双袁振成……屋内的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李向南看着这些朋友、邻居,心头一暖。
但他知道,有些事情,不是靠义气就能解决的。
“都坐下吧,”他摆摆手,“这事儿还得从长计议!”
这里涉及到李家的核心机密,慕焕英的身份和账册的秘密,所以有些内容就不适合徐大毛这帮普通邻居街坊听了。
借着夜已经深的借口,李向南则规规矩矩的说道:“大毛哥,大双哥,还有振成哥,这几天你们一定要帮我准备好喜宴的一应器具,等忙好了,我李向南必有重谢!”
“李大夫你言重了,都是邻居,远亲不如近邻,都是应该的!”三人都对李向南有感激之情,晓得个中轻重,眼看没得谈了,便懂事的离去。
王德发把茶壶的水又沏了一壶,没一会儿郭乾带着魏京飞过来说普度寺的事情,正好听说此事,赶紧拉着他细问,“向南,这十家跟咱李家有什么仇什么怨?非得来趟这趟浑水啊?”
李向南坐在桌边摇摇头:“这也是我这一两个小时在想的问题!”
众人再度落座,他则皱眉道:“要说恩怨,自然是没有的!至少明面上没有?”
众人不停的点头。
李向南转头看向宋怡:“他们总不至于真的是来给我闺女道喜的吧?”
宋怡懂他的意思,也跟着摇头:“我猜,大概是因为慕家几十年前的那场大火!”
众人骇然。
“不错!”
李向南点上烟,看向自己的爷爷李德全:“爷爷,我不止一次的想过,慕家当年为什么会做出全员假死金蝉脱壳的事情,让一场大火来当理由!现在我大概知道为什么了!”
李德全正在添烟丝的手忽地一滞,转头看向自己的孙子,眯上了眼睛。
“你怀疑……当年那场大火,就是以上官家为主,燕京十家为辅,制造的一场灾难?”
“不错!”
李向南掷地有声道:“现如今,他们又想在我女儿的满月宴上,复刻曾经那一场‘事故’,目的,还是一样的,为了我奶奶,为了那本账册!”
轰!
这话一出,满场皆寂,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样的事实震撼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