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袁阔成的话,张远算是彻底把赵本衫给架住了。
赵老师那两撇小胡子都抖了,面色僵的像是正在耍酷的陈冠希。
太会找机会了,刚才我就不该用嘲笑的眼神看他。
这小子有仇当场报。
那也没办法,赵老师这人的一大软肋,也是东北人普遍存在的毛病,那就是好面子。
袁阔成哪怕是随口一句话,他都不能办事磕颤了。
“那要不择日不如撞日。”
“今天晚上您就领上您徒弟,咱们一起吃个饭聊聊。”张远笑着往前探过身子。
给本山大叔愁的……
但反过来想,赵本衫琢磨一阵。
张超阳这个人他见过,骨子里有点刚愎自用。
而且给钱也不大方。
大棚出来做节目要和公司五五开分账,公司内部做节目也只是给点奖金,分红就别想了。
这些赵老师都知道。
他想着,张远这人的优点的大方,好歹让自己徒弟多挣点。
再说了,我牵线,万一徒弟不乐意,那我也好歹出过力了。
其实,赵老师只知道张超阳抠,不知道他到底有多抠。
《煎饼侠》上映并大获成功后,搜狐提升了大棚待遇。
把固定工资从5000涨到了10000,然后……没了。
这事相当于女销售一个月卖了30台法拉利后,老板给了一张100块的购物卡当奖励。
张超阳这人,他认为该花钱的地方,玩了命的花。
他认为不该花,别人再怎么劝,你作用再大,不给就是不给。
这位和常人的思维不一样。
张远称之为理工直男思维。
赵老师答应下来后,他痛快多了。
“要不我陪你一块去,好有个伴?”听到他的话后,一旁的刘诗施主动开口。
“好啊,你带着诗诗见世面。”
他还没回答,袁阔成先帮他答了。
张远:……
一旁赵本衫幸灾乐祸,你也有今天!
现世报喽。
本山大叔在旁捂着嘴嘎嘎乐,给他气的。
回到主桌旁,小狮子想找他聊天,他则举起酒杯和众多朋友熟人交际去了。
一直到正常饭局结束,他都很少回到桌旁。
刘诗施明白,这是刻意躲着自己。
“叔叔,阿姨,那我就先走了。”
“一会儿晚上还有事,我得回去准备一下。”
“好好好,这几天多有麻烦,感谢。”
“以后常来家玩。”
“诗诗,你送送人家。”
出了门,张远看了眼门口互相笑着道别的酒醉客人。
白事饭,也有地方叫豆腐饭的,因为按照规矩,吃到最后会上一盆豆腐羹汤。
春秋名相管乐二人中的乐毅,这位孝顺,父母又爱吃软食,所以常用黄豆制作豆腐供父母食用,二人高寿,葬礼时乐毅便请亲朋好友也来吃豆腐,才留在了这个传统。
但这项传统的前提是古代葬礼流程复杂,包括停灵,守夜,守孝,祭拜等一系列环节。
还有孝子,白事大了,童男童女,撒纸钱,抬棺,唱孝,哭丧等一众人。
忙活完了,的确得管饭。
可现代葬礼流程简单,来者并不费劲。
吃白事饭时,更有一堆平常不来往的远亲远朋在那儿嘻嘻哈哈,甚至还有划拳喝酒,说颜色笑话的。
张远非常讨厌这种在丧事上乐的跟傻逼一样的主。
“那我们……晚上见?”刘诗施陪他到门外,小声问。
“嗯。”他只淡淡的回了句。
本想着至少晾几个月,让她想清楚后,再接触,好好聊一下。
可有大事,提前碰到了。
那咋办呢,老爷子都发话了,只能带着。
晚上,约在他家的大四合院吃饭。
赵老师换了套便服,阿迪达斯的球鞋,鸭舌帽,线衫……更像程冠希了。
大棚夫妇受到师傅的邀请前来,一进四合院,诚惶诚恐。
被房子的气派给吓到了。
他去过本山传媒的训练基地,也很大。
但那是在东北郊区,他常在帝都混,自然明白市中心一套这样的房子是什么意思。
刘诗施则早早的就到了他家,穿上了一套纯白的连身洋裙,头发扎了造型,明显来前处理过。
她想和张远单独聊聊,可张远却并没有答理他,而是独自在书房练了会儿书法。
她便很识趣的在旁一直看着,不敢出声,甚至最后嘴唇都粘一块了,也没敢去喝水。
见她这谨小慎微的样,外加模样出落得愈发漂亮了。
不只是五官,身材,而是自信。
是名气越发强盛,越来越红后赋予她的那种明星气。
外加练习书法能平静内心,他面对对方时内心的忧愁好似都淡了几分。
“欢迎大棚老师,还有大棚太太。”
他亲自将二人迎到更为私密的小餐厅。
“你们都是东北人,今天也便准备了东北菜。”
“杀猪菜,小鸡炖蘑菇,锅包肉……大家放松些就好。”
“你这招待的太好了,我不好意思,也没带啥礼物。”
“可别,我这儿什么都不缺,你带了礼物来,也准扔哪儿就忘了。”张远客气道。
“况且在搜狐老张那儿工作,还是别破费了,本来赚的也不多。”
夫妻俩尬笑回应。
“这位是刘诗施,你们应当认识的。”
“今天也会和我们一块吃饭。”
小狮子见他介绍自己时没有带上任何“职称”,心中有些丧气。
但立马提了口气,挂上笑脸。
一定要表现好些,否则他会更讨厌我的。
他和赵本衫,大棚聊天,主要说起了《大鹏嘚吧嘚》这档节目。
“说到底,其实就是改编些网络段子,用类似脱口秀的表现手法,逗观众开心。”张远总结了一下。
“是,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带着黑框眼镜的大棚有些腼腆的回道。
张远心觉有意思,他是主持人,理应相当会交际,可私下却显得有些内敛,话也没那么多。
果然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
就像罗兵威廉姆斯和金凯瑞这种喜剧大师都有抑郁症一样。
其实他觉得星爷骨子里也带着些抑郁。
并且周星持给他感觉和张超阳有部分相像,尤其是不通人性的那部分。
“我觉得光靠嘴说,是有意思,更接近说书,说相声。”
“但若是能用影片表达就更好更直接了。”
“因为曲艺行没落,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电影的崛起。”
“影像比文字更直接。”张远提点道。
因为说起大棚,少不了“洗脚城双子星”。
他还好点,乔杉算是这辈子被留在了洗脚城,有一只脚怎么都踏不出去。
也是因为乔杉演这种色眯眯,油腻腻的人物过于传神。
而这部让大棚彻底大火的网剧,或者叫网络短剧合集,也就是《屌丝男士》。
其最初实际是《大鹏嘚吧嘚》这当节目的衍生物。
就像《无限挑战》也是大综艺的衍生物,最后独立出来却火过原作一样。
“之前网络上大火的《老男孩》你们都看过了吧?”
张远每次提起这部短片,总想起伊丽莎白那比名字更白的大腚。
“看了,做的太好了,我都感动哭了。”
“我也很喜欢。”张远和他对了一杯:“作者肖殃和王太力,如今就签约在我的公司。”
“短片也是由我支持拍摄的。”
“是吗?”大棚只知道他是明星,还是大明星,不清楚这头。
“他老厉害了。”赵老师既来之则安之,都出面了,就地好好劝,夹了口榛蘑吃,摇摇头。
“下回我给你带山里的山货,比你这个好多了。”
“行,不过提前说好,我可不付钱啊!”张远玩笑道。
“我还能差你这点……对了,他可厉害了,那个优库你知道吧,他是股东。”
赵老师又点了下自己徒弟。
今天来之前,大棚对师傅的突然到来很诧异。
赵老师就说自己是参加丧事来帝都,顺便看看自己徒弟,拉他和明星一块吃饭。
具体事务,他也不传话,让张远自己当面说。
“啊?”大棚一惊,没听说过。
同时看了圈屋子,怪不得能住那么大的房子,原来如此。
不光是大明星,还是大老板。
按照赵本衫的说法,大棚这人可是一身的艺术细菌,那都没处使。
整个《大鹏嘚吧嘚》这档搜狐大热节目,是他一个人编导演,稿子也自己写,主持,剪辑,甚至推广都是他自己来。
一个人完成了一档节目。
这能说明两件事,大棚是真厉害,搜狐是真不行。
连个打辅助的人都没有。
“我觉得你的才华在搜狐可惜了。”又聊一会儿后,张远直入主题。
“我不是说张老板不好,他本人很厉害,我也很佩服。”
“但在为人才提供土壤,尤其是养料方面,他有点束手束脚。”
说到养料二字时,张远搓动手指,比划钱的动作。
夫妻二人有数,心理也嘀咕。
在搜狐的收入……还行,但也只是还行,大富大贵是说不上的。
能小康。
说不满,也没那么不满,因为他俩明白,自己至少依靠着一个大平台,而且是大平台的头面人物。
宁为鸡头,不做凤尾,他们是这样想的。
可这鸡头吃的属实不多,还没小姐赚的多。
之后的聊天中,张远也听出了这个意思。
这就叫人各有志。
他现在没到那个阶段,也没有那个野心。
同时也明白了赵老师为什么一直推着不乐意,他了解自己这徒弟。
去年过年找他做节目,拿了一大笔钱后,这位还问辽宁台,这是一期的钱,还是一个月的钱。
给辽宁台的人都整无语了,当笑话告诉赵本衫的人。
人在低谷时,既小心又自卑,你给他大机缘,他都未必敢接。
张远琢磨着,自己还是太自信了。
老是以己度人,因为他遇到机会,不光三七二十一都会往上冲。
所以,他调整了策略。
“嫂子,你在搜狐负责音乐部门的工作是吧?”
“我这边正好有家演艺公司,刚起步不久。”
“主做明星歌手的全国,乃至外国演唱会接洽和举办。”
“这业务你对口吗?”
“算对口吧。”鹏嫂张文露答道。
“那太好了,我这边正缺人,你有没有兴趣……对吧?”张远发出了邀请。
“你放心,看在本山大叔的面上,待遇绝对好说。”
赵本衫咪了口酒,心中暗暗叫我。
他怎么不是我徒弟呢?
之前自己和对方提过,夫妻俩都在搜狐,老公走了,老婆还怎么做人?
现在他索性从老婆下手,不光解决后顾之忧,还能让太太去打样。
搞不定男人,我还搞不定女人嘛……赵本衫想着,这是个招,尤其适合他这种年轻有体健貌端的,小姐太太见到他就喜欢。
又看向刘诗施。
一直乖巧的在旁听者,很少说话,基本就是陪笑,外加小心翼翼的夹菜,去虾壳,去鱼骨。
给刘先生家的孙女都训成啥样了,看她那模样,准是父母伺候大的,结果到了他这儿却得伺候人。
“您考虑一下,以我和赵老师的关系,您来了至少是管理人员,准不能按照普通打工人安排酬劳。”张远特意把话说的很明白。
当然没有在酒桌上便说定,但张远观察对方的眼神和态度,明显是感兴趣的。
这顿吃完,张远亲自把人送出门。
“你不用扶,这才喝多少。”赵老师离开时,邪笑着看向院子。
“你还是多照顾自家后院吧,我都好说。”
一回头,看到刘诗施正双手放在身前,安安静静的等着他。
张远知道她有话要说,但摇了摇头。
今天算是你逼着我带上你的,而且还是学我对付赵本衫的招,脑子倒是比之前好使了。
可你想坏就坏,想好就好。
世上哪有这么容易的事。
我也要面子的好不好。
“丹丹。”
“来了。”
“你和龙哥亲自送刘小姐回家,记得开稳些。”
“师弟,我有话想和你说……”听到这个,她着急上前。
“我今天很累了,乏了,想睡觉。”
“我陪你。”刘诗施接话。
张远:……
有那么一秒,他的意志随着对方的话而松动了一下。
脑中闪过以前和对方一起时的限制级画面。
只能说,她叫诗诗可惜了,应该叫湿湿。
但最后还是忍住了。
“送客。”
说罢便大步往卧室赶。
小狮子一路低着头回了家,不像狮子,倒像是头淋了雨的鬣狗那般惨兮兮。
很体面的与送她的那二位道谢后,自己上楼回家。
她凭借这几年的收入有自己买房子,但还是更喜欢与父母住一块。
“这么早就回来啦?”见她到家,老妈还问呢。
“嗯。”
她则一句话都没说,灰着脸转头就进了屋子。
都没洗澡,也没换衣服,倒在床上,侧着脸蛋,便几乎无声的抽噎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