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衍一看，便猜出了这玩意儿来历。之前出事的峒民寨子，信奉黑地母，神神秘秘，不为外人所知。这种情况，其实原本也没什么。神州历史悠久，年代古老，自上古先民开始，便有各种神祇信仰，有...山风如刀，割裂浓雾。玄门站在废墟边缘，脚下是尚未冷却的焦土，碎瓦间渗出暗红血渍，像蛇蜿蜒爬行。他缓缓闭眼，魂识铺展而出，扫过每一寸残垣、每一片焦骨。宁维亚立于其侧，手中桃木剑微微震颤，雷法余威仍在经脉中游走。李衍紧握玉罗盘，指针剧烈晃动，指向寨子深处??那座被焚毁的神庙基座之下。“不是凡火。”宁维亚低声道，“是阴火，带煞的焚魂之焰。”李衍点头：“罗盘感应到地下有阵法残留，极古老，符纹与中原不同，像是……百越巫篆。”太子萧景恒面色铁青，望向跪伏在地的老峒正：“你说这寨子供奉‘白地母’，可曾见过其真容？”老峒正浑身发抖，牙齿咯咯作响：“没……没见过！寨中只有一尊泥塑，蒙着白布，百年不揭。祭典时，师公独自入庙，献牛羊、洒童男童女血，三日后才开庙门。我们……我们只听哭声……”“童男童女血？”王道玄怒目圆睁，“这是血祭邪神！”“不单是血祭。”沙里飞蹲下身，从灰烬中拾起半截断裂的骨片，上面刻满细密符文，“这……是人骨法器。他们把活人炼成祭器，用来通灵。”聂伊超猛地攥拳：“东瀛人干的？”“不像。”李衍摇头，“东瀛术法偏重式神、咒怨，此地手法更原始，近乎巫蛊本源。且……”他顿了顿，声音压低，“我曾在阴司卷宗里见过类似记载??‘八眼阴差，白地为引，血启幽门，迎主降世’。”众人闻言皆是一震。“八眼？”太子皱眉，“阴司正神，八瞳监察三界六道。若有人假冒……”“不是假冒。”宁维亚沉声道，“是篡改。有人以邪法扭曲阴司律令，将‘八瞳’化为‘八眼’，借阴差之名，行屠戮之实。”“可阴司岂容亵渎？”武巴不解。“所以必须是在南岭。”李衍目光深远，“此地法脉混杂，阴阳界限本就模糊。若有人以古巫之术，融合阴司符令，再借地脉煞气遮掩天机……未必不能瞒过阴司耳目。”正说话间，地底忽传来一声闷响，如钟鼓轻鸣。众人警觉抬头，只见那倒塌的神庙基座中央，焦土龟裂，一道幽蓝光芒自缝隙中渗出，如同呼吸般明灭不定。“阵法醒了！”王道玄大喝。李衍猛然扑前，将手掌按在裂缝边缘，玉罗盘嗡然共鸣。刹那间，无数残缺画面涌入脑海??**漫天血雨，七具尸体悬于空中，心肝挖空，血线连成符阵；****一名白衣女子端坐莲台，面容模糊，八只眼睛在额上睁开，瞳孔漆黑无光；****她抬手一点，地面裂开巨口，黑雾翻涌，无数枯手从中探出；****而远处山巅，一座倒悬宫殿缓缓浮现，檐角铭刻“蓬莱”二字……**“啊！”李衍猛地抽手，嘴角溢血，踉跄后退。“衍哥！”聂伊超急忙扶住。李衍喘息道：“地下……有东西在苏醒。那不是普通阵法，是‘九幽接引阵’的残迹，靠血祭激活。刚才那一瞬，我看到了‘白娘娘’……她不是人，是某种被封印的古老存在，可能与蓬莱有关！”“蓬莱？”太子动容，“难道八仙山的线索，竟藏在这邪神背后？”“不止是线索。”李衍抹去血迹，眼神锐利，“我怀疑，孔尚昭当年坠崖飞升，根本不是避世修行，而是为了封印这个东西！所谓‘玉舄目’，或许就是封印之眼！”众人倒吸一口冷气。宁维亚凝重道：“若真是如此，那贺州血案，恐怕只是开始。此人以八眼阴差之名行事，分明是要重现当年封印之术，甚至……逆施其法，打开幽门！”“谁会这么做？”沙里飞问。“东瀛？”王道玄猜测。李衍摇头：“动机不符。东瀛求的是长生、是秘法，不会轻易触碰这种级别的封印。除非……有人在背后操纵，借东瀛之手，搅乱南岭气运，掩人耳目。”“你是说……内鬼？”太子眸光一寒。就在此时，地底幽光骤然暴涨，裂缝扩张，一股腐臭夹杂着腥甜的气息喷涌而出。紧接着，一声凄厉尖啸划破长空！“呜??！”那声音不似人语，倒像是百人齐哭，又似万鬼哀嚎。四周空气瞬间凝滞，连风都停了。“来了！”宁维亚暴喝，桃木剑出鞘，雷光炸现。只见裂缝中缓缓升起一团黑雾，雾中浮现出七八具尸体，正是贺州寨民。但他们已非死物??双眼全黑，胸口破洞处伸出扭曲藤蔓般的触须，彼此相连，组成一具诡异的人形傀儡。最骇人的是，那“头颅”位置，竟镶嵌着一颗浑浊眼球，瞳孔竖裂，赫然是阴差独有的冥瞳！“八眼阴差……驭尸！”玄门怒吼，挥手打出一张镇魂符，金光轰然炸开。然而那尸傀只是微微一顿，随即张口喷出一道黑血，将符?腐蚀殆尽。“没用！”王道玄疾退，“它不怕阳法！”“用阴克阴！”李衍暴喝，反手抽出腰间泼刀，刀身泛起幽绿冷光，“这是我的命刀，饮过阴差血，斩过枉死魂，专破邪祟！”话音未落，他已纵身跃起，泼刀横斩，刀锋直劈尸傀头颅！“锵??！”金属交击之声刺耳欲聋。泼刀砍入冥瞳，黑血狂飙，尸傀发出非人嘶吼，触须疯狂舞动，竟将数块焦石卷起，如炮弹般砸向众人。宁维亚雷法护体，挥剑格挡；沙里飞闪身腾挪，掌风拍碎飞石；太子被梧州卫围护在后，神色凝重。“衍哥小心！”聂伊超大喊。李衍不退反进，左手掐诀，口中念诵北阴秘咒，右手法力灌注泼刀，猛然一拧！“咔嚓！”冥瞳爆裂，黑雾剧烈翻腾，尸傀轰然解体，残尸坠地，化作一堆腐肉。众人松了口气，却不料??“嗡……”地面再次震颤，更多裂缝蔓延开来，每一处裂缝中，皆有一颗冥瞳缓缓升起，如星辰点缀焦土。“不……不止一个。”李衍脸色苍白，“他们是分魂载体，只要还有一颗眼活着，就能重组！”“该死！”王道玄怒骂，“这哪是阴差，简直是瘟疫！”宁维亚忽然道：“等等……我明白了。这些‘眼’，不是用来杀人的，是‘锚点’！它们在标记方位，构建阵图！”“阵图？”太子急问。“九幽接引阵，需以九处地脉节点为基，每处设一眼，形成‘九阴归元局’。一旦完成，便可撕裂阴阳，召唤封印之物！”宁维亚目光如电，“贺州寨，只是第一处！”“还有八处！”李衍咬牙，“必须立刻摧毁其余可能的节点！”“可怎么找？”聂伊超问。李衍望向玉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最终停在北方某处，微微颤动。“蒲涧！”他脱口而出，“安期真人祠旧址！那里也是传说中孔尚昭采药之地，地脉交汇，极可能成为下一个目标！”“走！”太子当机立断，“传令梧州卫，随我速返蒲涧！”队伍即刻拔营，沿原路疾行。山路湿滑，众人御气奔掠，速度极快。途中，李衍不断以泼刀为引，催动罗盘感应，确认方向无误。两个时辰后，一行人重返白云山北麓，安期真人祠遗址赫然在望。然而??祠庙依旧荒芜，但洞口太极岩纹之上，竟多了一道新鲜划痕，形如竖瞳！“糟了！”李衍冲入洞中，只见原本兽巢深处，岩壁已被某种利器剖开，露出一方暗格。格中空无一物，唯余香灰与半截燃尽的蜡烛，烛芯呈诡异的靛蓝色。“已经来过了！”李衍怒捶岩壁，“他们取走了东西！”“什么东西？”太子追问。“我不知道。”李衍摇头，“但肯定是关键之物，否则不会专门破开封印层。而且……”他蹲下身，指尖沾起一点灰烬嗅了嗅，“这是‘四节菖蒲’焚烧后的余烬。传说此药能通阴阳，辟邪瘴，莫非当年孔尚昭留下它，就是为了压制什么？”“现在被拿走了。”宁维亚沉声道，“下一个节点，会在哪？”众人陷入沉默。忽然，吕八从外奔入，满脸惊惶：“不好了！广州城南，波罗庙今日诞辰，七乡信众齐聚，香火鼎盛！我刚路过，发现庙前石人……眼睛流血了！”“波罗神？”李衍猛地起身，“达奚司空化成的石人？那是民间俗神，怎会……”“正因为是俗神！”宁维亚恍然，“越是信仰薄弱之处，越容易被邪法侵蚀！百姓不知其真伪，只知祭拜，正好成为寄体温床！那石人，怕已是第二处锚点！”“必须立刻阻止！”太子决然下令，“兵分两路：宁维亚、沙里飞随我去波罗庙镇压邪气；李衍、聂伊超带人前往其余可能之地排查第三节点；王道玄留守此地，继续搜寻线索！”众人领命，迅速行动。李衍与聂伊超离庙后，立即展开推演。“除了蒲涧、波罗庙，还有哪些地方符合地脉交汇、传说密集的特征？”聂伊超问。李衍闭目沉思，忽而睁眼：“凤凰山朝阳洞、悦城龙母庙、金花娘娘祠、茅山分支坛……还有……”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南海神庙。”“南海神庙？”聂伊超一怔，“那是朝廷正祀，香火极旺，守卫森严，怎会被盯上？”“正因为是正祀。”李衍冷笑，“越是光明之地，越能掩盖黑暗。若能在天子敕封的庙宇中种下邪眼，不仅能量更大，更能动摇国运人心！”“你是说……他们要动国本？”“未必是有意，但结果一样。”李衍握紧泼刀，“走，先去凤凰山！那里离得最近！”二人疾驰而去。与此同时，波罗庙内，鼓乐喧天，香烟缭绕。七乡善男信女齐聚，祭拜石人。孩童嬉戏，老人祷祝，一派祥和。宁维亚与太子悄然潜入，只见那尊达奚司空石像，双目果然渗出赤红液体，如泪如血，在日光下泛着妖异光泽。“就是它！”宁维亚低喝，“准备破法！”话音未落，异变陡生！石人突然转动眼珠，直勾勾盯向宁维亚，嘴角竟缓缓咧开，露出森白石齿！“尔等……迟了……”声音沙哑如磨石，从四面八方传来。紧接着，庙中所有香炉齐齐倾覆，香灰自动聚拢，化作一个个小型骷髅头，张口嘶鸣。地面龟裂，黑气升腾，数十具身穿古装的“信众”从地底爬出??皮肉干枯，眼眶空洞，却手持祭品，缓步走向石人，如参加一场死亡祭典。“阴兵借道！”太子变色。宁维亚怒吼：“雷来！”桃木剑高举，天际轰然炸响，一道银蛇劈落！可就在雷光将至瞬间，石人双臂张开，胸前裂开巨口，吐出一面黑色幡旗，上书七个血字??“祭天地圣主”。雷法撞上幡旗，竟被吞噬无踪！“不好！它有避雷禁制！”宁维亚大惊。“那就用人！”沙里飞暴喝，身形如电，直扑石人，掌中凝聚炽热真气，轰向其胸膛！“砰！”石屑纷飞，沙里飞却被一股巨力反弹，重重摔出。石人仰天长啸，八只眼睛在额上逐一睁开，每一只都映出不同的景象??**一为焚寨血夜，二为蒲涧取药，三为南海怒涛，四为龙母垂泪，五为金花投湖，六为茅山炼尸，七为凤凰涅?，八为……蓬莱倒悬！**“原来如此！”宁维亚忽然明白，“它不是在建阵……它是在唤醒记忆！这些节点，都是当年孔尚昭走过的路，留下的痕迹！有人以他的足迹为引，复刻封印仪式，只为逆转其效，放出被镇之物！”“那第八眼……”太子喃喃。“还没完成。”宁维亚死死盯着石人，“最后一处，必须是他真正陨落或飞升之地??玉舄目断崖！”“李衍那边……必须赶在他之前！”同一时刻，凤凰山上，朝阳洞前。李衍与聂伊超赶到，只见洞口已被藤蔓封死，地上散落着新鲜脚印，还有几滴未干的黑血。“有人来过！”聂伊超低声道。李衍泼刀出鞘，一刀斩开藤蔓，两人闪身入洞。洞内宽敞，岩壁绘满壁画，描绘一人踏赤玉舄，手持巨枣，云中飞升。下方百姓跪拜，百兽相随。“孔尚昭。”李衍指着壁画，“看这里??他飞升时，手中捧着一株四节菖蒲。”“他在献药？”聂伊超疑惑。“不。”李衍摇头，“他在封印。你看他脚下??那不是祥云，是锁链！”聂伊超定睛一看，果然，壁画中看似飘逸的云纹，实则是隐秘符链，缠绕其足踝，延伸至地底深处。“他是自愿被封的！”李衍震撼，“为了镇压什么东西，他选择假死飞升，实则化身封印之柱！”正说着，地面微震。三人转头，只见壁画突然裂开，一道幽深地道显现。地道尽头，赫然镶嵌着第三颗冥瞳，正缓缓睁开！“来不及了！”李衍怒吼，“毁了它！”他挥刀劈斩，泼刀斩入岩壁，却见黑雾涌出，瞬间凝成一道人影??白袍女子，八眼齐睁，唇角含笑。“晚了……”她轻声道，“九幽已启，蓬莱将坠，天地重归混沌……你们……阻止不了命轨。”李衍瞳孔收缩：“你……就是白地母？”女子不答，只轻轻抬手。刹那间，整个朝阳洞开始崩塌，岩壁剥落，露出内部密密麻麻的棺椁??全是童男童女，胸口插着菖蒲枝，面容安详如睡。“他们在等……等主归来。”白地母微笑，“而你们，将成为新一批祭品。”话音落，八眼齐闪，黑雾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