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流转，银幕上的色彩从浓墨重彩的京剧脸谱，逐渐褪色成黑白灰的萧瑟现实。
霸王是假霸王，虞姬是真虞姬。
当那把剑最后一次横在程蝶衣颈项，鲜血染红了那身戏服，也染红了所有人的眼眶。
三个小时，仿佛过了一生。
影厅内灯光亮起，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整整一分钟。
不知是谁先抽泣了一声，紧接着，掌声如雷鸣般炸响。
没人舍得离开座位。
观众们甚至分不清自己究竟是为这凄美的故事流泪，还是被那股直击灵魂的艺术张力震慑。
季昌明坐在位置上，久久未动。
作为导演，他看到的是运镜的老辣、色调的隐喻、那个足以载入影史的转场。
这不仅仅是一部电影，这是一个甚至能反向输出文化的顶级IP。
当初他看季繁星自立门户成立华夏传媒，还以为她在异想天开。
没想到她不仅做到了，还做得比任何人都绝。
《霸王别姬》可是由华夏传媒独自投资的，也就意味着这部电影所有的收益，都属于季繁星。
季昌明眼神晦暗不明，手指在扶手上轻叩。
季繁星这个没用的孩子，看来得重新回到季家，他还要把她放在最重要的位置。
只要她还姓季，这份荣耀，终归要流进季家的田。
网络上，观看了电影的网友们都感到意犹未尽，
【我疯了，真的，我分不清他是爱师哥，还是爱霸王，或者他只是爱那个“从一而终”的梦。】
【菊仙跳楼那一段我哭崩了，她那么刚烈一个人，最后是被绝望杀死的。】
【这哪里是电影，这是把人性扒光了给我们看。
我们在笑程蝶衣的痴，其实是在笑我们自己活得太清醒、太懦弱。】
【正所谓“不疯魔不成活”，季神怎么找到这个么个剧本，太神了。】
【《霸王别姬》名副其实！李建安，快出来道歉！】
【李建安！道歉！】
李建安呢？
他像是被人抽走了脊梁骨，瘫软在座椅上，满脑子都是程蝶衣拔剑自刎的画面。
那绝望的眼神，竟然跟此刻的自己重叠。
输了。
彻彻底底的输了。
这种级别的叙事，穿透人心的力量，哪怕让他再练二十年，也拍不出来。
《霸王别姬》就是划时代的艺术！
“李导……李导？”
周静焦急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助理把手机屏幕怼到他面前，冷汗涔涔，
“李导，现在网友们都在让您道歉。”
周静观察李建安的脸色，咬咬牙，接着说，
“还有那些营销号，他们追款不成，已经开始在网上散播当年你安排抹黑《鸣龙》的内幕。”
李建安猛地一激灵，
“那些个营销号！反了天了！”
他虽然慌，但毕竟在圈里混了几十年，眼神一狠，瞬间做了决定。
事已至此，硬刚肯定死，只能断尾求生。
五分钟后，李建安的个人账号发布了一条长文。
言辞恳切，痛心疾首。
大意是昨天喝多了，对许月朗言语失当，为此道歉。
至于紫荆奖，那是评委会的事，他无权干涉评奖环节，并且尊重每一个评委的选择。
同时也为《龙鸣》未能播出表示遗憾，并且表示他愿意无条件帮助《龙鸣》上映。
最后话锋一转，义正词严：
“对于网络上那些营销号散布的恶意诽谤和PS的虚假聊天记录，本人已委托律师取证，法律绝不姑息造谣者！”
这一招以退为进，确实唬住了一部分人。
【没想到，李导这么大的导演，还能在大众面前低头认错，挺不容易的。】
【杀人不过头点地，人家都道歉了，许月朗也没必要揪着不放吧。】
【谁还没个情绪失控的时候？不管是前辈还是晚辈，得饶人处且饶人。】
甚至有人直接艾特季繁星：
【季繁星既然赢了票房就大度点，李导毕竟是你长辈，看着老人家被网暴你开心吗？
出来说句话，原谅李导吧。】
季繁星的粉丝们看见这条评论给气笑了。
【拒绝道德绑架！】
【难道这又是李建安的水军？那我只能说他的算盘打错了，要知道季神疯起来连亲爸都不认，还管你个糟老头子？哈哈，搬起小板凳，坐等看戏。】
京市CBd商务区，季繁星购买了一整层楼作为华夏传媒总部。
她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听着关小月的汇报。
“李建安根本就是在转移事件的重心！
季总，要不要我发一个律师函，追究他对许导名誉损失，把舆论重点拉回来？”
季繁星转身，看着崭新办公室，腾海几乎所有的骨干都跳槽过来了，其中不少员工为了京市户口，也都愿意转移到这里。
加上新招募的一批员工，此时她的公司已经初具规模。
只可惜，依旧没有将这层楼装满，季繁星看着空旷的大厅，有些失落。
革命尚未成功，她还需再接再厉。
想到这，她回道，“不用。李建安已经完了，我们没有必要将精力放在他的身上。
这件事的重点也不是他，而是《霸王别姬》的宣传。”
关小月听懂了，现在正是《霸王别姬》上映的关键时期，如果他们和李建安的口水官司舆情过大，虽然最后肯定是他们胜利，但同时也会影响《霸王别姬》的播出效果。
网络时代，随便一条消息都能引起重大舆论，他们作为娱乐圈内人，对每个话题的把握更是要慎重。
更何况，以季繁星现在的热度，根本不需要与李建安继续打口水战，相反对于处于初创期的华夏传媒，和许月朗来说，一部票房口碑极佳的作品才是最重要的。
关小月绝对不可思议，季神的头脑也太清醒了把，在这种时候都能精准地抓住重点。
可她的心理还是有些不爽利，
“李建安的回应虽然避重就轻，但也释放出了他已经低头的讯号，如果我们态度不坚定，让他糊弄过去，那其实不是太便宜他了？
那条让你道歉的评论说不定又是他请的水军。”
难道季神以前受的那些气是白受了吗？
季繁星瞧关小月为自己不忿的模样，轻笑道，
“现在哪有水军愿意接李建安这个老赖的活。
他这次低头只是因为他怕了，而不是真的意识到自己错了。
这种人你逼他道歉，他真的道歉了，反而给大众传递出事情已了的讯息。到时候只会有更多人要求我原谅他。”
关小月瞪大双眼，魔幻的世界，这种事真的可能会发生。
季繁星正色，“小月，公司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做好《霸王别姬》的宣发。至于李建安，就由我来回应。”
看着她的模样，关小月忽然打了个寒战，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好像李建安的下场会比她想象中的更惨。
关小月离开后，季繁星又认真看了网上的评论，营销号在网络上的口碑本来就不怎么样，再被李建安这么一引导，已经有不少人开始谩骂控诉李建安欠款的营销号们。
甚至不少人被愤怒的网友开盒，挂在网上。
季繁星见到这种情况，心中冷笑，学不乖的李建安，太把自己当个人物。
以前只当她是个小角色，肆意踩，污蔑。
现在又看不起这些营销号，以为只要搞定资本，低下头那些‘蝼蚁’就不值一提。
可他忘了，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那些营销号为了自保，咬起人来可是最狠的。
她不让关小月浪费公司资源，就是要等着看他怎么被营销号们咬死。
等他做的那些缺德事完全被曝光后，就是她再次出手的时候。
之前给她泼了那么多脏水，怎么可能一个道歉就能了事？
咳咳，她之前给小月解释那么多，绝对不是存着想让李建安永远也翻不了身，为自己出气的心思。
不是的，肯定不是哈。
她活了这么多年，哪有这么小心眼。
对吧。
季繁星最后看到坐等吃瓜的评论，笑了笑，粉丝宝宝的期待她是一定会满足的。
给李建安再添下堵也不错。
于是她翻出那位企图道德绑架她的留言转发评论：
“倚老卖老若是管用，监狱里关的应该全是幼儿园小朋友。
做错事就要挨打，法律不看年纪，只看证据。
想让我原谅？去问问被他毁掉前程的那些人答不答应。”
【卧槽！季神果然出现了！】
【哈哈哈哈监狱里全是幼儿园小朋友，笑死我，逻辑鬼才。】
【就是，凭什么老了就能作恶？季神干得漂亮，这种人不值得原谅！】
李建安的小九九在季繁星这里直接撞了南墙。
他气得破口大骂，
“妈的！妈的！季昌明到底是怎么养孩子的！！
该死的季昌明！该死！”
他这是被季繁星整服了，不敢对她怎么样，只能将怒火都转到连孩子都养不明白的季昌明身上。
李建安还想着怎么处理季繁星挑起的这桩事，却不知道与他而言，真正的灭顶之灾，才刚刚开始。
他那句“法律绝不姑息造谣者”加上网友们的谩骂，彻底激怒了手里捏着实锤的营销号们。
本来大家只是求财，你倒好，想送我们进局子？
还引导网友开盒我们？
那就都别想好过！
半小时后，全网炸锅。
几家头部营销号联合发布了一份长达五十页的PdF。
不仅有李建安买水军抹黑许月朗的转账记录、语音条，甚至还有他早年间为了捧自己的情妇，如何联手资方打压同期女演员、制造假黑料逼人退圈的铁证。
最让网友愤怒的，是一段录音。
录音里，李建安声音带着几分醉意和自得，
“嗨，萧舒雅那个人啊，装得很。还有秦婉婷，什么舞蹈大师，她背后的关系可不简单……
季繁星？呵，一个小明星而已，还想和我比？你看着吧，我已经找人发她的黑稿，就这两天，我保证她在圈内混不下去！
那些网友就是傻子，谁的声音大就信谁，没有分辨能力的。”
轰——
网络彻底沸腾。
【影后萧舒雅？她很装是什么意思？】
【秦婉婷不是李建安重金聘请的电影舞蹈指导吗？当初《飞舞》宣传的时候把她夸上天了，怎么还在背后蛐蛐人家啊。】
【不是，你们看录音视频里的时间，不就是季神被污蔑吸毒的那段时间吗？！】
……
【靠！】
【畜生！这简直是畜生！】
【气死我了，还骂我们是傻子！】
【我可能真的是傻子！当时我还信了季繁星吸毒，差点脱粉！
李建安你不得好死！】
【太可怕了，一个大导演背地里竟然这么阴暗，这哪里是娱乐圈，这是黑社会吧！】
【监督局何青何局，这也叫没事？这都不抓留着过年吗？！】
舆论如雪崩，再无回旋余地。
随着更多的证据，和受害者站出来发声，李建安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层层事件和舆论的叠加下，再也没有人能帮助李建安了。
《霸王别姬》票房破50亿的那天，紫荆奖组委会便发布公告：
取消李建安历年所获所有奖项，并将配合司法机关调查。
一直帮助李建安作弊的王正等人也受到处罚。
紧接着，警方蓝底白字的通报紧随其后。
李建安涉嫌诽谤、寻衅滋事、商业贿赂，扰乱社会安定，给社会造成极大不良影响，为了整顿圈内风气。
他所有的作品全平台封禁。
《霸王别姬》票房破百亿的同时，一张照片刷爆全网。
机场登机口，李建安戴着手铐，平日里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凌乱不堪，那件昂贵的定制西装皱皱巴巴。
他耷拉着脑袋，被两名警察一左一右押解着，像一条丧家之犬。
周围全是举着手机拍照的游客，闪光灯下，他再无半点大导演的威风。
【听说警察在调查李建安的时候发现他藏毒，还不少。】
【烂人一个！还污蔑别人！原来自己就是个毒王！】
【活该！】
【不提这个烂人了，一想就恶心，《龙鸣》马上就要上映了好期待！】
“干杯。”
清脆的碰杯声在办公室内响起。
季繁星抿了一口香槟，看着平板上李建安被捕的照片，神色淡然。
许月朗眼眶微红，却笑得畅快，
“这口气，我憋了十年。
嗨，不想了！这事都过去了！恭贺《霸王别姬》破百亿！”
关小月同样高高举杯，
“还有一个好消息！《僵尸先生》在海外发行非常顺利，火爆东南亚，我们的业务范围又扩宽了。”
季繁星摇晃着酒杯，笑眯眯的，
“那我也说一个，之前与腾海签约的合同正式被认定为无效合约，已经作废，公司因此受到的损失也得到赔偿。
还有一些因为合约作废的艺人都转到咱们公司，以后我们公司就热闹了。”
那些可都是毕登精心挑选的好苗子，还能抵抗诱惑，拒绝参与腾海高层的灰色活动。
人品潜力都是上好的，只要精心培养，以后就是公司的中流砥柱。
华夏传媒越来越壮大，季繁星心里舒坦极了。
她想到刚才在网络上无意之间刷到的一篇帖子，心里更舒坦了。
污蔑她吸毒的可不是毕登一个人，当时她有更重要的事要顾及，现在忙完了，可不就要好好清算清算。
现在正是时候。
网络上，有关李建安的事情刚刚平息，一篇名为《关于当年选角及中秋晚会事故的真相》的帖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各大论坛。
发帖人Id：林中微光。
认证信息：国家二级舞蹈演员林薇。
文章字字泣血：
“借着李建安被抓的东风，有些话我憋在心里太久了，不得不说。
大家都以为季盛雪是天之骄女，是凭借实力拿到的《飞舞》女主角。
可谁知道，那个角色原本定的是季繁星？
是季盛雪利用家里的关系，硬生生把亲妹妹挤走！
这还不算完。
还记得那年中秋晚会的直播事故吗？
原本应该呈现给大家的《沙洲之恋》，是我们排练了整整三个月的血汗。
就因为季盛雪一定要争那个首席领舞的位置，结果在台上为了抢镜头擅自改动作，导致队形大乱，最后电视台不得不切掉信号！
事后，她动用关系删帖、封口，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继续做她高高在上的白天鹅。
而我们这些伴舞的努力，全成了她任性的陪葬品！
季盛雪，你表面清风霁月，背地里为了争第一不择手段，你午夜梦回的时候，就不怕遭报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