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衍眼中闪过惊喜。
他只是顺着勾牒本能,让其吞噬这些古怪矿石。
没想到,竟然会出现这意外惊喜。
大罗法界的事他不清楚,只隐约猜测,上面同样因为人道变革纷纷扰扰,加上天条的束缚,即便是...
海面之下,水波翻涌如沸,勾牒潜行于幽蓝矿石的光影之间,断尘刀横在胸前,刀锋上雷光隐现,却不敢轻易激发。他能感觉到那股从深海传来的古老意念正缓缓苏醒,如同沉睡万年的巨兽睁开了眼,每一缕波动都带着碾压神魂的力量。他的识海仿佛被无形之手攥紧,耳中回荡着低沉的嗡鸣,像是远古祭祀的咒语,又似深渊深处传来的叹息。
“不能再拖了。”
勾牒咬牙,强忍识海震荡,猛然催动玄水遁,身形如游鱼般贴着礁石疾掠。身后八只赤红海和尚怒吼追击,它们庞大的身躯在水中竟灵活异常,每一次摆尾都激起滔天水浪,掀起的漩涡几乎要将勾牒卷入其中。他不敢回头,只凭直觉判断方位,朝着钱荣先前潜入的洞口疾冲。
轰!
一道水柱自祭坛中央爆起,高达十余丈,宛如龙卷破海。八名主持祭祀的海和尚齐齐仰首,口中无声嘶吼,而那嵌在礁石缝隙中的发光矿石骤然炽亮,幽蓝光芒化作一道道符文般的光链,在海水中交织成阵。整个祭坛开始震颤,沉船骸骨与礁石共鸣,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它们……在唤醒什么!”
勾牒瞳孔一缩,终于明白为何这些海和尚要举行如此浩大的血祭??它们并非主祭者,而是仆从,真正的存在,还沉睡在更深的海底!
就在此时,怀中的李衍突然剧烈一颤。
那枚原本只是微微发热的勾牒令牌,此刻竟如烙铁般滚烫,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赤色纹路,像是某种古老文字正在苏醒。勾牒心头一震,这令牌是太子所赠,据说是取自雷陨石核心炼制而成,内蕴一丝天雷真意。如今它自行反应,莫非……与这海底之物有克?
“轰隆??”
一声巨响自海底深处传来,仿佛地脉断裂,整片海域为之摇晃。镇海号剧烈颠簸,甲板上的众人东倒西歪,邵薇安一把扶住桅杆,脸色煞白:“不对劲!罗盘疯了,灵力乱流!”
司徒骅跌坐在地,手中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最终“咔”地一声碎裂。他抬头望向浓雾深处,声音发颤:“不是海流……是‘场’变了。这片海,活了。”
与此同时,祭坛下方的海水开始逆流。
一股漆黑如墨的水流自深渊涌出,带着腐朽与死寂的气息,所过之处,连幽蓝矿石的光芒都被吞噬。那水流并非自然形成,而是由无数细小的黑色蛊虫聚合而成,它们彼此缠绕,竟组成了一条巨大的“黑蛇”,蜿蜒向上,直扑祭坛!
“海蛊母体?!”
龙妍儿惊呼出声,手中长剑已然出鞘,剑尖雷火跳跃。她曾在《岭外代答》残卷中见过记载:“南洋极阴之地,有海蛊母,形如黑蟒,寄魂于沉船千年怨气,每逢月蚀则苏,食万人精魄,可通幽冥。”
而这,正是今日之局!
“不好!它们不是在祭祀神明……”吕八猛然醒悟,“它们是在封印这东西!我们打断仪式,反而放出了它!”
话音未落,那黑蟒已冲破祭坛,八名赤红海和尚迎面扑上,却被一口吞下三只。其余五只怒吼连连,联手喷出幽蓝寒气,试图冻结黑蟒,然而那黑影只是微微一顿,随即张口吐出一片腥风,五只海和尚瞬间皮肉干枯,化作焦尸沉入海底。
勾牒见状,再也顾不得隐藏,猛然暴起,断尘刀高举,口中厉喝:“雷来!”
雷光自刀锋炸裂,化作一道银蛇劈下,直击黑蟒头颅。轰然巨响中,黑蟒头部崩裂,露出其内一颗 челoвечеcкoе лицo ??苍白、扭曲,五官模糊,却依稀能看出是冼阿水的模样!
“阿水师傅?!”
勾牒如遭雷击,刀势一滞。
可那面孔只是瞬息显现,随即又被黑雾吞没。黑蟒怒啸,尾部横扫,勾牒避之不及,被重重抽飞,撞在礁石上,喉头一甜,鲜血喷出。
“别看它的脸!”远处传来邵薇安的厉喝,“那是幻象!它在吞噬记忆与执念,化为人形蛊惑人心!”
勾牒抹去嘴角血迹,心神震动。难怪冼阿水失踪后毫无踪迹,原来早已被这海蛊母吞噬,连魂魄都被炼成了蛊引!而那些海和尚,不过是受其驱使的傀儡,借血祭之力压制母体,如今仪式中断,反被反噬……
“必须毁掉矿石!”
他猛然抬头,望向祭坛四周那几块发光的矿石。正是这些矿石维持着封印大阵,如今虽被破坏,但仍残留灵光。若能彻底摧毁,或许能让这海蛊母失去依托,重归沉眠。
可就在他欲动之时,怀中李衍再次剧烈颤抖。
那枚勾牒令牌竟自动飞出,悬浮于半空,赤光暴涨,与海底黑蟒体内某物遥相呼应。紧接着,李衍双目猛然睁开,瞳孔却是纯白无黑,口中发出非人的低语:“……癸水归墟,九阴锁魂……启阵!”
“李少侠?!”
勾牒大惊,伸手欲扶,却被一股巨力震开。只见李衍缓缓站起,脚步虚浮却坚定地走向祭坛中央,每一步落下,脚下海水竟凝成冰晶,蔓延至整个礁盘。
“他……在启动阵法?”吕八瞪大双眼,“可他是敌是友?!”
没有人能回答。
因为下一刻,李衍双手猛然插入地面,那枚令牌化作流光没入其掌心。刹那间,整片海域的水流静止,连狂风都停了下来。八块发光矿石同时爆发出刺目光芒,不再是幽蓝,而是转为炽烈的赤红,如同八颗小型太阳沉入海底。
“这是……反向封印?!”
龙妍儿终于认了出来,“《八才图会》有载:‘以身为引,勾连地脉,逆转阴阳,可封万邪’??他要用自己做阵眼,把这海蛊母重新镇回去!”
“不行!代价太大!”邵薇安尖叫,“这种术法需献祭神魂,永困阵中,不得超生!”
可李衍仿佛听不见,只是低声呢喃:“……太子……我答应过……护这一船人……”
轰!!!
八道赤红光柱自矿石冲天而起,交织成网,将黑蟒牢牢锁住。那黑蟒疯狂挣扎,撕咬、冲撞,甚至分裂出无数子蛊试图侵蚀光柱,但每一只触碰到赤光的蛊虫,皆在瞬间灰飞烟灭。
“他在用雷陨石的力量净化阴煞!”司徒骅激动道,“快!所有人,将灵力注入阵中!助他完成封印!”
镇海号上,众人立刻响应。邵薇安掐诀引火,吕八抛出最后一只火蒺藜,龙妍儿挥剑斩出雷弧,就连侥幸生还的水手也纷纷割破手指,将血滴入海中??血为引,命为契,共结同心。
海底,勾牒跪在礁石上,一手按地,将毕生修为尽数输出。他望着李衍的背影,声音沙哑:“兄弟……你可知道,十七元辰从不救将死之人……可你,值得我破例一次。”
李衍没有回头,只是轻轻说了句:“……那就……改个规矩。”
赤光愈盛,终于将黑蟒完全包裹。那庞然巨物发出最后一声凄厉哀嚎,随后轰然崩解,化作漫天黑雨,尽数被矿石吸收。八块矿石也在同一时间炸裂,碎片四散,沉入海底,再无光芒。
风停了。
浪静了。
浓雾如潮水般退去,露出久违的星空。
李衍的身体缓缓倒下,勾牒飞身接住,却发现他气息全无,面色如纸,唯有胸口那枚令牌仍散发着微弱红光,像是最后的余烬。
“他还活着!”勾牒大吼,“快!送他回船!”
众人七手八脚将李衍抬上大艇,划向镇海号。而那片祭坛,已在封印完成后彻底坍塌,沉入深渊,再不见踪影。
次日清晨,朝阳初升。
海面平静如镜,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恶战仿佛从未发生。唯有镇海号船舷上,挂着一串染血的铜铃,在晨风中轻轻作响。
舱室内,李衍仍昏迷不醒。
邵薇安守在一旁,以灵力温养其经脉。她轻声道:“他的魂魄受损严重,但雷陨石护住了心脉,只要不散,就有希望醒来。”
勾牒站在门口,望着窗外海天一线,久久不语。
良久,他才低声问:“接下来,去哪?”
吕八走进来,手中拿着一张泛黄海图,指尖点向东南方一处标记:“太子给的任务,还没完。下一站??琉球海沟。据说那里有座沉没的‘龙宫城’,藏有能重塑神魂的‘海心莲’。”
“海心莲?”邵薇安挑眉,“那不是传说中的东西?”
“可李少侠需要。”勾牒转身,目光坚定,“走,去琉球。”
众人默然点头。
风暴虽歇,前路却更险。但他们知道,只要李衍还有一口气在,十七元辰就不会停下。
而在这片无垠海域的最深处,某块破碎的矿石缝隙中,一粒幽蓝的蛊卵,正悄然蠕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