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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7章 丞相登门

    清绥曾问过李嘉,“王爷把绮眉关起来,不怕国公府来找人?”

    “再说她早晚得放出来,到时国公府一样知道您禁足了主母啊?”

    李嘉犹豫片刻,仿佛做出重大决定,对清绥道,“我若告诉你我想做皇帝,你会如何看我?”

    “夫君是正经龙子凤孙,想当皇帝很正常,再说我瞧您就是最合适做皇上的人啊。”

    “那是因为你不认得我的兄弟们……”

    “你知道吗?皇上不下旨,私下敢做皇帝梦还敢做准备就是死罪。”

    他看着清绥,对方马上领悟问道,“莫非绮眉知道王爷不能给外人知道的事情?”

    “她是枕边人,瞒不过去。现下我信不过她,只能将她关起来,不然她乱说话传出去,比如传到国公府,我就危险了。”

    清绥沉默许久,艰难开口,“我为夫君着想个主意可以让她说出的话无人能信,国公来了也没用。”

    李嘉看着清绥,他不信。

    “如果……如果主母说出的疯话,还有人信吗?”

    “王爷只说把她关起来是因为得了癔症,无故伤人,已请大夫吃汤药总不见好。”

    “王爷说的掉脑袋之事,其实是造反对吧?她无故指责自己夫君造反,不是疯话是什么?”

    “若是真的,她理应闭上嘴,王爷当了皇上,她是皇后,为何要到处去说?既然到处说,就说明她是疯了的。”

    李嘉一直担心国公府的人找上门,每年国公府都会有几次家宴,总不出现不是个事。

    “那你说怎么办?”

    一直等到玉珠道出绮眉托她带话到国公府,清绥有了主意。

    她要刺激绮眉,因绮眉盛怒之下总是冲动说出不应该说的话。

    “她现今最恨的人就是我。”

    “我独自去见她,她肯定暴怒,若是出手打我,或打孩子,便能坐实她生了癔症。”

    “到时便叫大夫开些汤药给她吃……”

    “国公府来人也说不出什么话。”

    末了,又道,“王爷这么做实在太狠了,清绥有些不忍,可是不这么做,主母又会给王爷带来危险,主母待清绥有恩,我实难抉择。”

    “你一向心软,不必你来抉择,只是你单独见她,我不放心,疯妇万一打坏了你……”

    “我会护好孩子,她打不坏我,挨打我可是有丰富经验的。”

    她的自嘲勾起李嘉的怜惜,将她搂在怀里。

    “都是为了本王,才逼得你这样柔弱的女子想出这种办法帮我。”

    “你记住我就在窗外,她动手你就呼救。”

    ……

    谁知眼见绮眉要说疯话,突然打住了。

    那一刻双方仿佛都看透了彼此打的鬼主意。

    绮眉是震惊,清绥是懊恼。

    ……

    晚饭按绮眉的要求,热热地送来汤和饭,还有两味小菜。

    送饭的往往两人一起,互相监视,送来就离开,不和她交谈。

    这次却只听到一人脚步。

    “主母,快把饭拿进去。”

    绮眉一咕噜跳下床,她听出了来者。

    三两步跑过去,袖子内藏着她写的亲笔信。

    门开了道缝,来人端着托盘,上头放着她要的饭菜。

    绮眉没接饭菜,对着来人跪下道,“陈妈妈救我。”

    来送饭的是胭脂,也是绮眉现在唯一敢求救的人。

    陈妈妈自诩是李嘉的人,绮眉却不认同。

    “求妈妈想法子帮我向国公府递信,事成,我的嫁妆里,妈妈随便挑,什么东西都愿意赠给妈妈。”

    胭脂道,“饭菜拿去,信拿来。”

    绮眉千恩万谢将信件交给胭脂。

    ……

    胭脂想了想,不敢冒险,这府里因连日气氛紧,她嗅到一丝与往日不同的气息。

    平日松垮垮的氛围里掺入了什么,她总觉得没来由身上毛毛的。

    像有人在暗处看着她。

    这信不敢这么送出去。

    她私自拆了信件,无非是报怨李嘉之言,说了自己被关在房内一个丫头也不留。

    总结起来,就一句话,求娘家来人救她。

    胭脂便写了纸条,趁着出门采买之际,将纸条交给她常施舍的小乞丐,叫他在御街塞给徐将军。

    徐忠日日从御街过,乞讨之人谁不认得?

    小乞丐鬼精鬼精,点头答应。

    胭脂给他一把大钱,因她每次遇到这孩子都会施舍,故而一切都很自然。

    采买贵重食材后和车夫一同回府,车夫道,“陈妈妈就是手宽,一给给一大把钱,这小子每日里可落得不少。”

    “可怜见的,不是过不下去,谁舍得自家孩子出来讨钱呢?”

    胭脂假意敷衍几句。

    纸条被塞入徐忠手里,他当时刚好揣着徐乾的来信,直接要人肯定不行,总得有个由头到王府。

    徐乾索要钱粮的信,就是一个很好的理由。

    徐忠穿着朝服直接上门,吓李嘉一跳,亲自出来迎接。

    见徐忠没提绮眉之事,便引着徐忠到书房去。

    徐忠也不多言,拿出信给李嘉看。

    “老臣此来是想求王爷和老臣一起进言。”

    “库房里没银子谁都知道,可是这一仗不打又不行,王爷,银子不会平白生出来,税又加不上,外面百姓已苦不堪言……”

    徐忠提起百姓,哽咽了,他不是舍不得钱,而不是敢往外拿。

    你愿意拿,带了头,旁的不愿拿的人,不拿也得拿,你出了钱还会落埋怨。

    皇上都没说要大臣们出银子,你着急忙慌地瞎出头什么?

    徐忠怕的就是这些,人不能触众怒。

    以京师如今官员的表现,一多半都是铁公鸡,还有一半也像徐忠一样无奈。

    “如今收受已成常态,你不收,倒受排挤做不成事,这可如何是好?”

    李嘉道,“这件事必须和父皇商量,我个人是愿意出银子支持的。”

    “关键军费开销是无底洞,不是一次性的,这个问题如何解决?”

    两人沉默相对,谁也想不出办法。

    “先解决眼前的难处,长远再说长远的事。”最后徐忠得出这个结论。

    “这个坑都过不去,那也没以后了。”

    “那老臣等王爷一起求见皇上吧,现在能说上话的也就王爷您了。”

    这句倒是实话。

    李嘉点头起身,打算送客。

    徐忠却话风一转,“绮眉怎么不见人?往日我来她都会过来请个安的嘛。”

    “上次送来的老山参很好,她祖母很受用,还和我夸她来着。”

    李嘉最害怕的情形出现了,只听徐忠道,“叫她来,我说两句话。”

    “另外绮春也托我带话给她。”

    李嘉为难道,“丞相,改天好吗,绮眉病了。”

    他这一说,徐忠才真的起了疑。

    收到条子时,他只当是玩笑,半信半疑。

    又兼真的需要有人为军费一事向皇上进言,才来瞧一瞧。

    一经拒绝,马上觉察不对劲。

    早听说李嘉得了个绝代佳人,有宠妾灭妻之嫌。

    徐忠不信一个堂堂王爷,会被女色迷住。

    有身份的男人,什么样的女人都不缺。

    再说李嘉又不是徐乾,在军中整日和男人厮混,见头母猪也觉有三分俊俏。

    李嘉从来不缺女子仰慕。

    他不信这样的皇子会为个女人与正妻决裂。

    代价太大,犯不上。

    见李嘉犹豫,他道,“多重的病,长辈来了也该请安。”

    “什么病?”

    “前些日子犯了癔症。”

    “哦?那我身为伯父更得瞧瞧,不行叫国公府的大夫来给她诊病吧。”

    “那倒也不必,这些天有些起色,只是得静养。”

    “那烦劳王爷带我瞧上一眼,家中老母最惦记的就是绮春绮眉这两个孙女。”

    “若知道我来了王府却没看一眼,回去又要责骂。”

    提到徐家老太太,李嘉不得不给几分面子,皇上见她也会行个礼,李嘉不想背不敬长辈的帽子。

    犹豫再三,只得带着徐忠去三院,提前叫丫头净了场,后院丫头都躲起来,徐忠才踏入内院。

    锦屏院大门一开,徐忠已有三分怒意。

    整个院子静悄悄,没一个下人。

    走入游廊,连常坐之处都有了一层薄灰,证明没人打扫。

    明显是侄女被苛待了。

    富家贵女,生病也得有人伺候,癔病也不例外,最起码的体面要有的。

    听到声响,绮眉冲到正堂,一见伯父眼泪就掉下来,她头发已经打结,衣服倒还算干净。

    赶紧理了理乱发,向徐忠请安道,“伯父大安?家中都好?祖母身子还康健?”

    边说,成串的泪珠边向下滚。

    她虽外表邋遢,但言行得体,哪有半分癔症之相?

    见她一直半蹲行万福,徐忠上前扶起她,绮眉搭着伯父的手站起来。

    徐忠只感觉到掌心被塞入个纸条。

    他不动声色将纸条塞入袖袋中。

    李嘉一直闷闷不乐盯着这对伯侄,并不见有异常行为。

    但绮眉起身后,徐忠不满的目光像箭一样射来,上下打量李嘉,问道,“我侄女做错什么事了?”

    李嘉答不上。

    那些裂痕从产生到不可缝补,是一点点撕开的,他不知从何说起。

    “还是王爷府里有困难,连伺候的人都用不起了?”

    “王爷可知晓,女人们的发式没人伺候是梳不起来的?”

    “还是说绮眉房里的洒扫要她自己做?”

    李嘉被逼问得退无可退,挺身道,“绮眉目无夫君,处处顶撞,性子悍妒,有违妇德,我才对她小示惩戒。”

    “把一个弱女子关在房内,连丫头都不给一个,你管这叫小示惩戒?”

    “徐某以为她犯了七出呢,要真是犯了七出,王爷休妻我们国公府无话可说,可王爷这些莫须有的名头,不能乱给绮眉戴。”

    “伯父别说了,要怪只怪我想养妾室的孩子,想当娘亲却生不出孩儿。那孩子的母亲死了,王爷却把孩子给了小妾抚养,不许我碰。”

    李嘉道,“绮眉不合适养育孩子,她脾气急躁……”

    “养育孩子之事先放一边,我只问你她犯的错需要关起来不给婢女吗?”

    这一点李嘉着实做的过分,答不上来。

    “今天老臣不带她走,不过也看得出来她不得王爷的心,万岁既然说了可以和离,你想休妻或绮眉想和离,我今天需要一个答案。”

    “绮眉,告诉伯父,你还愿意和这个男人生活在一起吗?还认他做你的夫君吗?”

    “不愿意!”绮眉斩钉截铁答道。

    李嘉正急得没头苍蝇一般。

    听到一个柔柔弱弱的声音自外面传来,“哪里来的贵客,如何到内眷之地,还大声喧哗?这是什么规矩?”