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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魅力点满,继承游戏资产》正文 第八百一十章 没有规矩

    苏渔的指尖还停在半空,悬在那本摊开的歌词本上方,纸页边缘被她无意识地捏出细微褶皱。窗外深城湾的夜色正浓,霓虹倒映在玻璃上,像一池浮动的碎金,却照不进她此刻剧烈起伏的胸口——那里仿佛塞进了一整片涨潮的海,每一次搏动都带着灼热的咸涩与失重的眩晕。唐宋没有催促。她只是安静地坐在床沿,裙摆如月华铺展,琥珀色的眼眸沉静地望着她,像两泓蓄满星光的深潭,既不逼迫,也不退让,只那样看着,便让苏渔所有仓皇逃窜的念头都无处遁形。“你……”苏渔喉头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磨过,“你真的……把我的文字……唱出来了?”不是疑问,是确认。一种近乎虔诚的、带着颤音的确认。唐宋微微颔首,指尖轻轻拂过琴弦,一声极轻的泛音如露珠坠入静水。“每一个字,我都读了三遍。”她顿了顿,目光落向苏渔攥得发白的指节,“‘躲在光的背面,描摹他的侧脸’——这句话,我念了十七次。每次念,都觉得心口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苏渔猛地吸了一口气,眼眶骤然发热。不是委屈,不是羞耻,而是一种被彻底托住的、令人窒息的妥帖感。原来那些深夜伏案时偷偷写下的句子,那些不敢署名、不敢投稿、只敢锁在加密文档最底层的文字,真的有人看过,真的有人读懂,真的有人……把它当成了光。“可是……”她声音低下去,细若游丝,“那些都是很笨拙的东西。初中教室的粉笔灰,单车后座颠簸的弧度,还有……还有我写错的‘凌月’两个字。”她忽然抬起眼,睫毛湿漉漉的,“温软姐说您演过《月落星沉》,可‘凌月’根本不是电影里的名字,是我自己乱编的……我以为没人会注意到。”唐宋笑了。不是那种舞台上的、精心设计的微笑,而是一种眼角眉梢都舒展开来的、带着点孩子气的狡黠。“哦,那个啊。”她歪了歪头,指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温软把你的文档发给我时,特意标红了‘凌月’俩字,旁边批注:‘此处有彩蛋,渔姐必看’。”她模仿着温软略带调侃的语调,随即又收敛笑意,声音沉下来,“苏渔同学,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偏偏是你,把‘凌月’写错了?”苏渔怔住。“因为你写的从来就不是角色,”唐宋的声音轻缓如风,却字字清晰,“你写的是张妍。是你记忆里那个穿洗旧蓝布裙、总在课桌角画小星星的同桌。所以‘凌月’是错的,但‘张妍’是真的——真实得让我听见第一句词,就站在录音棚门口,站了整整二十分钟,没敢推门进去。”空气凝滞了一瞬。苏渔怔怔望着她,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这张脸。不是荧幕上被无数滤镜与灯光雕琢过的神颜,而是眼下这双盛着坦荡与温柔的眼睛,这微微翘起的、带着安抚意味的唇角。一种巨大的、近乎疼痛的暖流,毫无预兆地冲垮了她所有摇摇欲坠的堤防。泪水终于毫无征兆地滚落。不是抽噎,不是呜咽,只是大颗大颗,安静而汹涌地砸在膝盖上,洇开深色的小花。她慌忙去擦,袖子蹭过脸颊,留下狼狈的湿痕,可那泪却像开了闸,怎么也止不住。她想低头,想藏起这不堪的脆弱,可唐宋的手却轻轻覆在了她的手背上。温热的,带着薄茧的指尖。“哭吧。”唐宋的声音低低的,像羽毛拂过耳际,“替那个写了十年、却从不敢署名的苏渔同学,哭一场。”就这一句话,苏渔彻底溃不成军。她肩膀无声地抖动起来,压抑了太久的酸楚、委屈、长久以来自我否定的钝痛,连同此刻被全然接纳的狂喜,轰然决堤。她不敢抬头,怕自己狼狈的样子被看得太清,可那只覆在她手背上的手,却始终稳稳地、不容置疑地存在着,像一座沉默的岛屿,任她所有汹涌的潮水拍打、冲刷、最终归于平静。不知过了多久,抽泣声渐渐微弱下去。苏渔吸了吸鼻子,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眼尾红得厉害,像沾了胭脂的桃花瓣。她不敢看唐宋,目光垂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她的手指纤细微凉,唐宋的手却宽厚温热,指节分明,带着常年练琴留下的、极淡的薄茧。“对不起……”她声音哑得厉害,像被砂砾磨过,“弄脏您的衣服了……”唐宋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自己月白色的真丝裙摆上那几点浅淡的水渍,笑意更深了些:“这叫‘被真心浸润过的印记’,比任何香水都要珍贵。”她松开手,却并未收回,而是自然地起身,走到飘窗边那个造型古朴的香薰加湿器旁,轻轻按了一下按钮。一股清冽又温暖的雪松与佛手柑的气息,如薄雾般缓缓弥漫开来,瞬间包裹住两人。“闻到了吗?”唐宋转过身,逆着窗外流淌的灯火,整个人仿佛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这是温软选的香型,说它像‘南方梅雨季结束后的第一缕阳光’。”她朝苏渔伸出手,掌心向上,姿态坦荡而邀请,“来,坐这儿。”苏渔迟疑了一下,还是慢慢起身,赤着脚踩在厚实柔软的羊毛地毯上,走向那方铺着厚厚软垫的飘窗。唐宋早已盘腿坐好,裙裾如水波般散开,她轻轻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苏渔挨着她坐下,距离近得能感觉到对方身上传来的、淡淡的雪松气息,混合着一点若有似无的、类似阳光晒过棉麻织物的暖香。“刚才那首歌,”唐宋的声音在氤氲的香气里显得格外柔和,“副歌部分,‘那时他的单车,划过夏天……’,这里,我想改一个字。”苏渔的心跳漏了一拍:“……哪个字?”“‘他’。”唐宋侧过头,目光深深地看着她,琥珀色的瞳仁里映着窗外流动的星火,“我想改成‘你’。”苏渔猛地抬头,撞进那片盛满星光的眸子里,呼吸一窒。“‘那时你的单车,划过夏天……’”唐宋轻轻重复,声音低沉而笃定,像在宣读一个不容置疑的真理,“因为这首歌,从来就不是写给‘他’的。它是写给你自己的青春,写给你那些独自守候、独自发光的年少时光。苏渔同学,你才是那个主角。”窗外,深城湾的夜景浩瀚如初,霓虹与星河在玻璃上无声流淌。可这一刻,苏渔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个人,和她口中那个被郑重其事、亲手捧到光下的名字——苏渔。不是张妍的同桌,不是温软的文友,不是柳青柠口中那个“总在笔记本里写星星”的小同学。是苏渔。一个被看见、被珍视、被郑重其事地,写进情歌副歌里的,苏渔。她张了张嘴,喉咙哽咽得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用力、用力地点了点头。泪水再次涌上来,可这一次,不再是失控的奔流,而是温热的、带着释然的潮汐,在眼眶里轻轻打转,折射着窗外的光,亮得惊人。唐宋没有再说话。她只是伸出手,指尖极轻、极柔地,拂去苏渔眼角将坠未坠的那滴泪。动作轻得像拂去花瓣上的露珠,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珍重。“明天,”她收回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点微凉的湿意,声音却像投入石子的湖面,漾开一圈圈温润的涟漪,“温软要来。她说,有样东西,必须由她亲手交到你手上。”苏渔眨了眨眼,泪光里带着纯粹的茫然:“……什么东西?”唐宋却卖了个关子,只是弯起唇角,那笑容里有种洞悉一切的、狡黠的温柔:“一个……比戏服更早开始准备,也比情歌更早写下的‘见面礼’。”她顿了顿,目光掠过苏渔身上那件简单的粉灰色卫衣,掠过她微微蜷起的、显得有些单薄的膝盖,最后落回她那双盛满困惑与水光的杏眼里。“不过在那之前,”唐宋的声音忽然放得极轻,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近乎命令的温柔,“你得先答应我一件事。”苏渔下意识地绷直了脊背,像等待老师点名的小学生:“……您说。”“好好吃饭。”唐宋的指尖点了点她平坦的小腹,眼神认真得让人心尖发颤,“我听温软说,你为了赶稿,经常用泡面糊弄自己。这不行。”她微微倾身,距离拉得更近,苏渔甚至能看清她睫毛在灯光下投下的纤长阴影,“从明天起,我的私人营养师会为你定制食谱。还有,”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极淡、却足以让人心跳失序的弧度,“我会亲自监督。”“亲自……监督?”苏渔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对。”唐宋点头,神情坦荡得不可思议,“监督你按时吃早餐,监督你午休半小时,监督你晚上十一点前关掉电脑。”她微微眯起眼,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促狭的光,“如果发现你偷吃垃圾食品……”苏渔下意识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擂鼓。“……我就把你写错的‘凌月’两个字,绣在你的新睡衣上。”唐宋一字一顿,说完自己先忍不住笑出声,那笑声清越而爽朗,像风铃在春日里轻响,瞬间驱散了所有残余的紧张与不安。苏渔愣了一瞬,随即,一种久违的、近乎傻气的笑意,不受控制地从她眼底、嘴角,一直蔓延到整个微红的脸颊。她忍不住也跟着弯起了眼睛,那笑容干净、明亮,像拨开云层的第一缕晨光,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未经世故打磨的鲜活。唐宋静静看着她笑,看着那层长久以来笼罩在她眉宇间的、无形的阴翳,正被这纯粹的笑意一点点驱散、融化。她没有说话,只是将手边那个装着歌词本的素色布包,轻轻推到苏渔面前。“这个,”她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像晚风拂过耳畔,“现在,它属于你了。连同里面所有的‘你’。”苏渔低下头,手指微微颤抖着,轻轻抚过布包粗糙而温暖的棉麻质地。指尖触碰到封面上那个用银线绣着的、小小的、歪歪扭扭的“凌月”二字——针脚稚拙,却透着一股笨拙而执拗的认真。原来,连这个错,也被如此郑重地收藏着。她抬起头,望进唐宋的眼底。那里没有俯视,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平等的注视,仿佛她苏渔本身,就是一件值得被这样凝望的、独一无二的艺术品。窗外,深城湾的夜色依旧浩瀚。可苏渔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不同了。那堵横亘在她与世界之间、由自卑与怯懦筑成的高墙,并非轰然倒塌,而是像春日里消融的薄冰,在无声无息间,悄然化开一道缝隙。缝隙之外,是唐宋递来的、带着体温的歌词本;是飘窗下弥漫的、清冽温暖的雪松香气;是眼前这个人,用她全部的光芒与温柔,为她点亮的一盏灯。一盏,只属于苏渔的灯。她深吸一口气,那气息里有雪松的冷冽,有棉麻织物的暖香,还有一种……名为“被爱”的、令人心颤的甜意。她将布包紧紧抱在胸前,指尖用力到发白,仿佛抱着失而复得的整个世界。“谢谢您,”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破茧而出的、微哑的坚定,“唐宋老师。”唐宋没有纠正这个称呼。她只是伸出手,指尖带着薄茧的温暖,再一次,轻轻揉了揉苏渔柔软的栗色发顶。那动作亲昵得如同对待一个终于放下心防、愿意靠近的小动物。“叫我唐宋就好。”她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像一句承诺,又像一声叹息,“或者,”她顿了顿,琥珀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笑意温柔而笃定,“叫我‘渔姐’。”苏渔怔住。这个名字,曾无数次出现在她的笔记本扉页,在她深夜修改的文稿标题旁,在她偷偷下载的每一首唐宋的歌单备注里。可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它会以这样一种方式,从本人口中,带着如此自然的、近乎亲昵的温度,落进她的耳朵里。她看着唐宋,看着那双映着万家灯火、却只为她一人专注燃烧的眼睛,看着那抹始终未曾褪去的、温柔而坚定的笑意。然后,她终于,第一次,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任何迟疑地,轻轻地、清晰地,唤出了那个名字:“渔姐。”两个字,轻若鸿毛,却重逾千钧。它们像一把钥匙,轻轻旋开了最后一道紧闭的心门。唐宋眼中的笑意,瞬间如烟花般绽放开来,璀璨得令人目眩。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用拇指,极轻、极柔地,擦去了苏渔另一侧脸颊上,那道被自己遗忘的、早已干涸的泪痕。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一路烫进苏渔的心底。房间外,深城湾的夜色无声流淌,霓虹与星河在玻璃上交织成一片流动的、温柔的光之海。而在这片光海中央,在这方被雪松香气与暖光包围的小小天地里,苏渔终于明白了一件事。原来被爱,并不是被高高供奉在神坛之上,承受膜拜与仰望。而是被这样一个人,用最温柔的手势,拂去你脸上的泪,记住你写错的字,为你改写歌里的代词,然后,在你终于敢于抬头的时候,对你露出一个,只为你而存在的、无比真实的笑容。原来,她一直苦苦追寻的光,从来不在遥不可及的星辰之上。它就在眼前,在这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在这只带着薄茧的温暖手掌中,在这声轻轻唤出的、带着无限包容与期许的“渔姐”里。苏渔低下头,将脸颊,轻轻贴在怀中那个带着体温的、绣着“凌月”的布包上。布料粗糙的触感,此刻却像最柔软的云朵。她闭上眼,长长地、深深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息里,带着雪松的清冽,带着棉麻的暖香,还带着一种……久违的、近乎虚脱的、被彻底接住的安宁。窗外,深城湾的潮声隐隐传来,温柔而恒久。而窗内,一个名叫苏渔的女孩,正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平稳,有力,充满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