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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空城计?不,是关门杀狗

    “不然呢?”

    宁远笑道,“我一个赘婿,身家性命都系在燕家这条船上。船翻了,我第一个淹死。我那个大舅哥若是立不起来,谁来撑这艘船?难道靠你?”

    燕知予被噎了一下,脸有怒色。

    她咬着下唇,盯着眼前这个男人。

    不知从何时起,这个曾经唯唯诺诺的书呆子,说话越来越刺耳,却又每一句都扎在要害上。

    “好。”

    燕知予没再争辩,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她脚步一顿,回头看过来:“那你呢?既然是空城计,堡内防守空虚,你打算做什么?”

    宁远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仰头灌下。

    “我?”

    他放下茶杯,悠闲道。

    “我就在院子里晒晒太阳,养养伤。顺便……”

    “帮你们看好家。”

    燕知予没听懂他话里的深意,只当他是要偷懒。她深深看了宁远一眼,转身匆匆离去。

    院门关上。

    宁远脸上的散漫消失。

    他摸了摸怀里那本染血的账册,又隔着衣料按了按那包还没吃完的松子糖。

    支走燕北风,确实是为了让那头暴躁狮子去立威。

    但更重要的原因,宁远没说。

    燕北风性如烈火,眼里揉不得沙子。

    如果让他知道燕知秋中了毒,这火药桶当场就会炸。

    到时候打草惊蛇,那条藏在暗处的毒蛇就会缩回洞里,再想抓出来,难如登天。

    只有把这头狮子调离高天堡,宁远才能腾出手来,安安静静地布一个局。

    一个专门用来捕蛇的死局。

    “盐铁古道是明修栈道。”

    宁远站起身,望向燕知秋居住的绣楼方向。

    “这高天堡内,才是真正的暗度陈仓。”

    他回屋,反手插上门闩。

    床底,一个落满灰尘的紫檀木箱被拖了出来。

    箱盖打开,一股陈旧的药味混着金属的冷气扑面而来。

    里面是一套长短不一的银针,几把形制古怪、如同柳叶般极薄的小刀,还有一些没有任何标签的瓶瓶罐罐。

    这是前身那个书呆子留下的唯一一点“遗产”,平时用来研究些花花草草,被当成不务正业的笑话。

    现在,这些东西有了新的用途。

    宁远挑了一瓶见血封喉的“红信石粉”,两把柳叶刀,揣进袖袋。

    既然对方喜欢玩阴的,那就陪他们玩到底。

    看看最后,是谁的毒更狠,谁的命更硬。

    ……

    入夜。

    高天堡内灯火通明。

    关于大公子“重病”和钱总管“卷款潜逃”的消息,已经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下人们走路都踮着脚,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触了主子的霉头。

    议事大厅前,战马嘶鸣。

    燕北风一身戎装,铁甲森冷。

    为了把戏做足,他这次带走的,确实是燕家大半的精锐。

    剩下的,多是些老弱病残,仅仅能维持基本的巡逻。

    城门大开。

    车队在夜色下,轰隆隆地驶出高天堡,朝着盐铁古道的方向疾驰而去。

    火龙蜿蜒,渐行渐远。

    宁远站在城墙的阴影里,看着那一串远去的火光。

    “走了好。”

    他低声自语。

    只有把肉扔出去,才能引来贪婪的狼。

    同样的,只有让高天堡变成一座“空城”,那条藏在暗处的毒蛇,才会觉得安全,才会忍不住探出头来,给这个摇摇欲坠的家族,补上最后一刀。

    “姐夫?”

    身后突然传来燕知秋的声音。

    宁远回头。

    燕知秋裹着一件白狐裘披风,手里提着一盏风灯,正站在城墙的台阶口。

    夜风吹乱了她的刘海。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宁远皱眉,往风口处挡了挡。

    “我……我来送送大哥。”

    燕知秋吸了吸冻红的鼻子,“姐夫,二姐说大哥是去治病,可我看他们带了好多刀剑……大哥是不是去打仗了?”

    到底是大家族出来的女儿,虽然天真,却不傻。

    宁远走过去,替她拢了拢披风的领口。

    “大人的事,小孩少打听。”

    “我已经不小了!”

    燕知秋有些倔强地抬起头,但随即又软了下来,伸手拉住宁远的袖子,手指冰凉。

    “姐夫,我怕。”

    “怕什么?”

    “我也不知道。”燕知秋捂着胸口,“就是觉得心里慌慌的,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而且……”

    她顿了顿,说道。

    “今天下午,我好像看到钱总管了。”

    宁远瞳孔一缩。

    “你看错了吧?钱申已经被抓了,关在水牢里,有重兵把守。”

    “可是那个背影真的很像!”

    燕知秋急了,抓着宁远袖子的手更紧了几分,“虽然穿着下人的粗布衣服,但他走路的样子,还有他左脚有点跛,我都记得!我想喊人,可一眨眼他就不见了。”

    左脚有点跛。

    这是钱申的特征,因为早年受过伤,很少有人注意。但燕知秋心细,记得清楚。

    如果水牢里那个是假的,或者是被人放出来的……

    宁远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几个念头。

    好一招金蝉脱壳。

    看来,这高天堡漏风的地方,比他想象的还要多。

    那个内鬼,级别很高。

    高到能在大牢里把人换出来,还能神不知鬼觉地让他在堡内活动。

    “你看错了。”

    宁远拍了拍她的手背,掌心透出一股温热的内力,缓缓渡入她体内,安抚着少女惊惶的情绪。

    “那只是个像他的下人。放心,有姐夫在,谁也伤不了你。”

    “嗯。”燕知秋点头。

    宁远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一颗糖——那是他特意去街上买的普通松子糖,剥开糖纸,递到她嘴边。

    “吃颗糖,回去睡觉。”

    燕知秋乖巧地张嘴含住糖惧。

    “那你也早点回去。”

    她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看着燕知秋的身影消失在台阶尽头,宁远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转过身,看向水牢的方向。

    如果钱申在外面,那今晚的高天堡,恐怕要热闹了。

    他没有去水牢验证。

    现在去,只会打草惊蛇,甚至可能一头撞进对方布好的陷阱里。

    既然对方已经把“鬼”放出来了,那这只鬼,肯定要去干点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七日断魂香。

    除了通过燕知秋这个“毒源”传播,还有什么比在井水里下毒更快的呢?

    宁远紧了紧袖口的柳叶刀,转身,朝着燕家的水源地,那口位于后山禁地的古井走去。

    夜风呼啸,像是在呜咽。

    今晚,猎人与猎物的身份,该换一换了。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